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旋立刻挺直了腰板,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應道:
「遠哥,你說!要我怎麼做?水裡火里,我王胖子要皺一下眉頭,就是狗娘養的!」
他的反應沒有絲毫猶豫,充滿了對陸遠的絕對信任和服從。
陸遠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忠誠和決心,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
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好!我們要這樣......」
接下來的幾天,陸遠如同一個隱在幕後的獵手,沒有離開江城,也沒有再公開露面。
他動用了自己在金州積累的人脈,從一家關係密切的會計師事務所。
緊急借調了兩名精於法務審計的專業人員,與王凱旋組成了一個秘密調查小組。
調查在極度保密的狀態下展開,完全繞開了江城公司常規的財務和採購部門。
因為陸遠懷疑,問題可能不止存在於單店。
王凱旋利用其負責人的身份,以「最佳化供應鏈、集中採購談更優價格」為由,調閱了江城所有網咖和服飾店的供應商名單及合同。
表面上是在做正常的成本最佳化,實則暗中比對。
法務審計人員,則重點分析了那幾家問題網咖的採購發票和入庫記錄。
他們發現,這幾家店超過八成的高價耗材,都集中來自一家名為「誠信速達」的商貿公司。
他們透過工商登記資訊和社會關係網路暗中查詢這家「誠信速達」,反饋回來的資訊讓人生疑。
這家公司成立時間不到兩年,註冊資本不高,辦公地點在一個偏僻的舊寫字樓里。
但其對接「遠晴」業務的經理,卻開著價值不菲的豪車。
更關鍵的是,透過一些非公開渠道查詢到的該公司與其他客戶的交易記錄顯示。
供給「遠晴」同型號產品的價格,普遍高出市場價8%-12%。
在陸遠的授意和王凱旋的配合下,調查小組沒有驚動銀行。
而是透過分析「誠信速達」的對公帳戶流水以及陸航個人及其直系親屬的銀行流水。
經過繁瑣的交叉比對和資料分析,一個隱蔽的模式浮出水面。
「誠信速達」在收到江城三店的貨款後,通常在幾天內,會有一筆金額約為差價部分70%的資金。
透過多個複雜的個人帳戶層層轉移,最終匯入一個用陸航母親劉桂花身份證開設的偏遠地區銀行子帳戶中。
這筆錢,很快又會被以現金方式幾乎全部取出。
資金路徑刻意做得迂迴,但源頭和最終受益人的關聯性。
在專業的法務審計眼裡,已經構成了強烈的指向。
與此同時,王凱旋親自扮演大客戶,以想開新網咖為由,接觸了「誠信速達」的銷售經理。
在酒桌上推杯換盞,許以厚利之下。
那名銷售經理得意忘形,酒後吐真言。
隱晦地表示他們公司和「遠晴」某些管理層關係很鐵,價格不是問題,暗示有操作空間。
王凱旋偷偷錄了音。
另一路人則暗訪了為其他「遠晴」分店供貨的正規供應商,側面驗證了「誠信速達」的報價確實虛高。
所有的線索,如同無數條涓流。
在調查小組夜以繼日的梳理和分析下,最終無可辯駁地匯聚向同一個終點。
當那份最終調查報告呈現在陸遠面前時,儘管早有心理準備,陸遠的心還是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塊冰冷的巨石砸中。
報告上的結論觸目驚心,陸航利用其店長職權,與外部供應商「誠信速達」合謀。
透過虛高採購價格的方式,套取公司資金,並經由其母劉桂花的帳戶進行洗錢和利益輸送。
「陸航......」
陸遠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報告紙的邊緣捏得發皺。
他印象中那個有些怯懦、需要他提攜的堂弟,竟然真的成了啃噬公司根基的蛀蟲!
而且,從手法和其母親的參與程度來看,這絕非一時糊塗。
很可能,是一個持續了一段時間且有預謀的行為。
憤怒、失望、還有一絲被親人背叛的刺痛,交織在他心中。
真相,往往比想像的更加不堪。
陸遠沒有聲張,直接將陸航叫到了王凱旋的辦公室,屏退了左右。
當陸遠將那些證據,冷冷地摔在陸航面前時。
這個原本還有些靦腆的堂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在鐵證面前,他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預想中的痛哭流涕和懺悔並沒有出現。
短暫的驚慌過後,陸航像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猛地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情緒徹底失控,對著陸遠嘶吼道:
「是我乾的!都是我乾的!那又怎麼樣?!」
他指著陸遠的鼻子,積壓已久的怨氣徹底爆發,「陸遠!我才是你的親堂弟!
我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可你呢?你寧可把江城這麼大的地盤,交給一個外人王凱旋!
我呢?你就只捨得給我一個小小的分店店長!還要我什麼都聽他的!憑什麼?!
他王凱旋算什麼東西?一個在南方混不下去的廢物!
我才是你弟弟!我不甘心!我不服!!」
他聲嘶力竭地控訴著,彷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個。
陸遠看著狀若瘋狂的陸航,心中最後一絲親情帶來的柔軟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陸航,我讓你從店長做起,是想讓你腳踏實地,憑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上來。
我把江城交給凱旋,是因為他有能力、有擔當、更有一顆知恩圖報的忠心!
商場之上,能力與品德遠比血緣更重要!
我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走錯了路,辜負了我的信任,也辜負了叔叔嬸嬸的期望!」
陸遠的話如同重錘,敲在陸航心上。
但他此刻已被嫉妒和不甘蒙蔽了心智,根本聽不進去。
「少在這裡假惺惺!你就是看不起我們一家!」陸航歇斯底里地喊道。
「冥頑不靈!」陸遠徹底失去了耐心,直接宣布了處理決定。
「從現在起,免除你『遠晴服飾』江城三店分店店長一切職務!
所有非法所得,限期退還!
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我不報警送你進去,但你從此與『遠晴』再無瓜葛!你好自為之!」
「好!陸遠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陸航大吼一聲,怒氣沖沖地衝出了王凱旋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