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沉悶的傍晚,烏雲低垂,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濕悶。
陸遠剛剛結束一場關於集團架構的馬拉松式會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手機響了,是於晚晴。
他有些意外,這段時間兩人聯絡少得可憐。
他立刻接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期待:「晚晴?」
電話那頭,於晚晴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陸遠,今晚有空嗎?老地方,我們之前約會的那家西餐廳,我想和你談談。」
「好,我馬上過去。」
陸遠沒有絲毫猶豫,他隱隱覺得這次見面不同尋常,或許,是時候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了。
他驅車趕到那家承載著他們最初美好回憶的餐廳。
環境依舊優雅,燈光昏黃浪漫,連播放的鋼琴曲都還是那首熟悉的《夢中的婚禮》。
於晚晴已經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穿著一條素雅的連衣裙,安靜地看著窗外逐漸被雨滴打濕的街道。
陸遠快步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往日的溫情,卻只看到一片沉寂的湖泊,深不見底。
「晚晴......」他開口,想解釋最近的忙碌,想澄清那些無聊的緋聞。
於晚晴卻輕輕抬手,打斷了他。
她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和決絕。
「陸遠......」她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們分手吧。」
轟——!
短短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在陸遠頭頂炸開!
他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說,我們分手。」
於晚晴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另外,我已經拿到了史丹福大學經濟學碩士的offer,下個月就走。」
斯坦福?出國?
又一個重磅炸彈!
陸遠徹底慌了,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卻被她輕輕躲開。
「為什麼?晚晴!到底為什麼?!」
陸遠的聲音帶著失控的急切,「是因為我最近太忙忽略了你?
還是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你聽我解釋!我和劉菲雨什麼都沒有!那些都是她......」
「不重要了,陸遠。」
於晚晴輕輕搖頭,打斷了他蒼白的辯解,一直強裝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眼圈瞬間紅了,「真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抬起頭,淚水無聲地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潔白的餐布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曾深愛過,如今卻感到無比陌生的男人。
積壓了太久的委屈、不安和心痛,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先是蘇曉、再是葉清瀾、白夢潔,繼而又是張小芳、劉菲雨......」
她哽咽著,一個一個數著那些主動出現在陸遠身邊,給她帶來無數困擾和傷害的名字。
「陸遠,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心碎。
「我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也不知道你的世界裡還會出現多少這樣的身不由己和逢場作戲。
我不想再整天活在猜測、不安和等待里,不想再看著那些關於你和別的女人的新聞。
然後,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要學會理解你的應酬和處境。」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最後那句讓陸遠心如刀絞的話。
「我們放過彼此吧......你去打造你的商業帝國,我......我去追尋我的學業和寧靜。
就這樣吧,好嗎?」
說完,她不再看陸遠那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拿起旁邊的包,起身決絕地走向餐廳門口。
「晚晴!不要走!!」
陸遠猛地站起身,想要追上去,膝蓋卻狠狠撞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但他渾然不覺疼痛。
於晚晴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推開了餐廳的玻璃門。
就在這時,醞釀已久的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猛烈地敲打著世間萬物。
於晚晴毫不猶豫地衝進了冰冷的雨幕之中,單薄的身影瞬間被密集的雨簾吞沒,消失不見。
陸遠追到門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身影消失在茫茫雨夜,伸出的手徒勞地停在半空。
冰冷的雨水夾雜著秋風濺在他的臉上,刺骨的涼意卻遠不及他心中那片瞬間荒蕪的冰原。
餐廳里,悠揚的鋼琴曲還在繼續,桌上那杯她未曾動過的檸檬水,泛著冰冷的光。
他終究,還是弄丟了她。
在這個他們開始的地方,她為他的人生,畫上了一個徹底的心碎結局。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過去。
陸遠不知道自己在那家餐廳門口站了多久,直到服務生小心翼翼地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他才如同夢遊般,失魂落魄地驅車離開。
他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那個充滿於晚晴氣息的公寓。
而是將自己反鎖在辦公室里,對著窗外依舊滂沱的雨夜,一動不動,彷佛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於晚晴走了。
真的走了。
沒有爭吵,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種平靜到令人心碎的決絕。
她甚至沒有給他一個真正解釋和挽留的機會,就用最徹底的方式,從他的世界裡抽身離去。
斯坦福......大洋彼岸......那是他前世也未曾觸及的遙遠距離。
陸遠第一次發現,重生帶來的先知先覺,在感情面前,是如此的無力和蒼白。
他能預判商機,能規避風險,能挫敗陰謀,卻無法預知和挽回一顆漸漸冷卻的心。
接下來幾天,陸遠如同變了一個人。
他依舊準時出現在公司,但往日那種彷佛永遠燃燒著火焰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和壓抑。
他常常對著檔案發呆,會議上也心不在焉,下達的指令不再像以前那樣精準果斷。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疲憊。
「陸總,這份『盤古』引擎的採購合同......」
趙剛拿著一份檔案進來,看到陸遠望著窗外失神的側臉,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覺到,陸遠的心根本不在這裡。
「放著吧。」陸遠的聲音沙啞,甚至沒有回頭。
趙剛嘆了口氣,默默放下檔案,退了出去。
他和錢程等一眾老兄弟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不知如何安慰。
商場上的風浪他們能一起闖,但這情傷,只能陸遠自己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