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旋用力拍著張大川的肩膀,張大川也咧著嘴,摩拳擦掌,彷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一年!」
陸遠走回台前,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斬釘截鐵,如同戰鼓擂響。
「我要看到可以跑在真機上的、穩定的原型系統!兩年,我們要實現初步的商用落地,至少在特定領域或合作裝置上,證明它的價值!這是一場硬仗,但也是『初心』通向未來的唯一道路!有沒有信心?」
「有——!!!」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幾乎要掀翻屋頂。
團隊士氣瞬間被點燃至頂峰!
然而,就在這激昂的氛圍中,蔣一鳴推了推眼鏡,用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語氣,丟擲了現實的重錘。
「陸總,各位同事。要實現這個藍圖,我需要至少一百名頂尖的、涵蓋核心、驅動、框架、安全、效能最佳化等全領域的技術工程師。其中至少三十人需要具備五年以上相關系統開發經驗。另外,硬體測試實驗室、持續的雲端算力支援、以及智慧財產權布局,都需要巨額投入。」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
「根據初步估算,第一年,僅這個事業部的研發投入,就不會低於兩個億人民幣。這還不包括後續的生態推廣和合作夥伴激勵。」
兩億!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讓部分人的狂熱稍稍降溫。
雖然B輪融資後公司資金雄厚,但「瞬光」還在持續燒錢補貼,現在又要開闢一個吞金獸級別的戰場......
陸遠面不改色,甚至眼中戰意更濃。
「資金問題,我來解決。人才問題,趙剛,你配合人力,全球範圍內,不惜代價,給我挖!蔣博士,你列出最急需的核心崗位和技能要求,優先順序最高!」
軍令狀已下,開弓沒有回頭箭!
會議結束後,團隊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王凱旋負責對外聯絡和資源籌措,張大川負責內部後勤和團隊保障,趙剛則開始瘋狂地篩選簡歷、聯絡獵頭。
然而,在這片火熱的創業圖景中,細微的情感裂痕也在悄然滋生。
趙曉棠回國後,似乎變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下意識地尋找陸遠的身影,或是在他忙碌時默默遞上一杯溫水。
相反,她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與陸遠單獨相處,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瞬光」社群運營和新成立的「鴻蒙初辟」生態內容設計小組中。
同時,人們發現,她與張大川和王凱旋的接觸明顯增多。
她會笑著請「大川哥」幫忙搬重物,會拉著「凱旋哥」討論線下推廣活動的創意。
聚餐時也常常坐在他們兩人中間,笑語嫣然。
她本就靈秀可人,如今刻意釋放的親和與依賴,讓憨厚忠誠的張大川和粗豪直率的王凱旋都有些招架不住,心中不由自主地盪起漣漪。
兩人本是過命的兄弟,如今卻因為趙曉棠無意識的親近和偶爾流露出的、對不同人不同風格的欣賞,心中悄然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比較和芥蒂。
雖然表面上依舊稱兄道弟,但某些時候,氣氛會有些莫名的凝滯。
而這一切,全身心撲在作業系統專案和公司戰略上的陸遠,並未察覺。
另一方面,蘇曉與蔣一鳴開始了異國「戀情」。
他們每天都會通話或影片,但對話內容,十之八九圍繞著「鴻蒙初辟」專案的技術細節、團隊組建進展、以及矽谷最新的技術動向。
蔣一鳴會在影片裡興奮地講解某個技術難點的新思路,蘇曉則冷靜地提供一些團隊管理或跨文化協作的建議。
話題偶爾會生硬地轉向生活,比如「今天吃了什麼」、「天氣如何」,但很快又會繞回工作。
兩人都默契地維持著這種以「事業共同體」為核心、情感層面卻疏離客氣的關係。
蘇曉在螢幕前笑容得體,結束通話後卻常常看著窗外發呆。
蔣一鳴則沉浸在技術攻堅的興奮和對未來事業的野心裡,暫時將情感需求置於次要。
事業的風暴正在積聚,情感的暗流也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涌動。
陸遠站在藍圖前,目光銳利,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控,卻不知人心是最複雜的系統。
其間的漏洞與衝突,或許比程式碼世界的更加難以預料和除錯。
......
