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風波之後,陸遠雖然表面上強行將精力投入工作。
但與他親近的人,都能感覺到他狀態的低落。
那種心不在焉和偶爾流露出的疲憊,無法完全掩飾。
更重要的是,隨著蘇曉在公司內的地位和影響力與日俱增。
一些微妙的變化,開始引發老團隊核心成員的擔憂。
這天晚上,張大川藉著匯報「遠晴服飾」近況的機會,留到了最後。
現在店鋪已完全步入正軌,由周梅和張大川二人全權打理,業績穩定。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陸遠。
「遠哥。」
張大川搓了搓手,語氣帶著慣有的憨直,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大川,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陸遠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遠哥,我最近雖然一直在幫忙打理服裝店的生意,但『遠晴科技』的事情多少也參與了一些。
關於蘇經理......」張大川壓低了些聲音,「兄弟們都知道她能力強,這次對抗QQ也立了大功。
但是......現在公司里,好像什麼事都得經過她點頭,下面的人匯報工作都先找她。
趙剛、錢程他們私底下也跟我嘀咕,說感覺現在技術方向的決定,蘇經理的話比他們還重......
我們不是懷疑蘇經理,是怕這樣下去,萬一......萬一有點什麼變故,公司會不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他們這些從微末就跟著陸遠打拼的人,對於蘇曉這種火箭式上升且幾乎與陸遠平起平坐的姿態,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們擔心權力過於集中在一個外人身上,會影響公司的穩定和原有的團隊凝聚力。
陸遠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連日來的情感壓抑和對蘇曉工作能力的極度欣賞,讓他對這番忠告產生了逆反心理。
他坐直身體,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大川,你們想多了。
蘇曉的能力和價值,你們應該看得最清楚。
沒有她,這次『聊聊』可能真的要被QQ衝垮!
現在是非常時期,必須集中力量,快速決策。
她理解我的思路,執行力又強,我不倚重她倚重誰?
難道事事都要我們幾個慢悠悠地討論嗎?那樣只會錯失戰機!」
他看著張大川,語氣加重。
「我知道你們是擔心公司,但也要相信我的判斷。
蘇曉是和我們一條心,要把公司做起來的。
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了。」
張大川看著陸遠臉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張了張嘴,最終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只是悶悶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遠哥。」
但他心裡那份擔憂,並未消除,反而因為陸遠如此堅決的維護而更深了。
一種輕微的隔閡,在曾經毫無保留信任的兄弟間悄然產生。
送走張大川,陸遠獨自坐在辦公室里,心情更加煩躁。
他知道團隊的好意,但他更堅信蘇曉是目前破局的關鍵。
情感的挫敗和事業的壓力,讓他更需要一個像蘇曉這樣能精準執行他意志的得力臂助。
同時,許峰那張囂張得意的臉,以及他攬著於晚晴肩膀的畫面,不斷在陸遠腦海中回放。
一股鬱結之氣堵在胸口,他不能再被動地忍受許峰一次又一次的挑釁。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不是打給李澤民本人,而是打給了平時和他關係密切,而且能量不小的助理。
「陳助,有件事想麻煩您幫忙打聽一下......」
陸遠的聲音冷靜而低沉,「對,就是金州做建材的許家,許峰父親的那家公司。
我想了解一下他們近期的經營狀況,尤其是......稅務和資金流方面,越詳細越好。」
陸遠深知,在這個年代,很多民營企業在快速發展中,多少都存在一些經不起細查的問題。
他不動聲色地布下了這步棋。
幾天後,一份透過特殊渠道收集來的調查報告,悄無聲息地放在了陸遠的辦公桌上。
他仔細翻閱著,眼神越來越冷。
報告顯示,許峰父親的公司表面風光,實則隱患重重。
不僅存在嚴重的偷漏稅嫌疑,帳目經不起審計。
更關鍵的是,為了維持擴張和掩蓋虧空。
該公司還涉嫌以高額回報為誘餌,向內部員工和一些不明真相的民間資本進行非法集資。
資金煉已經繃到了極限,全靠不斷借新還舊在勉強支撐。
這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只差一根點燃的引線。
陸遠合上報告,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沒有聲張,更沒有立刻行動。
他將這份關鍵的證據謹慎地收藏好,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耐心地等待著最佳時機。
他要的不是小打小鬧的羞辱,而是在許峰最得意忘形的時候,給予他最致命的一擊。
......
與許峰接觸越多,於晚晴心中那份因賭氣而生的虛假慰藉便消散得越快。
許峰的追求,浮於表面,充滿了程式化的套路。
今天送名牌包包,明天請高階西餐,話題永遠圍繞著吃喝玩樂和他家公司的大生意。
或是變著法地貶低陸遠和網際網路行業,試圖證明自己的遠見和實力。
起初,於晚晴還能勉強維持著禮貌的疏離。
但漸漸地,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空洞。
當她下意識地提起一個最近思考的經濟學模型時,許峰一臉茫然,隨即不耐煩地打斷。
「晚晴,想那些虛的幹嘛?經濟學能當飯吃嗎?
你看我爸,小學畢業,不照樣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當她偶然看到一篇關於矽谷創新的報導,若有所思地聯想陸遠曾跟她描述過的網際網路未來時,許峰只會嗤之以鼻。
「又是什麼騙人的概念!我看那陸遠就是拿這些高大上的東西忽悠你這種不懂行的!
哪有我們搞實體,拿地皮來得實在?」
這種精神層面的蒼白,與陸遠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陸遠會認真傾聽她的每一個想法,與她深入探討,甚至能從她的隻言片語中獲得靈感。
而許峰,除了炫耀家世和物質,內在空泛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