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劉三爺在城中也算是有名望的人了,誰都想不到,他會收一個賤籍戲子當徒弟。
「混帳!」
韓大壯死死握緊拳頭,目光如炬盯緊李吟。在漕幫這一輩中,他左劍訣是練得最好的。
許多人說,他說不定能繼承劉三爺的衣缽,韓大壯自己也一直如此認為,並以三爺繼承人自居。
可是,劉三爺這一句『唯一弟子』,毫無緩衝地將他的美好願景打了個粉碎。
「大壯,你咋了?」
旁邊兄弟看出他表情不對,關切問道。
韓大壯強忍怒火,搖了搖頭,看向李吟時臉上露出一抹獰笑: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韓大壯這邊暫且按下不談,站在風暴中心的宋聊聽到這話,驚訝也不比漕幫子弟們少上多少。
「你說什麼?這個見了個鬼的該死戲子是你徒弟?就為了壓本公子一頭,這種鬼話你都扯得出來?」
宋聊一百個不信,劉三爺武功不俗,再加上漕幫的勢力,哪怕他父親都要禮遇三分。
反觀李吟,戲子、伶人、賤籍,豬狗一般的玩意。
一想到這種人能有站著說話的資格,宋聊便一陣子噁心作嘔。
「劉某一生走南闖北,什麼時候扯過謊?」
說著,劉三爺四方拱手:
「日後劉某開收徒宴,還望各位賞光,劉某先行多謝了!」
「哪裡哪裡。」
「劉三爺邀請,我等怎敢不來。」
眾人哈哈大笑,宋家不好得罪,壟斷漕運的漕幫就好得罪了嗎?
他們爭執時候兩不相幫就算了,邀請還是要應的。
眾人答完,劉三爺又看向李吟:
「徒兒,你繼續演,我看誰敢說你不是。」
站在風口浪尖上,有劉三爺這話,李吟反倒搖頭,一收道具,跳下台來,再拜道:
「還是不了,弟子謝過師父好意。既然宋公子不願看弟子這點微末手段,弟子再演下去反倒不美。」
說話時,李吟冰冷目光掃過宋聊,他越來越忍受不了此人了。
上次不殺他是為了攪動局勢,現在,卻沒理由繼續留此人一條狗命。
「嗯,也行。」
劉三爺撫著須,伸手指向他身旁空位:
「那你便坐下來,隨為師一同看那位大名鼎鼎的梅小姐登台吧。」
李吟應承,剛想隨劉三爺同坐,突然聽身後宋聊冷聲道:
「圍剿妖魔之事,黑虎幫已應了,你們漕幫不會不跟吧?」
圍剿妖魔?
李吟一怔,未待思索,劉三爺已毫不留情地拒絕:
「劉某提前向宋公子告罪,漕幫兄弟們不過是一群苦力漢子,承不了此等大事。」
宋聊臉色驟然冷下來:
「你的意思是,漕幫要拒絕宋家咯?」
劉三爺回答得毫不留情,乾脆利落一個字:
「是。」
回到座位,李吟忍不住小聲問道:
「什麼圍剿妖魔?」
劉三爺嗤了聲:
「就是宋家想給這大少爺臉上貼點金好送去當官,又不捨得用自己人,要我們這些幫派送命給他填功績。」
說著,他大概跟李吟解釋了一下,早也說過,港城周邊有妖魔現世,還是頭大妖。
宋家於是強征了黑虎幫去剿滅,但最終名聲是要落在宋聊頭上的,到時宋聊會親臨戰場,補上最後一刀。
黑虎幫答應,多數也是因為前兩日鬧得沸沸揚揚的刺殺事件,他們不得已,只能表忠心。
李吟沉默,說到底,黑虎幫遭此劫難還是他的功勞......
呵忒!純這幫不當人的玩意自找的。
回顧一番,李吟只會覺得整他們整得還不夠狠。除非他們滿門殺盡,否則實在難解心頭之恨!
不過,這個插曲讓李吟再次看到了機會。
圍剿大妖,難免有點損傷,死了誰都不奇怪,死一個非要湊近了搶功勳的富家少爺,更不足為奇!
偏過頭來,李吟眼中寒光閃爍:
「宋聊的價值也差不多榨乾了,我親愛的宋公子,好好收拾收拾,準備上路吧。」
殺意涌動間,鑼鼓漸稀,胡琴收去尾音,在場觀眾不少都是奔著這場來的,不由向前探出身去。
只看那布幔微微一動,一截兒水袖探出來,垂在半空中一頓,掀起一層極淺的漣漪。
李吟仔細看著,暗自感慨,不愧是名角,還有許多他要學的地方。劉三爺也笑道:
「你若日後非要去登台表演,這些可都要好生學著。」
劉三爺確實是個好老師,縱使登台表演是下九流行徑,他也並不因為李吟是他的徒弟便強加干涉。
好師父要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為徒兒鋪出一條康莊大道。
李吟將這份好記在心裡,他對無關之人冷酷無情且對仇家睚眥必報,若有恩,也必定報答。
人終於上了台,走得慢,步子壓得穩,水袖遮面,頭面微微晃著,點翠的釵、銜珠的簪,輕輕顫著。
看不清面容,卻任誰都能感受到那份風姿綽約。待得她走到台中央,站定了,行了禮,滿場已然寂靜無聲。
然後,唱腔聲起,聲如山間泉水,李吟聽著聽著,竟忘了時間,回過神來,已到了她下台時。
「實在厲害。」
李吟由衷讚嘆,他確實會不少抓人眼球的法子,但實抵不上梅小姐這一手。
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啊。
「梅小姐唱得好啊。」
宋聊率先起身鼓掌,眼中面上是毫不掩飾的垂涎欲滴,三兩步走到台下,故作紳士伸出手來:
「我宋府也備了小台歌舞,不知梅小姐是否願意賞臉,來唱上一曲?」
梅小姐美眸微垂,水袖輕輕一舞,向台下一點:
「我便是陪他,也不陪你哩——」
說罷,她根本不管宋聊黑得可怕的臉色,踱著步子,轉下台去。
宋聊陰沉著臉,順著剛梅小姐指的方向回頭一看,只看李吟滿臉問號坐在那,忍不住冷笑出聲:
「好,好,好啊!」
李吟:?
關我啥事?
懵逼的懵逼,臉黑的臉黑,散去的散去。
後台中,梅小姐在管家與侍女幫助下卸下妝容,露出一幅傾國傾城容顏,侍女贊道:
「小姐生得這樣好,用這些油墨遮著,實在可惜了。」
「嗯。」
梅小姐羽毛般濃密睫毛顫了顫,忽然問道:
「那個叫李吟的,是何許人也?」
.........
「阿嚏!誰在想我?」
走在路上,李吟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思索片刻,還是不明所以。
聳了聳肩,他不再想這個,而是尋思起眼下的問題。
宋聊,真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