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整,直播訊號切入。
全球數億人盯著螢幕,遠望二號矗立在發射台上,白色的箭體被晨光鍍上一層金色。
四根柵格舵收在箭體上,像一隻蹲了很久的鷹,終於等到風來。
倒計時開始。
老李的聲音在控制大廳里迴蕩,每一個數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鋼板上。
「10、9、8……」
陸遠的手心全是汗,於晚晴握緊他的手,指甲掐進他掌心。
「7、6、5……」
老李的聲音開始發抖,老周攥著老花鏡,指節發白,老趙把腰又挺直了一些。
「4、3、2——」
陸遠屏住呼吸,於晚晴握著他的手,握得像這輩子再也不鬆開。
「點火。」
火焰從箭體底部噴涌而出,橘紅色的,像一朵突然綻開的花。
海水被映紅了,平台被映紅了,所有人的臉都被映紅了。
濃煙翻滾,巨大的轟鳴聲震得控制中心的玻璃都在顫抖。
遠望二號緩緩升起來。
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拖著長長的尾焰,像一把燒穿了天空的劍。
「飛行正常。」老李的聲音在顫抖,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遙測正常。」
「跟蹤正常。」
螢幕上,那枚火箭越飛越高,越飛越小,變成一個光點,又變成一顆星星。
控制大廳里沒人說話,所有人盯著那個光點,盯著它一直飛。
一級分離。
箭體在天空中分開,一級火箭脫離後,開始下降。
二級火箭繼續往上飛,拖著藍色的尾焰,沖向更高的天空。
控制大廳里鴉雀無聲,所有人屏著呼吸。
星箭分離。
十二顆衛星從二級火箭里彈出來,像一群被放飛的白鴿,慢慢散開,各自飛向各自的軌道。
「衛星入軌成功!」
操作員的聲音在控制大廳里炸開,掌聲雷動。
老李站起來,椅子倒了,忘了扶。
老周把老花鏡戴上又摘下,摘下又戴上,反覆好幾次。
最後索性不戴了,就那麼淚眼模糊地看著螢幕。
老趙把拐杖抓起來又放下,抓起來又放下,最後沒拿,站得筆直。
但還沒完。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另一塊螢幕——那枚正在下降的一級火箭。
它像一顆流星,拖著尾焰從天而降。
柵格舵開啟了,四根翼面在氣流中微微震動,像鷹展開翅膀。
冷氣推進啟動,箭體姿態調整,從橫著變成豎著,從墜落變成降落。
1000米。
控制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嗡嗡響。
500米。
老李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100米。
老周把老花鏡攥在手裡,鏡片碎了。
50米。
老趙站起來,沒拿拐杖。
20米。
10米。
於晚晴緊緊抓著陸遠的手,指甲掐進他手背,掐出血來。
他盯著螢幕上那枚火箭,盯著它越來越慢,越來越近。
盯著它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終於找到了落腳的地方。
5米。
2米。
1米。
著陸腿穩穩地落在平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火箭站住了。
沒晃,沒倒,沒炸。
控制大廳里死寂了三秒。
然後老李第一個哭出來,蹲在地上,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周站在那兒,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他摘了三次老花鏡都擦不乾淨。
老趙把拐杖撿起來,在地上杵了一下,梆的一聲,像在敲鼓。
然後又杵了一下,又一下,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控制大廳里所有人都在哭,都在笑,都在喊,都在抱。
有人跳起來,有人跪下去,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蹲在地上起不來。
王凱旋把佛珠攥斷了,珠子滾了一地,抱著旁邊的陳默又哭又笑。
陳默被勒得喘不過氣,但沒掙開。
於晚晴坐在那兒,眼淚流下來,沒擦,就那麼流著。
她握著陸遠的手,他的手在抖,抖得厲害。
她沒說話,只是握著他。
陸遠站在螢幕前,看著那枚站著的火箭。
它立在平台上,柵格舵還沒收起來,像一隻剛剛落地的鷹,翅膀還張著。
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鋼筆,擰開筆帽,在錢老的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他合上本子,抬起頭。
窗外天亮了,陽光照在那枚銀白色的火箭上,柵格舵慢慢收起來,像一隻鷹把翅膀折好。
它飛過了,現在回來了。
於晚晴靠在他肩上,手環上的綠光一閃一閃的,像一顆很小很小的星星。
她輕聲說:「陸遠,我們贏了。」
他沒回答,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頭髮里。
很久,很久。
……
遠望二號回收成功的瞬間,電視機前無數人跳了起來。
大學宿舍里,男生們光著膀子喊破了嗓子。
辦公樓里,加班的員工聚在茶水間盯著螢幕,有人把咖啡灑了都沒發現。
家裡的老人戴著老花鏡,指著電視上的火箭說「站住了站住了」。
微博熱搜前十全是遠望二號。
「遠望二號回收成功」爆
「中國民營航天創造歷史」沸
「陸遠」熱
「馬斯克」熱
評論區像過年一樣熱鬧,有人寫詩,有人寫段子。
有人把發射成功的截圖發了一遍又一遍,配文只有四個字:「我們成功了。」
官媒發了評論員文章,標題很正,但字裡行間壓不住激動——《中國民營航天,創造歷史》。
文章最後一句話被截圖轉發了幾萬次:
「從戈壁灘到東海,從東方紅到遠望號,中國人飛天的夢,從來沒有斷過。」
加州,霍桑。
SpaceX總部,凌晨三點。
馬斯克坐在辦公室里,面前三塊螢幕同時亮著——
左邊是遠望二號回收成功的直播回放,中間是推特上的狂歡。
右邊是智聯未來的股價曲線,那條線正在往上沖。
他盯著中間那塊螢幕,看了很久。
推文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每一條都在說同一個名字,每一條都在說同一個詞——「成功」。
助理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不敢進來,也不敢走。
等了好一會兒,小聲問道:「老闆,要不要發推?」
馬斯克沒回頭,盯著螢幕,沉默了很久,然後擺擺手:「讓我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