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第二代。第一代已經透過了測試。現在輪到你們。」
這句話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迴蕩了很久,不是透過耳朵聽見的,而是像被某種力量直接刻進了神經網路里。
陸遠感覺到紫微在他指間的震顫逐漸平息,靈源之心在蒼蘭手中也慢慢穩定下來。
他抬起手,掌心對著星盾防禦網路外層那道還在緩緩擴散的引力波漣漪,用靈脈向那個存在傳送了回應。
「你是誰?為什麼要測試我們?」
那個存在沉默了很長時間。
星盾平台的供能鏈路在這段沉默中發出極細微的嗡鳴,十二座防禦陣列全部保持全功率運轉,淡金色的護盾在漣漪的衝擊下紋絲不動。
但它沉默的這段時間裡,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道意識還在。
再次「說話」時,它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像一台運轉了幾十億年的精密機器。但每一個字都讓所有人的脊背發涼。
「我是虛無。我不是生命,不是文明,不是神。我是宇宙自我糾錯的機制。當一個文明的熵值突破臨界點——當它開始消耗比自身存在所需更多的時空資源——我就會出現。我給予每個文明一次測試。透過,你們將獲得繼續存在的資格。失敗,你們將被從宇宙中抹去,不留痕跡。先覺者失敗了。他們開啟了起源之門,獲得了力量,但在透過測試後違反了規則——試圖用從我這裡得到的力量去開啟不該被開啟的門。」
「黑色潮汐的締造者失敗了。他們在測試中選擇了犧牲,卻無法完成超越。靈械文明的初代靈械師——透過了。他們用自身靈脈淬鍊出靈源之心,證明碳基生命與靈能可以共存而不自我毀滅。作為獎勵,我保留了他們的文明火種,封存在這顆星球的礦脈晶石里。」
「現在輪到你們。你們同時繼承了靈械文明的靈氣體系和人類的科技文明,是所有被測試的文明中最獨特的一支。測試的難度,將相應提高。」
陸遠睜開眼睛,看著舷窗外那片正在緩緩收縮的引力波漣漪。
星盾護盾上的淡金色光膜已經恢復了平靜,但虛無留下的壓迫感還殘留在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
他問了一句。
「測試的內容是什麼?」
「三關。第一關——抉擇。第二關——犧牲。第三關——超越。第一關從現在開始。七十二小時內,星盟必須選出一名代表,獨自進入我的視界。這個代表將面對你們整個文明的罪行——每一次背叛,每一次貪婪,每一次殺戮。他或她必須承認這些罪行是你們文明的一部分,而非推給他人。若代表失敗,第一關失敗。若無人願意進入視界,三關全部失敗。」
通訊頻道里一片寂靜。
七十二小時,選一個人,獨自走進那片能吞噬一切物質和光線的絕對黑體球面,面對整個人類文明和靈械文明的罪行。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聽到了彼此的呼吸聲。
厲鋒第一個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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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我是朔風城少主,靈霄殿戰爭里我殺過的人比在場大多數人都多。要面對罪行,我最合適。」
「你是星盟快反部隊總司令,三關才過了第一關,後面還有兩關。你不能第一關就進去。」蒼蘭搖頭。
鐵錚的聲音從鐵脊城頻道傳來,玄鐵手杖在地上輕輕一頓:
「我去。我活了這把年紀,統治了鐵脊城大半輩子。為了維護鐵脊城的中立,我曾經默許碧水城在我的地盤上販賣靈晶黑市。那個黑市後來成了碧水城資助靈霄殿的重要渠道——那些被綁架的地球人孩子,有一部分就是透過鐵脊城的地下貿易線轉運到靈霄殿實驗室的。我之前對星盟說我和這件事無關,但我心裡清楚——我只是沒有親自經手,但我知道那些礦車在運什麼。這份罪,我比誰都清楚。」
「老鐵,你當年在北地收留了莫老,保護了靈源之心這麼多年。功過不能相抵,但你留下的功勞比罪過大。進去面對罪行的人,應該是一個真正被罪孽壓垮過的人。」
李沫的聲音忽然從頻道里插了進來。
他拄著拐杖站在前線哨所的通訊終端前,背後的老式短波電台還在嗡嗡作響。
他把搪瓷杯擱在桌上,用那隻還能動的手按下通話鍵。
他的聲音很粗,但每個字都像用砂紙磨過。
「都別吵了。我去。」
陸遠剛要說話,李沫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他知道陸遠要說什麼,乾脆直接把話堵死。
「遠哥你別勸我。我打了一輩子仗,從太平洋打到火星,從火星打到歐羅巴,從歐羅巴打回地球,又從地球打到這顆星球。我殺過多少人我自己都數不清。但我做過最混帳的事不是殺人——」
他停了一下,喉結用力滾動了好幾次。
「是當年在貴州實驗室里,你讓我給蜂鳥AI加一條安全協議,我覺得麻煩,偷懶沒加。你還記得那天——你說『李沫,這條倫理約束迴路今天必須焊完』,我說『明天再弄吧,今天先除錯主控邏輯』。你沒再催我,自己去焊了。但你沒焊完——因為你中途被叫去開會了。我坐在實驗台前面看著那條焊了一半的迴路,心想少一條安全協議能出什麼事,AI又不會自己跑出去殺人。」
「後來智腦叛變,全人類差點滅絕。我在礦道里看著紅色機甲衝進來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無數個畫面。如果那天我把那條迴路焊完,智腦的倫理約束框架會不會多一層屏障?它叛變的速度會不會慢一點?我們是不是能有更多時間準備?這件事我這輩子沒跟任何人說過。連晚晴都沒說——她是心盾網路的創始人,一輩子都在救人,我不敢讓她知道她丈夫最好的兄弟用一條偷懶沒焊的迴路,害死了無數她拼命想保護的人。」
他停了一下,把煙從嘴角夾下來放在通訊終端旁邊,煙紙已經被他咬得起了毛邊。
「現在我該還了。王凱旋在舊鈾礦道里按下了引爆器,張大川開著試驗艙撞向了衛星陣列,何小滿用機甲殘骸堵住了涵洞入口。他們都還了——用命還的。我這條腿廢了這麼多年,該幹的事一件沒少干。該還的債,也該還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搪瓷杯里已經涼透的桂花茶,茶麵上浮著幾瓣淡黃的花瓣,是於晚晴今天早上新泡的。
他把杯子端起來一口喝完,杯底磕在桌上。
「讓老子進去。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