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098：我可是專業的
聽到聲音的松下遙愣了愣，順勢半轉過頭。
宇都宮明美舉著杯子，抬起右手象徵性地朝著他打了聲招呼。
「喔！來的比我想像之中還要早很多哎！」
她的裝扮風格跟平日裡頭也有些不同。
亮黃，泛著油光的皮夾克，在左胸口處印有飛行員」標記。
內襯的襯衫微皺，領口處微妙地上翹，彎折，看起來有種不著調的既視感。
淺灰色的工裝褲上可以見到好多個寬鬆的口袋，腳上的球鞋洗到脫漿，已經看不見了牌子的標記————
怎麼說呢？
「怎麼感覺比平時打扮得還要邋遢一點？」
「哈哈！這是工裝啦，工裝。幹活的時候會用這套衣服，你肯定不會懂啦。」
她背著樂器盒，左手扶正了一下腦袋上的棒球帽。
頭髮很整齊地梳向腦後，在帽後沿處甩開，像根鮮烈的馬尾。
「來這麼早，我請你喝咖啡啊？」
「不了————喝這些東西睡不著覺，還是先去看看你的工作地點？」
「也行，那走吧！待會兒跟緊點，不要走丟了。」
松下遙聽得微微一愣。
「————下面很大嗎？」
事實就是規模的確有些出乎意料。
一樓的影像店老闆跟宇都宮應該是熟識的關係，打了聲招呼就從拐口處繞了下去。
進入地下室，整體就顯得昏暗了不少。
映入眼帘的長廊直通向更深處，讓人想起高中的教室走廊——走廊左右兩側都有類似的隔間，房門緊閉，卻依稀能聽到些樂器的合響。
松下遙看得直撓頭。
「這規模不小吧？」
「一個單獨的出演室可以坐下兩百多人，這裡一共八個，所以還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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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松下遙釋懷般地笑了。
這還小嗎？
「每次出演的時候都需要提前預約好位置，跟上面的大叔定好時間，然後就可以開始預售門票了。根據當天的參演人數決定收入，所以具體能賺多少都看本事————」
她領著松下遙在入口旁站定，一個神似售票台的櫃檯後，穿著黑色骷髏T恤的絡腮鬍正在打瞌睡。
宇都宮湊上前，左手搭在門板上，像打鼓似地擂了兩下。
「幹活了，還睡？！」
「呃！！！是你啊————來這麼早？」
對方揉著惺忪睡眼，右手往前一伸。
「票？」
松下遙順勢遞了過去，對方像是肌肉反應地撕成兩半，順勢把票根遞了回來。
「最裡面有冰櫃飲料隨取隨用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上廁所回大門左拐兩百米外有公廁，演出前三分鐘開始禁止入場記得注意時間。」
碰！
他腦袋一沉，順勢又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松下遙就這麼攥著票根，嘴巴微張，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實說吧，這段貫口你練了多久？
你們搞音樂的是不是這裡不太正常（指太陽穴）？！
「習慣一點啦，我們這邊差不多都是這樣的人————走吧，我先帶去弄點喝的！」
走廊最里側放著一整排的冰櫃，裡頭全是罐裝飲料，松下遙拿了瓶可樂，跟宇都宮明美順勢坐在了角落處。
老實說雖然體驗有些微妙，但起碼這裡頭的人還算是和善。
總歸還算是個不錯的經歷。
「你經常會來這邊跟人合作演唱會嗎？」
宇都宮明美小口小口地抿著咖啡，若有所思地說道。
「看情況吧，這個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是副業。對我來說最主要的還是樂隊和發售唱片那邊的收入。」
「是能支撐起學費的那種程度嗎？」
「那當然不夠了~」
她笑著說道。
「所以我有四個長期合作的樂隊！只要有需求了就會去給他們做一些後期方面的工作！」
那這錢還是挺難掙的————
聯想到之前連課都擠不出時間來上，松下遙對她的工作強度也算是有了個大致方向上的了解。
「你很喜歡做音樂嗎？」
「嗯————怎麼說呢？」
宇都宮明美舉著咖啡杯，雙手合握地伸了個懶腰。
「與其說是喜歡，倒不如說我只有這個求生技能」了？像我這樣的人在職場上是混不出頭的啦，今後要是連音樂都做不了，大概就只能準備下工地了。」
這傢伙對自己的認可可以說是相當清晰————或許是因為長期在一線工作的緣故，說的內容基本也沒有什麼問題。
跟印象一樣，的確是個很認真的人。
這般思索著，松下遙沉吟片刻後伸手在包裡頭摸索了一陣。
「其實不瞞你說，我這裡有個歌詞想要你來做設計，倘若有空的話要不要看看？」
「真的？我要看！」
