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價風波暫時平息,遠晴集團如同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海嘯。
雖然船體略有損傷,但終究沒有傾覆。
陸遠站在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眼神卻冰冷如鐵。
外部的豺狼暫時被擊退,是時候清理內部的蛀蟲了。
林薇、張毅......這些隱藏在光環下的毒蛇,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然而,還沒等他動手整頓總部,另一條戰線的隱患卻率先爆發。
「遠哥,這事兒你得評評理!」
王凱旋洪亮的聲音隔著辦公室門都能聽見,他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黝黑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身後跟著的,是面色緊繃、眼圈微紅的周梅。
「怎麼回事?」陸遠轉過身,眉頭微蹙。
王凱旋和周梅都是他信任的左膀右臂,尤其是周梅,更是從微末時就跟著他打天下的元老。
「陸總。」
周梅搶先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委屈的顫音,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王總他......他完全否定了我們市場部耗時三個月調研製定的全國市場拓展方案!
非要推行他那套激進的『農村包圍城市』策略!這......這太冒險了!」
王凱旋立刻反駁,嗓門更大。
「什麼叫冒險?!陸總當初在金州能成功,靠的就是精準定位和差異化!
現在一線市場競爭多激烈?我們應該先下沉到二三線城市,甚至縣域市場。
用價效比和渠道優勢站穩腳跟,建立品牌壁壘!
等根基牢固了,再反攻一線!周總監那套還是老思路,就知道往一線砸錢開店,成本高,風險大!」
「老思路?王總,我跟著陸總開店的時候,您還在南方呢!」
周梅被這句「老思路」徹底刺痛了,積壓的委屈和不滿瞬間爆發,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一線市場是品牌高地,丟了高地,你還談什麼品牌?
在下面小打小鬧,能做出什麼格調?
『遠晴服飾』的定位是中高階,不是地攤貨!」
「你!」
王凱旋被噎得臉色漲紅,他本就嘴笨,一著急更說不出大道理,只能梗著脖子道:
「反正我覺得我的策略對!能快速見效,占領市場!」
「快速見效?只怕是快速把品牌做爛!」周梅寸步不讓。
陸安靜地聽著兩人的爭吵,心中已然明瞭。
這不僅僅是策略之爭,更是權力和理念的碰撞。
王凱旋是他欽點的總經理,銳意進取,但手法略顯粗糙。
周梅是創業元老,經驗豐富,守成有餘,開拓不足,而且......對權力旁落顯然心有芥蒂。
他想起之前王凱旋提醒他小心張小芳時,自己那不耐煩的態度,心中微微一嘆。
看來,內部的人心浮動,比他想像的更嚴重。
「夠了。」
陸遠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爭吵的兩人安靜下來。
他走到巨大的全國地圖前,手指在上面划過。
「凱旋的思路,方向是對的。」
陸遠首先肯定了王凱旋,這讓王凱旋精神一振,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周梅的臉色則瞬間白了一下,咬住了嘴唇。
「但是。」陸遠話鋒一轉,看向周梅,「周梅的擔憂也不無道理,品牌調性不能丟。」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斷。
「這樣,全國市場劃分A、B類。
A類為核心一線及強二線城市,由周梅的市場部主導,穩紮穩打,維護品牌形象,進行精細化運營和升級。
B類為新興二三線及縣域市場,由凱旋親自帶隊開拓,試行新的渠道模式和營銷策略,給予充分的自主權。
但要定期向總部和周梅匯報進展,確保品牌標準不降低。」
這個方案,看似折中,實則明顯偏向王凱旋。
將潛力巨大的新興市場全權交給了王凱旋,而周梅則被限定在了競爭激烈、增長放緩的成熟市場。
王凱旋大喜:「遠哥英明!我保證把B類市場打下來!」
周梅的心卻徹底沉了下去。
她聽得懂陸遠的潛台詞——她負責的,是守成,而王凱旋負責的,才是開拓。
在陸遠心中,誰更重要,一目了然。
她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道:
「是,陸總,我......明白了,我會配合好王總的工作。」
說完,她不再看王凱旋那志得意滿的表情,微微躬身,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那背影,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落寞和僵硬。
陸遠看著周梅離開的背影,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知道這會傷周梅的心,但在企業發展的關鍵節點,他必須用最能打仗、最有衝勁的人。
元老的情分要顧,但公司的未來更重要。
只是,他低估了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自視甚高卻感到被邊緣化的女人的怨念。
周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為「遠晴」付出了那麼多青春和心血,到頭來,卻比不上一個空降的外人!
幾個一直跟著她的老部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話里話外卻充滿了對王凱旋的不滿和對周梅的同情。
「梅姐,陸總這也太偏心了吧!」
「就是!那個王凱旋懂什麼時尚?懂什麼品牌?就知道蠻幹!」
「我看啊,陸總現在是越來越不把我們這些老人放在眼裡了......」
這些話語如同毒藥,一點點侵蝕著周梅原本的忠誠。
她擦乾眼淚,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陸遠,王凱旋......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一顆曾經為「遠晴」的誕生與成長傾注了全部熱血與忠誠的心臟,此刻正因為權力與地位的失衡,悄然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周梅獨自坐在略顯空曠的辦公室內,窗外是金州繁華的夜景,霓虹閃爍,卻照不進她冰冷的心房。
她想起多年前,在那個狹窄的臨街店鋪里。
她和陸遠一起清點貨物、招待顧客,徹夜討論如何設計店招、如何擺放陳列......
那些浸透著汗水和希望的日夜,曾是她最珍貴的記憶,是她堅信不疑的基石。
可如今,陸遠身邊能人環繞,資本追捧。
他眼中只有王凱旋那種能攻城略地的悍將,而她這樣兢兢業業守江山的老臣,似乎已成了可有可無的裝飾品,甚至是被嫌棄的絆腳石。
王凱旋那帶著江城口音的激進言論,陸遠那看似公允實則偏袒的最終決斷,像一根根毒刺,深深扎進她驕傲的自尊里。
委屈、不甘、以及對未來被徹底邊緣化的恐懼,如同交織的藤蔓,緊緊纏繞著她的理智。
這道縫隙之下,昔日堅不可摧的忠誠正在悄然變質,一股混合著怨恨與自保的暗流開始涌動。
遠晴的內部風暴,在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再次掀起了致命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