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遠晴服飾總部,會議室。
氣氛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橢圓形的會議桌一端,坐著臉色鐵青的王凱旋。
另一端,是面沉如水、指尖微微發顫的周梅。
兩人中間,攤著幾份質檢報告和幾件有明顯瑕疵的服裝樣品——色差嚴重、線頭凌亂、甚至有一件襯衫的紐扣一碰即掉。
「周總監。」
王凱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江城漢子特有的直率,卻也因為壓抑著怒火而顯得有些生硬。
「這幾家位於廣南的供應商,是你親自考察並引入合作體系的。
現在連續三個批次出現嚴重質量問題,導致我們江城和三杭的兩家新店開業活動差點搞砸,客戶投訴激增!你怎麼解釋?」
周梅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底的委屈和憤怒幾乎要溢位來。
「王總,供應商出現波動是常有的事!我已經嚴厲警告過他們,他們也承諾會立刻整改!
誰做生意能保證永遠一帆風順?就因為一次質量問題,你就要全盤否定我多年的合作渠道?
還要處以高額罰金?這讓我以後還怎麼跟供應商打交道?」
「一次?這是連續三次!」
王凱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子都跳了一下,「這不是波動,這是態度問題!
是覺得我們『遠晴』好糊弄!我早就說過,這套『人情』維繫供應鏈的模式風險太大!
我們必須建立更嚴格的供應商准入和淘汰機制!罰金不是目的,是態度!
是要讓他們知道,『遠晴』的質量紅線,誰碰誰死!」
他拿起一份檔案,語氣不容置疑:「我已經通知採購部和品控部,立刻啟動供應商替換程式!
這幾家廣南的供應商,全部列入黑名單,永久終止合作!
空缺出來的份額,由我考察引入的幾家華東地區的優質工廠承接!」
「王凱旋!」周梅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你這是什麼意思?
繞開我直接下令?我才是市場總監,供應鏈這一塊一直是我在負責!
你這是在架空我!當著全公司管理層的面打我的臉!」
她積壓已久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指著王凱旋的鼻子:「是!你是陸總欽點的總經理,你厲害!
你能開拓新市場!但我周梅跟著陸總打天下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現在公司做大了,就用完就扔,卸磨殺驢了是吧?
我辛苦維護的渠道,你說砍就砍?我積累的人脈,你說斷就斷?」
「周梅!你冷靜點!」王凱旋也怒了。
他本就不是善於言辭的人,被周梅這樣指著鼻子罵,火氣也蹭蹭往上冒。
「我這是對事不對人!公司利益高於一切!
你那些老關係、老渠道,如果跟不上公司發展的速度,拖了後腿,那就必須換掉!
這不是打不打臉的問題,這是生存問題!」
「好一個生存問題!好一個對公司負責!」
周梅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王凱旋,我看你就是想排除異己,把所有權力都抓在自己手裡!陸總知道你是這麼管理公司的嗎?!」
兩人的爭吵聲幾乎要掀翻會議室的天花板,其他參會的中層管理人員噤若寒蟬,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插話。
王凱旋與周梅,這兩位公司元老與新任封疆大吏的矛盾。
終於在這一刻,因為供應商質量問題這根導火索,徹底公開化、白熱化!
當晚,某高檔咖啡館包廂。
周梅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面前的咖啡已經冰涼,她卻渾然未覺。
下午會議上的羞辱和憤怒依舊在她心中燃燒,王凱旋那毫不留情的態度,以及陸遠可能默許甚至支援的猜測,讓她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和背叛。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得體、氣質精明的中年男人微笑著走了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周總監,久仰大名,冒昧打擾。我是『麗裳集團』的副總裁,陳明哲。」
男人遞上名片,語氣謙和,眼神卻帶著商人的銳利。
「麗裳集團?」周梅瞳孔微縮。
這是近幾年崛起極快的一家服飾品牌,定位與「遠晴」高度重合,一直是「遠晴」在南方市場最強勁的競爭對手之一。
他們找自己幹什麼?
「陳總找我有何貴幹?」周梅保持著警惕,語氣冷淡。
陳明哲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說道:「周總監不必緊張。
我們麗裳一直非常欣賞您的才華和能力。
您一手打造了『遠晴服飾』的初期供應鏈和渠道體系,堪稱行業內的教科書級案例。只是......可惜啊。」
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周梅的表情,見她沒有立刻反駁,才繼續說道:
「聽說您最近在遠晴......似乎有些不太如意?
被一個外來者壓著,連自己多年經營的基本盤都保不住,還要被當眾羞辱。
我們蔣總聽說後,都為您感到不值。」
這話如同毒蛇,精準地咬在了周梅最痛的傷口上。
她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但沒有說話。
陳明哲趁熱打鐵,丟擲了誘餌.
「周總監,良禽擇木而棲。
我們麗裳集團正值高速擴張期,求賢若渴。
蔣總親自發話,只要您願意過來,集團副總裁的位置虛席以待,全面負責產品供應鏈和全國渠道拓展,許可權只會比在遠晴更大!
薪資和分紅,保證是您現在三倍以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蠱惑。
「而且,我們絕不會像某些人那樣,過河拆橋,苛待功臣。
在麗裳,像您這樣有能力的人才,理應獲得絕對的尊重和相匹配的權力與回報!」
絕對的尊重......相匹配的權力與回報......
這幾個字,像魔咒一樣在周梅耳邊迴蕩。
對比王凱旋的粗暴強硬,對比陸遠可能存在的偏袒,麗裳開出的條件,無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付出,想起了那些熬夜加班的日子,想起了曾經和陸遠一起勾畫的藍圖......
可如今,藍圖還在,畫藍圖的人,似乎已經不再需要她這支筆了。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報復的欲望,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