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廢墟之上,硝煙尚未完全散去。
曾經站在權力之巔的陸遠,卻已褪去所有光環,抱著幾本厚重的經濟學教材,踏入了金州大學熟悉的校園。
他還有最後幾個月的學業需要完成,這張本科文憑,在如今一無所有的他看來,竟成了某種意義上的退路和必須完成的儀式。
他回到了久違的宿舍。
推開門,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正在打遊戲的李旭光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帶著幸災樂禍的弧度。
他故意把遊戲音量調大,陰陽怪氣地對著麥克風說道:
「哎喲喂,這不是咱們的商業巨子陸總嗎?
怎麼著,帝國破產了,想起還有我們這幫窮酸舍友了?
您那總裁辦公室,可比我們這狗窩舒服多了吧?」
刻薄的嘲諷如同針扎,但陸遠彷佛沒有聽見,徑直走向自己的床位,開始整理許久未動的書桌。
正在看書的孫皓,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陸遠一眼,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重新低下頭去。
只是那翻書的動作,明顯帶著幾分疏離和拘謹。
往日裡那份因為陸遠身份而自然流露的熱絡和隱隱的巴結,已然消失不見。
只有劉威,依舊和往常一樣,戴著耳機,對著電腦螢幕敲敲打打。
看到陸遠回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的沉默,在此刻反而成了唯一不變的常態。
走在校園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
「看,那就是陸遠......」
「以前多風光啊,現在......嘖嘖。」
「所以說啊,做人不能太狂......」
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鄙夷、或落井下石的目光,如同無形的蛛網,試圖將他纏繞、束縛。
但陸遠只是面無表情地走著,他的脊樑依舊挺直,眼神平靜無波,彷佛那些議論的物件並非自己。
他將所有的雜音隔絕在外,全部的心神,都聚焦在了手中的課本和即將到來的畢業論文上。
課堂,圖書館,宿舍,三點一線。
他像一個最普通、也最刻苦的學生,用繁重的學業麻醉自己,也為自己積蓄著力量。
......
大洋彼岸,斯坦福。
於晚晴在網上偶然刷到了關於遠晴集團易主,陸遠被掃地出門的財經新聞簡訊。
看著螢幕上那張熟悉的,卻寫滿疲憊與落寞的側臉照片。
她的手指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震驚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淹沒了她。
那個曾經光芒萬丈、自信飛揚的男人,那個她曾深深愛過、也帶給她無盡傷痛的男人,竟然......落得如此境地?
她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手指懸在那個早已被她拉黑的號碼上空,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了手。
過去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甜蜜、那些爭吵、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那些讓她感到不安和疲憊的紛擾......
所有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
她關掉了網頁,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學術論文上。
他們,早已是兩條平行線了。
一旁的蘇曉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湊過來看了看平板上殘留的新聞痕跡,瞬間明瞭。
她拍了拍於晚晴的肩膀,遞給她一杯熱可可,語氣理性而冷靜。
「晚晴,別想了。陸遠的失敗,固然有外部因素,但根源,或許早就在他性格里埋下了。」
蘇曉分析道,「他太自信了,自信到有些剛愎自用,聽不進不同的聲音,對身邊的人缺乏足夠的警惕。
王凱旋和周梅的矛盾,林薇和張毅的潛伏,甚至那個葉清瀾的倒戈......
如果他早些時候能更謹慎一些,或許不至於輸得這麼徹底。」
於晚晴沉默地聽著,沒有反駁。
蘇曉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陸遠輝煌表象下的隱患。
她不得不承認,蘇曉的分析,某種程度上是對的。
金州大學附近,一家廉價的出租屋內。
這是張大川和王凱旋暫時租住的棲身之所,陸遠有時也會來這裡和他們敘敘舊。
這天,門被敲響了。
張大川開啟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是張小芳。
她穿著一身顯然是為了這次見面而精心挑選,但與這簡陋環境格格不入的連衣裙。
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虛假同情和壓抑不住優越感的複雜表情。
「遠哥在嗎?」她擠出一絲甜膩的笑容,試圖往裡看。
「你來幹什麼?」張大川粗聲粗氣地擋在門口,像一尊門神。
「我......我來看看遠哥。」張小芳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氣,「聽說他最近......遇到困難了。我心裡也挺難過的,畢竟我們曾經......」
「閉嘴!」張大川怒喝道,「少在這裡貓哭耗子!遠哥好的時候你往上貼,現在落魄了你就來看笑話?滾!」
屋內的陸遠聽到了動靜,走了出來。
他看著門口那個妝容精緻、眼神閃爍的女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張小芳看到陸遠,眼睛一亮,立刻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遠哥,你......你怎麼住這種地方啊?看著真讓人心疼。
要是當初你選擇的是我,我一定能照顧好你,肯定不會讓你落到這步田地的......」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看似安慰、實則炫耀和嘲諷的意味。
陸遠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表演,彷佛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跳樑小丑。
「說完了嗎?」陸遠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說完可以走了。」
張小芳被他這冰冷的的態度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還想再說些什麼。
「聽見沒有?滾!」
張大川沒了耐心,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張小芳的胳膊,像拎小雞一樣,毫不客氣地將她拽出門外。
然後「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隔絕了門外那女人氣急敗壞的尖叫聲。
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陸遠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張小芳狼狽離去的身影,眼神深處,是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冽。
虎落平陽,犬吠不休。
但他知道,這絕不是終點。
校園的寧靜只是暫時的蟄伏,舍友的冷眼、旁人的議論、跳樑小丑的嘲諷,都不過是磨刀石。
失去的一切,他必將親手奪回!
魔王的歸來,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完美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