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移動」成立的興奮尚未完全沉澱,冰冷的現實便如同北地的寒流,迅猛而直接地拍打過來。
王凱旋懷揣著精心準備的合作方案和初生牛犢般的豪情,直撲硬體供應鏈的核心戰場——深城,繼而轉戰台灣。
起初的接觸,憑藉「初心OS」的熱度和陸遠在業內的名頭,還算順利,幾家次一級的供應商表達了興趣。
然而,當王凱旋將目標瞄準那些決定旗艦機體驗的核心元器件時,無形的鐵壁驟然合攏。
在深城一家頂級螢幕供應商的會客室里,對方負責人的笑容禮貌而疏離。
「王總,實在抱歉。我們明年度的旗艦螢幕產能,已經全部被諾基亞和摩托羅拉提前鎖定,簽訂了長期獨占協議。別說大規模供貨,就是工程樣片,目前也無法提供。」
在台灣某晶片巨頭的會議室,對方技術代表更是不留情面。
「基於ARM公版架構的最新旗艦晶片?我們優先保證長期戰略合作夥伴的供應。『初心移動』?哦,做系統那個......很抱歉,我們現在無法評估新客戶的風險,尤其是涉及高階晶片。或許,你們可以考慮上一代的產品?」
類似的拒絕,以不同的言辭,在不同的會議室里重複上演。
王凱旋分明感覺到,背後有一雙甚至好幾雙無形的大手,在悄然操控。
諾基亞、摩托羅拉這些傳統巨頭,或許對智慧機趨勢反應遲緩。
但憑藉其巨大的出貨量和多年積累的供應鏈統治力,封殺一個初出茅廬的新玩家,易如反掌。
甚至,其中未必沒有騰信資本在暗處推波助瀾的影子。
電話里原本熱情的中介變得支吾,約好的會面被臨時取消,連之前表示過興趣的次級供應商也開始態度曖昧。
王凱旋嘴上的火泡起了一層又一層,眼裡布滿了血絲,帶來的團隊士氣低迷。
資金在每天燃燒,而「初光」專案的核心硬體清單上,關鍵項後面依然是大片刺眼的空白。
焦慮、憤怒、屈辱,還有對陸遠信任的辜負感,如同毒蛇噬咬著王凱旋的心。
在又一次從一家攝像頭模組供應商那裡,得到近乎羞辱的敷衍答覆後。
他回到酒店,只覺得一股腥甜直衝喉頭,眼前一黑,竟咳出一口血來。
隨即高燒不止,被緊急送進了深城當地的醫院。
訊息傳回江城,陸遠正在與趙剛討論硬體整合方案。
接到張大川帶著哭腔的電話,陸遠手中的鉛筆「啪」地一聲折斷。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動身。
將公司日常交給趙剛暫管,只帶了最必要的助理,連夜飛赴深城。
病房裡,王凱旋臉色蠟黃,掛著點滴,往日裡精力旺盛的漢子此刻顯得萎靡而脆弱。
看到陸遠推門進來,他眼眶瞬間就紅了,掙扎著想坐起來,聲音沙啞:
「遠哥......我......我給你丟人了......事情沒辦好,還......」
陸遠快步上前,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回床上。
「躺著,別說話。」
他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眼底深處是翻湧的心疼與冰冷的怒意。
他仔細看了看王凱旋的狀況,確認只是急火攻心加上過度勞累引發的急性症狀,暫無大礙,才稍稍鬆了口氣。
「兄弟。」
陸遠在床邊坐下,拿起一個蘋果,慢慢削著皮,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談論一個足以扼殺專案的危機。
「還記得當年在深城,咱們住十塊錢一晚的招待所,啃涼饅頭,為了拿下第一個代理合同,求爺爺告奶奶的時候嗎?」
王凱旋愣了一下,記憶被拉回那段最艱苦卻也是最熱血的歲月,鼻頭更酸了。
「那時候,咱有什麼?除了膽子,一無所有。不也闖過來了?」
陸遠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他,目光堅定。
「現在,我們有『初心OS』,有團隊,有資金,有比那時候清晰得多的目標。不過是一些人想用老辦法堵我們的路而已。」
他拍了拍王凱旋沒打點滴的那隻手,力量透過手掌傳來。
「沒有過不去的坎,你好好養病,剩下的,交給我。」
王凱旋用力咬了一口蘋果,混合著甜味和眼淚的咸澀,重重點頭。
安撫好王凱旋,陸遠立刻投入戰鬥。
他並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去繼續磕那些已經被鎖死的門。
他想起了之前,周懷仁那句意味深長的囑託。
「到了南邊,若事有不通,不妨問問『老朋友』。」
這裡的「老朋友」,並非泛指。
而是特指周老那位常年旅居海外、鮮少在國內商圈露面的獨子——周世鈞。
陸遠立刻撥通了周老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周懷仁,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洞悉世情的瞭然。
「料到你會遇到這一關,世鈞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人在東京,但你需要的線,他或許能幫你搭上幾條不一樣的。
記住,和那邊的人打交道,誠意和技術實力,有時比單純的商業合同更管用。」
周老沒有過多解釋兒子具體做什麼,只給了一個在東京的聯絡方式和一個簡單的評價。
「世鈞性子散淡,不喜約束,但人脈紮根在實業和技術圈,尤其和東瀛、H國一些『隱形冠軍』企業里的老派技術人物,有些忘年的交情。
他路子野,你思路活,或許能碰出點火花。」
陸遠立刻聯絡上了周世鈞。
出乎意料,接電話的聲音很年輕,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灑脫,英語和日語夾雜。
背景音里隱約有爵士樂和杯盞輕碰的聲響,不像是在嚴肅的辦公室。
「陸遠?聽老爺子提過你,搞作業系統的狂人?」周世鈞的語氣帶著玩味,並無客套,「聽說你現在被幾塊玻璃卡脖子了?」
陸遠簡練說明了困境,尤其是高階AMOLED被封鎖,尋找替代方案的急迫。
「AMOLED?三星和LG現在是天王老子,被那幾家芬蘭和美利堅公司綁得死死的,短期內你想撬動,難。」
周世鈞直言不諱,但話鋒一轉。
「不過,眼睛只盯著最亮的那幾顆星,有時候會錯過真正的珍珠。
東瀛這邊,有些老傢伙,做東西的執著勁頭,是你們這些追求快錢的公司想像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