「鴻蒙初辟」的代號在內部使用了數月,但隨著系統架構逐漸清晰、團隊磨合步入正軌,一個更重要的議題擺上了台面——正式命名。
會議室里,蔣一鳴堅持沿用「鴻蒙」,認為其寓意深遠,契合「開天闢地」的雄心。
部分技術骨幹也附和,覺得名字夠氣勢。
陸遠卻搖了搖頭,他站在白板前,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
「『鴻蒙』很好,但它更像一個技術代號,一個工程師思維下的產物。而我們最終要面對的,是億萬普通使用者。」
他頓了頓,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了兩個大字——初心。
「我們的系統,就叫『初心OS』。」
陸遠語氣篤定,不容置疑,「『初心』,既是公司名,血脈相連,更是一種理念的宣告——回歸使用者體驗的初心。」
他展開闡述,目光銳利。
「無論技術多麼複雜,架構多麼精妙,最終都要服務於使用者最本質的需求:流暢、安全、省心、愉悅。
我們要時刻提醒自己,也向外界宣告,我們做的不是一個炫技的工程師玩具,而是一個真正為人服務的系統。
這個名字,簡單,好記,有溫度,也承載著我們這家公司從谷底爬起、不忘來路的全部精神。」
蔣一鳴眉頭緊鎖,從純粹技術美學角度,他更偏愛「鴻蒙」。
但陸遠從市場和品牌角度的剖析,以及那句「回歸使用者體驗初心」,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深處對當前安卓某些偏離初心的不滿。
他沉默片刻,推了推眼鏡,最終妥協。
「......你是老闆,你決定。不過,內部技術分支版本號,我建議保留『鴻蒙』字首。」
「可以。」陸遠點頭,一錘定音。
「初心OS」就此定名。
命名之後,是視覺體系的建立。
陸遠對此異常重視,他甚至親自參與了標誌的創意構思。
在一次頭腦風暴中,他畫下了一個簡潔的草圖。
一顆被一道柔和圓環包裹,又略微突破圓環束縛的星辰。
「星,代表指引、未來和卓越;圓環,象徵包容、連線和完整的生態。星辰突破環的束縛,寓意我們既擁抱現有世界,又勇於突破創新,引領方向。」
陸遠解釋著他的設計理念,眼中閃爍著理想主義的光芒。
這個充滿寓意和美感的設計方向,交給了趙曉棠帶領的視覺團隊具體實現。
趙曉棠將自己連日來複雜的心緒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她汲取陸遠理念的精髓,摒棄了一切花哨。
最終呈現出的標誌和配套的視覺體系,是純粹的極簡風格。
星辰與圓環的線條乾淨利落,色彩採用富有科技感又不失溫暖的藍白漸變,字型選用清晰無襯線的定製字型。
當設計方案呈現在評審會上時,連一向對「美感」要求苛刻的蔣一鳴,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鏡。
他仔細端詳了許久,最後難得地點頭表示認可。
「清晰,現代,有識別度,最重要的是......不干擾。作為系統介面的基底層視覺語言,是合格的。」
能得到技術偏執狂的「合格」評價,已是最高的讚賞。
陸遠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趙曉棠低下頭,心中湧起一陣混合著成就感和淡淡酸澀的暖流。
系統開發,在蔣一鳴和趙剛的帶領下高速推進。
陸遠雖然不深入每一行程式碼,但他憑藉前世記憶中對安卓、iOS乃至後期一些國產系統發展軌跡的深刻洞察。
總能在關鍵節點,提出極具前瞻性的建議。
一次關於系統底層「垃圾回收機制」的架構討論中,研發團隊提出了一套基於當時主流方案的改進設計。
陸遠在評審會上聽完匯報,眉頭微蹙,直接指向架構圖中的某個模組。
「這個非同步回收佇列的設計,在處理大量小記憶體物件頻繁申請釋放的場景下,會不會導致執行緒鎖競爭加劇,反而在介面響應高峰期引發卡頓?
我們是否考慮過更激進的分代和分割槽策略,甚至......預設一些基於使用者行為預測的主動清理機制?」
他的問題一針見血,直接點出了一個在未來安卓版本中才暴露出來、並花費很大代價最佳化的典型效能陷阱。
提出該設計的技術骨幹一時語塞,蔣一鳴則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爆發出驚異的光芒。
他迅速在腦中模擬陸遠描述的場景,臉色漸漸變得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