青蕪不再多言,把蕭澈放下來。
蕭澈雙腳落地,理了理衣襟,把頭髮攏到耳後。
陳實在前面開路,聽見後面腳步聲不對。
陳實回頭看去,那對主僕停在原處,那婢女從袖子裡摸出幾枚烏木釘子,蹲下身往地上插。
「你們幹嘛呢!」
陳實大喊,聲音都劈了。
申太平跑出去十幾步,聽見聲音回頭,臉都綠了。
「你管他們作甚啊!」
申太平扯著嗓子嚎了一句。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誰還顧得上誰啊!你當你是廟裡菩薩啊,見一個要救一個!」
申太平邊罵邊朝身後的山道張望,那大蛇沒追上來。
可綠油油的眼睛在林間霧裡一閃一閃,嚇的申太平坐在地上。
「我的親娘唉……我申太平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死在床上,可不是死在這荒郊野嶺給蛇當點心啊!」
阿魚沒理申太平,趴在陳實背後小聲道。
「陳師兄,他們好像是要設陣。」
陳實仔細看去。
那婢女身形很快,手中烏木釘子落下,圍成一個半圓。
蕭澈站在陣心,雙手捏出幾道印訣,周身有青氣流轉。
申太平連滾帶爬的起身跑開,嘴裡還不忘嚷嚷。
「嘿!這二人有辦法早說啊!害我白哭了一場!」
四人撤出了一定距離,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一道青色光幕升起,把那半片山林罩了進去。
蕭澈站在陣眼處,捏出法訣打在陣上。
「青蕪!壓住巽位!」
「是!」
青蕪跑過去,手中劍點在地上,地面生出幾道紋路向四周蔓延。
那大蛇蛇身繃緊,朝陣幕撞來。
轟——!
蛇頭砸在光幕上,光幕搖晃,表面裂紋蔓延開來,沒有破碎。
蕭澈咽下嘴裡的血,手中印訣變動。
「困!」
蕭澈喊道,周身青氣變多,光幕厚了一些,邊緣生出青光鎖鏈朝大蛇纏去。
大蛇更加狂躁,額上肉瘤鼓脹。
口中噴出黑色毒霧撞在陣壁上作響。
「這畜生,果然是要借這地脈殘留的龍氣強沖化蛟!」
蕭澈咬牙切齒。
「今日若困它不住,來日不知多少城池要遭殃!」
陳實幾人在旁邊看著。
大蛇在陣中翻滾撞擊,古樹成片的倒伏,山石崩碎。
青蕪在陣外跑動,修補裂開的陣紋,大蛇的力道變大,每撞一次,青蕪臉色就白一些。
「少爺!巽位要碎了!」
大蛇仰頭嘶鳴,蛇尾抽在之前被撞出的裂紋深處。
光幕碎裂。
蕭澈吐出一口血,被氣浪掀的往後飛出去。
青蕪撲上去,一手攬住蕭澈,一手揮劍斬斷兩根追來的毒藤。
大蛇撞碎光幕後調轉蛇頭,朝東面山溝里鑽去,身軀沒入林子裡,留下一條被壓爛的山道。
蕭澈靠在青蕪懷裡,冷汗淌進領口,把衣服弄濕了。
「這都沒困住……這都沒困住……」
蕭澈喘了幾口氣,手抖著從懷裡摸出一枚泛著紫光的玉符。
玉符只有拇指大小,周圍有紫氣。
「這玄霆紫極符,是我爹當年從龍門口舊址裡帶出來的,總共就三枚。」
蕭澈盯著手裡的玉符,表情有些心疼,隨後又發起狠來。
「這次出來,我爹塞了一枚給我,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青蕪扶著蕭澈,低聲勸道:「少爺,咱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再不用,只怕要等它真化了蛟,把我們都當祭品吞了!」
蕭澈從青蕪懷裡起來,擦掉嘴邊的血跡。
「走,這地方不能久留,它雖暫時退走,但氣機已鎖定我們,隨時可能殺回來。」
陳實帶著阿魚和申太平折了回來。
「先找地方歇息,從長計議。」
幾人在半山處找了個石洞,洞不深,比較隱蔽。
洞口有倒塌的木頭遮掩,能擋一擋。
進去之後,申太平癱在角落。
阿魚翻出乾糧遞給幾人,自己抱著劍坐在洞口望著外頭。
篝火升起來後,蕭澈緩過些勁。
「幾位,還未請教。」
蕭澈靠著洞壁拱手。
「我們是天絕劍宗弟子。」
陳實說道。
「我是絕劍峰弟子陳實,這位是塵劍峰弟子阿魚,這位是形劍峰弟子申太平,還有那位……」
