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晴科技」內部,剛剛凝聚起來計程車氣再次受到了嚴峻的考驗。
看著新聞里關於騰信融資和市場攻勢的報導,看著QQ那令人瞠目結舌的使用者增長曲線。
一種無力和悲觀的情緒開始在一些員工,尤其是非核心團隊成員中間蔓延。
「數千萬......還是美金......這怎麼比?」
「人家隨便拔根汗毛都比我們腰粗,我們這點使用者,人家一輪推廣就淹沒了。」
「看來最後還是得靠資本說話,我們這些小打小鬧,恐怕......」
「......」
面對這些議論,陸遠也是壓力山大,一直在思索對策。
他知道,自己這步棋,一旦走錯,之前的努力就會白費。
「聊聊」也將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就此泯然於眾。
這晚,為了應付第二天一門重要的專業課考試,陸遠罕見地在晚自習後回到了許久未住的宿舍。
剛推開宿舍門,裡面原本熱烈的討論聲戛然而止,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李旭光正翹著腿坐在床上,手裡晃動著新買的手機,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同情和「早有預料」的神情。
孫浩則從書桌前轉過身,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里明顯多了幾分客套和試探。
只有劉威依舊埋首在厚厚的書本里,彷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喲,陸總回來了?真是稀客啊!」
李旭光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還以為你現在日理萬機,連宿舍門朝哪開都忘了呢。」
陸遠沒理會他話里的刺,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走到自己久未動用的書桌前,拿出課本準備複習。
孫浩湊了過來,壓低了些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陸遠,咱們都是自己人,我說句實在話,你別不愛聽。
今天新聞我們都看了,騰信那邊......陣仗搞得也太大了!
數千萬美金啊!我這聽著都頭暈。」
他咂咂嘴,搖著頭,「你這『聊聊』......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硬扛怕是扛不住吧?要不要......考慮找找別的出路?」
他話沒說透,但意思很明顯,無非是勸陸遠早做打算,甚至暗示可以放棄。
李旭光在一旁嗤笑一聲,接過話頭。
「要我說,老孫你就別瞎操心了!人家陸總什麼人?白手起家的大老闆!還能沒辦法?」
他這話聽著像是捧,實則充滿了揶揄。
「不過啊,這商業上的事,有時候光靠一股子蠻勁也不行。
人家騰信那是巨輪,咱們這小舢板,一個浪頭過來就翻了。
要我看,趁著現在『聊聊』還值點錢,找個好買家賣了,套現離場,那才是聰明人的選擇!
到時候拿著幾百萬,想幹嘛幹嘛,不比現在跟巨頭死磕強?」
他描繪著「套現離場」的美好藍圖,彷佛已經看到了陸遠明智放棄的場景。
面對室友們或直白或委婉的唱衰和建議,陸遠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慢條斯理地翻開書本,拿起筆。
彷佛他們討論的不是他生死攸關的事業,而是一件與己無關的趣聞。
直到李旭光說完,陸遠才抬起頭。
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哦,你們也看到新聞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像在談論明天天氣怎麼樣,「資本的遊戲而已,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他低下頭,一邊在書上劃著名重點,一邊用一種近乎閒聊,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的語氣說道:
「巨輪有巨輪的航道,舢板也有舢板的活法。
戰場,不在一時,更不在帳面上的數字。」
說完這句,他便不再理會二人,專注地沉浸到課本的知識點中。
那沉穩淡定的姿態,與宿舍里瀰漫的焦慮和悲觀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彷佛外界滔天巨浪,於他而言,不過是拂面清風。
李旭光和孫浩被陸遠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應給噎住了,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再說什麼。
他們預想中的焦慮、辯解或者憤怒,一樣都沒出現。
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他們的唱衰顯得格外可笑和小家子氣。
而一直沉默的劉威,此時卻從書本里抬起頭。
透過厚厚的鏡片看了陸遠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
陸遠的目光落在攤開的《微觀經濟學》教材上,鉛字清晰。
但他視線的焦點卻早已穿透紙背,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他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並非強裝鎮定,而是源於內心早已勘破迷霧的瞭然。
在李旭光和孫浩看來,他是被噎得無話可說,或是故作高傲。
唯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剛才那短暫的沉默里。
他的大腦已然如同最高效的處理器,完成了一次複雜的局勢推演和對策制定。
資本碾壓?確實,騰信這輪融資聲勢浩大。
足以在短時間內掀起狂潮,用錢砸出一條血路。
但這恰恰暴露了他們的焦慮——他們急於用最快也是最沒有技術含量的方式,扼殺潛在的挑戰者。
這說明,他們並沒有真正看清「聊聊」的價值核心。
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屑於去看。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書頁邊緣輕輕敲擊,節奏穩定,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輿論戰、挖角、資本推廣......三板斧下來,看似兇猛,實則都是外部手段。
他們想用一場閃電戰結束戰鬥,卻忽略了網際網路產品最根本的生命力——使用者體驗和不可替代的生態粘性。
自己的計劃和策略,就是要在他們最擅長的戰場之外,開闢新的維度。
當『聊聊』不再只是一個聊天工具,而是一個集溝通、娛樂、資訊、線下體驗於一體的年輕社群生態時。
單純的資本轟炸,還能輕易撼動嗎?
想到這裡,陸遠內心最後一絲因外界喧囂而產生的漣漪也徹底平復。
他不再理會室友那些停留在表象的議論,將全部心神沉入到眼前的課本中。
考試要應對,眼前的戰場,他更是成竹在胸。
外界的驚濤駭浪,於他而言,不過是砥礪前行的背景音。
真正的勝負手,早已在他冷靜的頭腦和清晰的藍圖中,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