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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祭壇之下

2026-10-01 20:22:50 作者: 忘憂館主

  當夜,慶功宴的喧囂還未散盡,蒼蘭便帶著陸遠潛入內城禁宮。

  禁宮坐落在內城最深處,是玄徹本人日常起居和理政之所,也是整座玄霄城防禦最森嚴的區域。

  與外城那些流光溢彩的靈械工坊,和內城那些規整劃一的研究院大樓不同。

  禁宮的建築風格更為古老厚重,每一塊石料都泛著被歲月打磨過的暗沉光澤。

  空中懸浮的靈械巡邏平台每隔一段時間便從頭頂掠過,探照光束在宮殿群落之間掃過,將地面的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晝。

  禁衛們兩人一組沿固定路線巡邏,靈械鎧甲的足底鋼板在石板路面上發出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

  那些聲音在宮殿群落之間來回折射,形成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神經緊繃的節奏。

  蒼蘭對這裡的熟悉程度讓陸遠有些意外。

  她沒有走正門,也沒有走側門,而是繞到禁宮外圍一處廢棄的舊花園。

  在爬滿枯藤的石牆縫隙中,摸到了一塊鬆動的靈晶石板。

  她的手指沿著石板邊緣的靈紋迴路快速划過,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複過無數次。

  石板被她用力推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鑽入的洞口。

  洞內是一條極窄的密道,牆壁上殘留著早已失效的古靈紋迴路。

  灰白色的紋路在黑暗中隱約可辨,像是被凍結在岩壁上的古老閃電。

  空氣中,瀰漫著積了幾十年灰塵的陳腐氣息。

  潮濕的霉味混著靈晶礦石粉末的淡淡螢光,每走一步都會激起一小片發光的粉塵。

  

  「這些密道是我父親還在城時修建的。」

  蒼蘭壓低聲音,破曉長刀在她腰間散發著極淡的紫光,勉強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

  她的聲音在狹窄的密道中被壓得很低,卻仍然能聽出一絲極細微的情緒波動。

  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一個人在多年後重新踏入童年禁地時那種複雜的沉默。

  「小時候我把這裡當成捉迷藏的地方。每條密道的出口在哪裡,哪塊石板踩上去會響,哪個轉角藏著暗室,我比禁衛還清楚。後來玄徹清洗了所有知道密道存在的老臣,卻沒有清洗我——他大概覺得一個還沒成年就被追殺得四處逃亡的小姑娘,不可能還記得這些。」

  她在黑暗中停下腳步,手指在牆壁上一處幾乎無法辨認的刻痕上輕輕划過。

  那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圖案,像是小孩子用石頭刻下的塗鴉。

  「這是我七歲時刻的。我刻的是破曉——那時候父親剛把這把刀送給我。」

  她帶著陸遠在密道中快速穿行,繞過幾十道巡邏線的交叉覆蓋區。

  密道內部四通發達,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通往地面的暗門。

  有些暗門通向廢棄的儲藏室,有些通向早已乾涸的噴泉水池底部,有些則直接嵌在禁宮建築群的夾牆裡。

  蒼蘭每一次推開暗門時都會先在門板上輕輕叩幾下,根據回音的沉悶程度判斷暗門另一側是否有禁衛經過。

  這套方法極其原始卻極其有效。

  密道的出口設在禁宮深處一座廢棄的靈械祭壇外圍。

  祭壇被一圈高聳的靈晶石柱環繞,石柱上蝕刻著密密麻麻的古靈紋迴路,比陸遠在礦脈深處見過的那扇石門還要古老。

  那些靈紋的刻法不屬於靈械文明中期,而是更早。

  早到靈械文明尚未分化出分支流派,靈氣與機械的結合還處於混沌初開的原始階段。

  石柱頂端嵌著的靈晶碎片早已熄滅,但祭壇正中央懸浮著一塊比人還高的巨大靈晶。

  和石柱上那些死去的靈晶碎片不同,這塊靈晶內部竟自行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極其微弱,像深海中一隻獨自發光的透明水母,卻在這片被廢棄了幾十年的祭壇中執拗地亮著。

  地面以祭壇為中心,向四周輻射出一圈又一圈同心圓狀的靈紋溝槽。

  溝槽里積滿了灰塵和枯葉,但仍隱約可見當年液態靈晶在其中流淌時留下的焦痕。

  陸遠走到祭壇邊緣時,紫微在他指間猛地顫了一下。

  比任何一次都更劇烈,不是檢測到威脅的預警,而是感應到了某種與自己同源的力量。


  像是兩塊被分離了幾千年的磁石,終於再次進入了彼此的磁場。

  靈晶內部封存著一個人形輪廓。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輪廓和蒼蘭有著幾分相似。

  同樣挺直的鼻樑,同樣微微上揚的眼角,只是在他的臉上,歲月的刻痕壓得更深。

  他穿著玄霄城前城主世代傳承的玄色長袍,衣料已經褪色成一種沉鬱的暗灰。

  雙眼緊閉,身體被靈晶完全包裹,胸口卻在極其緩慢地起伏。

  那節奏極穩,每一次呼吸之間間隔的時間漫長而均勻,像是被封印在時間夾縫中。

  既沒有活著,也沒有死去,只是持續著某種古老靈械禁術維持的停滯狀態。

  蒼蘭跪在祭壇前,將額頭輕輕貼在靈晶冰冷的表面上。

  她的動作極輕,像是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珍貴瓷器。

  幾十年的逃亡生涯里,她無數次夢到過這座祭壇,夢到過父親還活著,夢到過自己來得及救他。

  現在她就跪在他面前,隔著幾寸厚的靈晶外殼,隔著她伸手無法跨越的距離。

  靈晶內部的人形輪廓感應到她的觸碰,胸口起伏的節奏忽然加快了。

  那雙緊閉了幾十年的眼睛緩緩睜開——琥珀色的瞳孔,和蒼蘭的眼睛一模一樣。

  「父親,我帶人來了。」

  蒼蘭的聲音在顫抖,但每個字都咬得極其用力。

  她跪在靈晶前的姿態,不再是那個在落星集鐵匠鋪里冷眼對峙巡邏衛兵的傭兵隊長,而是一個終於找到失蹤多年父親的女兒。

  那個人形輪廓的目光從蒼蘭身上移到陸遠身上。

  他的聲音直接在陸遠的意識深處響起,和元熵一樣繞過了語言中樞直達思想底層。

  但比元熵的聲音更低沉,也更疲憊。

  渾厚而沙啞,帶著一股從數千年地殼深處往上沉浮的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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