陳實看向縮在角落裡灰頭土臉的趙靜。
蕭澈打斷道:「天絕劍宗!天助我也!」
蕭澈拍了一下大腿,牽扯到傷口,疼的咧嘴。
「諸位劍宗道友,在下玄霆城蕭澈,家父正是玄霆城城主蕭定山。」
蕭澈報上名號說道。
「我說句實話,此番我來這林子裡,就是為了收服這頭孽畜。」
「它本是我玄霆城養在城隍水府里的小東西,卻不知怎的逃了出來,又不知走了什麼邪運,一路摸進天絕劍宗地界,竟尋到了一處地脈龍氣的溢口。」
蕭澈嘆了口氣。
「也不知這畜生到底吞了什麼,竟像是把整條地脈的龍氣都吃進去不少,諸位道友見多識廣,可有什麼頭緒?」
陳實阿魚申太平三人轉頭看過去。
角落裡,趙靜正把跑丟的鞋子往腳上套。
趙靜頭髮散亂,衣服破了幾道口子,臉上青一塊黑一塊。
少爺派頭被嚇去大半。
見幾人望向自己,趙靜動作停下,接著站了起來。
「你們看著本少爺作甚!」
趙靜拍了拍身上的灰,挺起胸,鞋後跟還在往外冒著破布條。
「它吞龍氣,跟本少爺有什麼關係?那亂葬崗下面埋著龍脈,本少爺又不知道!」
陳實沒說話,看著趙靜。
申太平坐了起來:「趙師弟,你在那亂葬崗鬧出這麼大動靜,幾道陣法炸得跟放煙花似的,人家地脈都讓你給刨出來了,還說不關你事?」
「我那是為了斬妖!」
趙靜臉漲紅了。
「本少爺布下十絕困屍陣,乃是為了剷除那頭鐵甲屍!誰知道那下頭還連著龍脈!」
「這些事,你們又懂什麼!」
「我趙靜行事,何須向你們解釋!」
陳實笑了一聲。
「你是不必向我們解釋,可眼下這頭大蛇追著咱們滿山跑,總得有人給個交代。」
趙靜想辯解,蕭澈站起身,走到火光下看了看趙靜。
「你……你是胤國九王爺家的那個?」
趙靜點了點頭。
「正是。」
蕭澈來了精神。
「果然是你,我玄霆城與胤國趙氏多有往來,去年你父王還曾差人送過我一匹北境踏雪駒。」
「我那時候還納悶,堂堂世子不在王都享福,怎跑到這南邊來了,沒想到你竟入了天絕劍宗。」
趙靜輕哼一聲:「我入劍宗,自然是憑真本事。」
「正因如此,此番更要合力脫險。」
蕭澈笑著把話頭轉回來。
「待降服了這頭畜生,我再與趙兄敘舊不遲。」
蕭澈轉頭看向青蕪。
「若是有那玄霆紫極符在手,對上這頭半化蛟的孽畜,勝算幾何?」
「若僅僅只是困它,紫極符便夠了。」
青蕪道。
「但若要誅殺它,光靠紫極符,只怕力有未逮。」
「需要什麼?」陳實問。
青蕪想了想。
「這畜生已入化龍之途,又吞了地脈龍氣,體內隱隱有真龍之息流轉,尋常手段殺不死它。」
「要降服它,需要一些特殊的……」
青蕪停了一下,看向陳實和趙靜。
「需要劍修的真罡劍氣,自內而外,破其逆鱗。」
「逆鱗?」阿魚小聲重複了一句。
「是。」青蕪點頭。
「蛟蛇化龍之前,頷下三寸逆鱗是最薄弱之處。」
「你們天絕劍宗以劍入道,劍罡天成,最是銳利,只要有一劍能刺入逆鱗,便能截斷它體內的龍氣運轉。」
蕭澈聽到這裡笑了。
「若只是刺一劍,那倒不難。」
蕭澈看向陳實。
「陳兄弟,你方才逃命時,還知道回頭提醒我們,是個有情義的。」
「這最後一劍,我想請你來刺。」
趙靜一聽跳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論修為論家世,此等斬蛟的機緣!哪輪得到他!」
蕭澈沒理會趙靜,看著陳實。
陳實想了想,點了點頭:「我可以試。」
「不是讓你試試。」蕭澈糾正道。
「是要一擊斃命,否則我們全都得完蛋。」
蕭澈接著說:「這孽畜方才破陣時已受了些傷,又急著消化體內龍氣,此刻定是尋地方吐納,若再耽擱,等它緩過勁來,咱們都得死。」
青蕪接道。
「我們此刻就在它必經之路的上風口,它急需修為,而在這荒郊野嶺,我們幾人就是最好的補品。」
「以我們為餌,它一定會來。」
陳實問:「何時動手?」
「今夜子時之前。」
青蕪道。
「子時一過,月華最盛,它若借月華催動龍氣,逆鱗就會被龍氣徹底覆蓋,再無下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