「————你不打算先嘲諷一下我的樂理知識嗎？」
這展開好像有點不太對？
宇都宮明美倒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順帶著輕輕地揮了揮手，語氣輕巧地說道。
「就是素人寫的東西才會有意思啊————現在搞音樂的都太常規了，說不定你的東西會更有趣一點呢？」
這傢伙認真起來也是挺會說話的！
松下遙把筆記本從包里取了出來，順勢遞了過去。
是他根據記憶裡頭的前前前世」的內容抄下來的，本身也只是根據節奏和記憶里的內容進行了分段式處理。
他原本還想要解釋一下，但宇都宮明美先行抬起左手晃了晃。
「讓我先看看喔，你別說話。」
她就這麼打量了一分鐘有餘，隨後放下，沉吟片刻。
「是給你的那個漫畫《你的名字》做的配樂吧？」
「————能看出來？」
「看不出來才奇怪吧？歌曲跟人一樣的，本身都是帶情緒的嘛。」
似乎是覺得自己描述可能過於單薄，宇都宮明美順勢解釋道。
「簡單來說，一首歌的布置都是有變化的。比如說前奏，潛伏，上揚，收尾這種————
所以一般來說歌曲本身都有情緒方面的起伏。」
故此。
「倘若要作曲的話，就得先吃透歌詞才行————你這個明顯就是在講你漫畫裡頭的兩個主角嘛。就是這個歌名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是一個時空的人嗎？」
呃？嗯————啊！
宇都宮明美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我是不是被你劇透了？！」
「呃————我不是故意的。」
短促地沉默一陣過後，雙方心照不宣地跳過了這個話題。
「老實說啊，這個東西還挺有意思的————但你交給我真的合適嗎？」
宇都宮明美晃了晃手中的筆記本。
「你的漫畫應該會大火吧？到時候說不定會有動漫的企劃————把這個東西拿給專業人士，應該會成為主題曲一樣的東西才對。」
話沒能說完，但意圖大致能傳遞到位。
一相較於已然成名已久，器材整備，音樂素養頗高的專業人士而言，她只是個比較底層的自由音樂人。
「我有點配不上這個東西喔————做砸了感覺會對不起你。」
松下遙看著遞迴來的筆記本，沉默片刻後笑了笑。
「拿去吧，我腦子裡還有其他歌詞呢————不止這一個。而且你是最早願意支持我的讀者了，今後出單行本也會買的，對吧？」
「那當然了！」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再推脫只會顯得不痛快。
宇都宮明美爽快地接了過去，她抓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臉上的表情也激動了些許。
「你這個歌詞節奏感其實還挺強的！比如這個前，前，前————三個節拍都能堆上去，最後一個音可以跳上去————這就是情緒的上揚點！」
另外。
「要是讓我來做的話，BPM肯定要調高！但也不能太快，會聽起來太噪。然後混音也得分明一些，主唱的聲音肯定要剝離出來，調性和弦這部分還得————」
停停停，已經開始聽不懂了。
「說點我能明白的？」
「那我換個說法。你哪裡不懂？隨便問！」
「BPM是什麼東西？」
宇都宮明美樂呵呵地舉起左手比劃了一下。
「心跳速率！就像是跑步和走路的區別，這首歌要是做出來的話，我想要讓它給別人一種心跳加速，在衝刺跑的感覺！當然曲中肯定也會有其他變化。」
「那————混音？」
宇都宮明美突然把腦袋湊了過來，幾乎貼在了松下遙的耳旁。
「a。」
然後退了半步。
「i。」
再是微微後仰地做了個倒過去一般的姿勢。
「u！ 」
這給當事人都看得凝噎了一下，你這是什麼行為藝術嗎？
「我剛才那個聲音最近？」
「————a？」
「這就是人聲，也是最需要靠近錄音源的重點。第二個呢？」
「i？」
「這就是樂器，像是鼓點，吉他，貝斯這些東西都會集中在這邊，作為夾層一樣的發聲器合在中間。」
松下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最後的u是什麼？」
「合成器！是整首歌的基底，需要距離足夠遠不至於搶鏡」，但要是沒有就會顯得很單薄！調整這種遠近關係，理清楚順序，這就是混音！」
老實說，這已經算是十分地通俗易懂了。
「很厲害啊————就連我這種門外漢都能聽懂。」
宇都宮明美樂呵呵地比出了耶「（ω）y」的手勢。
「開玩笑，專業的人就應該用通俗易懂的東西來做出解釋，要是別人聽不懂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話說在前頭。
「我可是專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