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紅樓立在南街拐角,門臉兒三間闊,檐下八盞燈籠,光暈昏昏,像化不開的胭脂。
李吟立在街角陰影中,打量著眼前燈紅酒綠,銷金窟的所兒。
他從前不曾來過此地,來這的老爺都是聽曲看紅紗的,不會看戲法不說,見到他還要趕人。
沒想到第一次來銷金窟,不是花錢來,是取錢來了。
「嗯,回顧一下計劃,只取錢不殺人,宋聊暫時有用,可以拿他給黑虎幫點壓力......」
嘟囔著,李吟撇過頭看向一側,這才站沒一會,就有小廝出來趕人
「誒,門前不許擺戲攤,快走快走。」
李吟笑道:
「我不是來擺戲攤的。」
小廝眼珠子一轉,似有些不信的上下打量一番李吟:
「那客官是來消費的?我怎麼這麼不信呢......啊!」
四下無人,李吟驀然出手,一擊太極勁拍在小廝後腦,他頓時沒了聲息,被無聲拖進小巷。
再出來時,衣裝下已換了個人。
李吟正了正衣領,簡單檢查一番偽裝,此時他不僅是臉,就連身形都有所改變。
臉上用了塗料,身形則是用挪力法強行撐起來的,李吟稱之為換臉易容。
點起鬼影步躲著所有人視線躍上三樓,隨手撿了個盤子,又用挪力法摘來幾枚果子。
幾步路時間,他手中便多出個果盤,目光掃視四周,三樓房間不多,都是富貴高官才能住的。
譬如胡彪,縱使他是黑虎幫堂主,還有不俗的武藝,也只能在二樓歇腳而已。
不過李吟相信,以宋聊的身份,定然能住得上三樓。位置更是好找得很。
而眾所周知,干那檔子事時候,沒人會讓護衛在圍觀,沒走幾步,李吟便在一處廂房門前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看到他,李吟渾身一顫,他永遠沒有辦法忘記手腕重傷,家裡被搶的那一日,他究竟有多麼絕望。
若不是覺醒系統,恐怕他已成了泥巴巷隨處可見的死屍,任由蠅蟲叮咬啃噬,無葬身之地。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還不是時候。」
李吟猛地按下手腕,還不是報仇的時候,他這次來只為討點利息,順帶試試能不能把水攪得更渾。
走上前去,李吟強行擠出笑容:
「嬤嬤喊我來給宋公子遞果盤。」
護衛聞言冷聲道:
「可宋公子沒要果盤。」
李吟當然早打好腹稿,陪笑道:
「宋公子常來照顧我倚紅樓生意,咱無以為報,只能多拿些東西來,大的說不上,一兩盤果子,禮輕情意重嘛。」
「你倒是會說話。」
護衛冷笑,見李吟抬腿向內,又一抬手:
「果盤放那就行,你就別進去了。」
李吟滿臉為難:
「可嬤嬤特意交代了,要親手將果盤送到公子手上才行。大爺,您也別難為小人,讓小人交個差吧。」
護衛不言不語,獨立在那不動,李吟皺眉,已想去尋別的招。未曾想廂房裡傳來宋聊聲音:
「誰啊,吵吵嚷嚷打擾小爺興致,找死嗎?」
李吟連忙跟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在門前跪下:
「宋公子。嬤嬤交代我送一盤新鮮果蔬來略表心意,還叮囑小人一定要送到您手中,以免讓他人撿了便宜。」
「誰撿便宜?」
一聽這話,護衛整個人都不好了。宋聊對此卻不甚在意:
「行啊,那你進來唄。」
危機意識太差了。
李吟暗笑,托著果盤跨進門,抬眼,便看宋聊斜斜倚靠床榻上,衣衫半敞,露出被酒色掏空,可見肋骨的胸膛來。
一側,輕紗帳子垂下,後頭影子模糊,只隱隱能聽見女子若有若無的喘息,細細的斷斷續續,引人遐想。
原來是剛辦完事,怪不得心情這麼好。
李吟目不斜視,將果盤放下,宋聊見狀笑道:
「行啊,都是本公子愛吃的,有心了。」
李吟站定,並不走,目光悄悄掃過房間,宋聊可不是出門不帶錢袋的人。屏風,雜物,衣物....
他一眼盯住那堆褪去衣物中的一塊硬物,看大小形狀,不出意外,當是錢袋無疑了。
「還不走?等著拿賞錢?」
宋聊沒察覺到李吟搜尋的目光,冷笑道:
「咋的?你們送老子東西,老子還要給你們賞錢?趕緊滾蛋!」
「宋公子誤會,嬤嬤交代了,要我有些禮數,幫宋大公子好生收拾一下屋子。」
鎖定了目標,聽宋聊要趕人,李吟連忙躬身道,只要讓他沾到那堆衣服,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能將錢袋偷走。
說話間,李吟已俯身下來,撿拾地上在歡愛中亂丟的枕頭,沒想宋聊根本不理會這套,向後一靠:
「沒必要,趕緊走!」
「這.....」
李吟裝作怕受罰,腳步又向錢袋方向靠了些許,宋聊不耐煩:
「聽不懂人話嗎?就說我說的!沒必要!」
「宋公子恕罪!小的這就走!」
李吟受驚般跪下,同時手指輕輕一勾,掌心頓時多出一枚重物,一捏重量,他便知道穩了。
挪力法雖說正面殺力差點意思,也不能作為提升武道境界的功法使用,可泛用性實在是好。
李吟這樣想著,在心底笑道:
「等會出去給空錢袋藏到樓下幾個黑虎幫人身上,讓他們狗咬狗,哈哈。」
然剛出房門,護衛驟然一手捏住他的手腕,李吟心底一緊,突如其來的熟悉感受近乎讓他應激還擊。
強行遏制住操縱斷劍殺人的衝動,李吟擠出一點笑容:
「大爺,您這是幹嘛啊?」
護衛獰笑,直直盯著眼前這不知死活的小東西:
「還問我幹嘛?你偷東西了是吧?」
怎麼發現的?
李吟心中一緊,旋即又是一松,他被抓住的瞬間已經將錢袋轉移。
以此人能耐,別說一個,就是十個來也不可能在他身上搜出贓物。
可當李吟抬頭想要辯解時,護衛的小動作卻讓他將剩下話語全部咽了回去。
哈,他媽的畜生。
李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也明白過來一件事。
這畜生什麼都沒發現,只是想拿他開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