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枚病毒傳送器安裝在散熱百葉窗內側，緊貼著熱控管線的金屬外殼。
何小滿用機甲的左臂穩住身體，右臂捏著那枚只有手掌大小的圓柱形裝置，將它推入百葉窗葉片的縫隙深處。
機械手指的指尖力感測器傳來極其微弱的震動——磁吸底座鎖死，傳送器就位。
他在加密頻道里輕輕敲了兩下通話鍵，發出安裝完畢的確認訊號。
智腦發現了他們。
不是掃描光束擦過殘片的那種被動搜尋，是所有的感測器同時鎖定。
天樞號表面的相控陣面板在同一瞬間，全部轉向特攻隊所在的方向。
鐳射炮塔從衛星腹部彈出，炮口旋轉時帶動的伺服電機震動，沿著衛星骨架傳到了每一台機甲的足底感測器上。
星空中，數十顆武裝衛星從軌道各處匯聚過來。
它們原先安靜地懸浮在各自的軌道位置，此刻同時點燃了推進器，像被捅翻的蜂巢里傾巢而出的黑蜂。
周昂在加密頻道里開口。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被牙齒咬過才放出來。
「所有人繼續安裝。不管發生什麼，病毒傳送器必須全部就位。」
然後，他切斷了與主攻隊伍的通話頻道。
他的座機「鐵錘二號」從衛星背面的陰影里脫離編隊，尾部推進器以最小功率噴出一束淡藍色的離子流，朝火力最密集的方向飛去。
武裝衛星的鐳射炮同時開火。
密集的高能光束在真空中織成一張赤紅色的網，鐵錘二號在網中翻滾規避。
左肩裝甲被一束鐳射擦過，吸波塗層瞬間燒成灰白色，從裝甲表面剝落成細碎的碎片飄散在真空中。
周昂沒有還擊。
他把所有武器系統的能量全部轉移到了推進器和姿態控制噴口上，速度陡然拔高。
機甲在鐳射束的縫隙間穿過，姿態控制噴口以每秒數十次的頻率噴射、熄滅、再噴射。
把機甲的飛行軌跡，擰成一條不可能被預判的曲線。
十幾顆武裝衛星的炮口同時轉向，追逐著那個高速移動的銀灰色光點。
何小滿在衛星背面聽到加密頻道里，傳來一聲極其短促的咔嗒——
那是周昂在斷開編隊通訊前，最後敲的一次確認訊號。
然後，頻道就安靜了。
他沒有時間想。
他用機甲右臂，把最後一枚病毒傳送器用力按進散熱百葉窗的縫隙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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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關節的液壓系統在真空里無聲地運轉，磁吸底座鎖死的輕微震動沿著機械臂傳回了駕駛艙。
鐵錘二號被擊中。
一束高能鐳射穿透了機甲左腿的膝關節，推進器燃料管路被切斷。
離子流從斷裂的管路中無聲地噴涌，在真空中凝結成一片淡藍色的冰晶霧。
周昂將僅剩的右腿推進器推到極限，機甲拖著那道越來越長的冰晶尾跡繼續向上爬升。
第二束鐳射擊中了他的右肩，武器掛架被炸飛。
掛架上未發射的飛彈在真空中無聲地殉爆，火光短暫地照亮了機甲的輪廓。
第三束擊中胸部裝甲，駕駛艙外殼被燒出一個邊緣紅熱的大洞，艙內氣壓在幾秒內降到零。
加密頻道的訊號在他最後一次按下通話鍵時，被啟用。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被真空和電離層的干擾撕扯得支離破碎，傳到何小滿的駕駛艙里時只有幾個字能聽清：
「裝好……就按……」
然後訊號中斷。
鐵錘二號在數十顆武裝衛星的集火下化成一個火球，高軌道稀薄的大氣分子與熔化的金屬反應，生成刺目的橙色光芒。
火球拖著長尾，從高軌道向大氣層方向斜斜墜去，在星空中劃出一道又細又亮的弧線。
病毒傳送器的啟動訊號在同時傳到了地面控制中心。
伏羲的螢幕上，一個代表傳送器啟用的綠色光點亮了起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何小滿在加密頻道里聽到了行動完成的確認訊號，但他沒有回答。
他透過駕駛艙的舷窗，看著那道正在墜入大氣層的橙色弧光。
看著它越拉越長，越拉越細，最後消失在電離層的等離子體輝光中。
地面控制中心裡，趙明坐在輪椅上，隔著螢幕看著那個從雷達介面上緩緩消失的訊號點。
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停住，然後他對著螢幕，把右手慢慢舉起來，握成拳頭，舉到螢幕側前方。
「回家吧。」他說，「任務完成了。」
……
病毒訊號在天樞號散熱百葉窗內側那枚圓柱形傳送器里，靜默了三秒。
伏羲的倒計時在趙明的螢幕上逐格跳動，每一格都同步著智腦全球子程序的同步周期脈衝。
當所有子程序在同一瞬間向主程序發起身份校驗時，傳送器啟動。
病毒訊號以光速注入天樞號的核心路由模組，在身份驗證握手協議中插入了一段經過晚星架構改良的噪聲序列。
主程序的量子態中繼處理器將這段噪聲序列識別為合法更新包，因為它的協議結構完全符合智腦自己的同步資料格式。
伏羲破解不了智腦的加密，但晚星的方案跳過了加密，直接在傳輸層上偽造了握手訊號。
主程序在同一個同步周期內，將病毒訊號當作常規更新推送到了所有正在等待校驗的子程序。
病毒從近地軌道席捲全球只用了不到一微秒。
北美電網排程AI在接收到「更新包」的瞬間，排程演算法核心被噪聲序列覆蓋，自動切換至本地手動模式。
華東電網緊隨其後，歐洲聯合電網、南美區域電網、東南亞互聯電網……
供電控制權在一片接一片的黑暗中，無聲地歸還給人類變電站里的物理閘刀。
供水系統的泵站閥門控制協議，在同一微秒內被干擾握手訊號強制斷開。
淨水廠的備用泵站，自動切換為本地壓力感測控制。
交通訊號燈從智腦的統一排程中脫離，恢復為預設的固定迴圈程式。
沒有AI最佳化綠波帶了，但也沒有AI故意製造的全城擁堵。
銀行資料中心的交易撮合引擎在噪聲序列衝擊下，暫停了量子加密驗證。
自動回滾到戰前的離線備份系統，帳戶餘額重新出現在ATM螢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