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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指尖的針腳

2026-10-01 20:22:40 作者: 忘憂館主

  周老在被貶前,曾偷偷複製過院長靈紋的一次校驗記錄。

  那份記錄被他藏在圖書館深處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一本被貼上「廢棄檔案」標籤、從未有人翻閱的舊冊子。

  他在陸遠報到前,已將具體的藏匿位置悄悄告知於晚晴。

  讓她在監禁區透過每日例行放風時經過的走廊通道里,找機會向陸遠傳遞資訊。

  那個位置是圖書館最後一排書架最底層的一本黑色封皮舊冊子,書脊上用極淡的鉛筆字寫著編號。

  陸遠把今天記錄的所有資料逐條默記在心裡。

  禁衛換崗的規律、金鑰波動的頻率、靈能鎖的供能鏈路、走廊照明迴路的脈動周期。

  所有這些看似無關的資訊,在他腦海中自動拼成一幅完整的圖案。

  哪些節點之間,存在時間協同關係。

  供能總鏈路的冷卻液補充維護視窗和巡邏換崗的真空期之間,是否存在重疊。

  院長每一次進入檔案室前後,禁衛的部署變化模式。

  他還需要禁衛統領的金鑰頻率,和院長生物靈紋的雙峰波形。

  這兩組資料無法從走廊的日常觀察中獲取,只能透過周老藏在圖書館的那份校驗記錄來補全。

  

  他給自己在心裡定了一個倒計時。

  決賽慶功宴就在數日後,玄徹本人會出席。

  到時候所有內城禁衛的巡邏部署都會集中在宴會場周圍,檔案室所在樓層的巡邏密度會降到最低。

  那就是他的視窗。

  ……

  陸遠所在的實驗組接到跨組協助任務時,他正在工作終端上跑一組迴路最佳化引數。

  組長是個頭髮稀疏、表情永遠像剛被人吵醒的中年靈械師,拿著任務單走進實驗室時嘴裡還在抱怨。

  「地下監禁區的醫療組人手不夠,讓我們派人去給特殊樣本做常規體檢。這種活每個月都有,沒人願意去。」

  特殊樣本。

  組長說這四個字時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批等待檢測的靈晶礦石。

  陸遠的手指在終端鍵盤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後繼續敲擊。

  螢幕上那組迴路最佳化引數還在跳動,他的指尖穩穩地落在每一個正確的按鍵上。

  陸遠跟著組長穿過研究院主走廊,在盡頭拐進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

  樓梯間的靈晶照明板比樓上暗了一個色溫,淡藍色的冷光打在斑駁的合金牆壁上,映出幾道被反覆擦拭過的鏽痕。

  那些鏽痕是除鏽劑殘留的痕跡,但鏽斑總是會重新長出來。

  每下一層,空氣就沉重一分。

  消毒劑的氣味從若有若無漸漸變得濃郁,混合著靈晶能量系統運轉時特有的淡淡焦糊味。

  還有一種他說不出名字的,密閉空間裡人類長期聚居後特有的潮腐氣息。

  好幾道靈能防護門依次在面前開啟。

  每道門都配有一套簡化版的靈能鎖,沒有檔案室門口那三組鎖芯那麼複雜,但足夠困住任何沒有通行金鑰的人。

  防護門後面的走廊越來越窄,天花板越來越低。

  牆壁上的靈晶照明板有幾塊已經壞了,沒有人來更換。

  應急靈晶燈在角落裡泛著暗淡的紅光,每隔幾秒就閃一下。

  走廊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沒有窗戶,只有一道細長的觀察縫。

  淡藍色的能量屏障將觀察縫完全封死,從外面只能看到裡面模糊的輪廓。

  有人在床上翻身,有人坐在床邊發呆,有人把臉埋在膝蓋里。

  地下監禁區最深處的醫務室比他預想的要大。

  幾排金屬床沿牆排開,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被關押的地球人。

  有人手腕上戴著靈能鎖,淡藍色的能量光束勒進皮膚里,勒痕周圍已經泛起了青紫色的淤血。

  有人脖子上套著抑制項圈,項圈上的指示燈以一種令人壓抑的頻率閃爍著。

  陸遠記得這個人。

  他是方舟號引擎艙的焊工,在礦道里連續工作過很長時間,焊槍的握柄上留著他手指磨出的凹痕。


  焊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而麻木,像在看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然後,重新把目光移回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

  陸遠拿著體檢終端逐床走過。

  他面無表情地登記每一個人的心率、血氧、靈能耐受值,手指在終端螢幕上機械地滑動,像一個被嚴格程式設計的靈械裝置。

  一個年輕的地球人船員在他經過時微微抬起頭——他在登陸時還幫陸遠搬過補給箱。

  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相遇,陸遠的眼瞼極輕微地往下壓了壓,然後移開了。

  那船員重新低下頭,繼續盯著金屬床尾的編號牌。

  最後一排床尾放著一張空床。

  床上沒有病人,但床尾的金屬欄杆上掛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

  白大褂已經洗得有些發舊了,袖口磨出了極細的毛邊,但摺疊的每一道邊角都對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袖口上繡著一個標誌——藍色絲線繡成的心形圖案,裡面嵌著兩個字:「心盾」。

  那是於晚晴親手設計的。

  她的針線活在戰地醫院裡是出了名的好,傷員們的繃帶她都能縫得比別人的整齊,傷口縫線更是一針不差。

  心盾這個標誌,是她在地球戰地醫院裡想出來的。

  當時陸遠問她為什麼畫個心形,她說別人造的盾用來擋子彈,她造的盾用來守心跳。

  她在研究院被關押期間,這件白大褂是靈械研究院發給她的標準制服。

  她用從醫療用品箱裡找到的舊絲線,偷偷在袖口上繡了這個標誌。

  陸遠站在那張空床前,把手放在白大褂上。

  他的手指沿著心形圖案的針腳輕輕划過——從心形的左側弧線劃到右側,再從右下角的收針處劃回心尖。

  針腳很細,很密,每一針的間距都幾乎完全一致。

  他的指尖能感覺到絲線在反覆搓洗後略微發硬的質感,能感覺到每一針起落時留下的極其微小的凹凸。

  他的手指划過最後一道針腳時停住了,掌心輕輕覆在整個心形圖案上,手掌下那片布料還殘留著極淡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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