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為自己的全族安排葬禮後,胡川便一直在此地,名義上是在守孝,攻讀聖賢書,等待下次科舉。
實際上是已經被嚇破了膽。
胡川至今無法忘記自己的叔嬸的死相,那根本不是尋常仇怨,是虐殺!虐殺!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啊!」
正念誦著聖賢書中的內容,胡川突然渾身一顫,左右環顧,眼見一切安寧,才撫了撫胸口:
「沒事的,沒事的,無論叔叔嬸嬸惹了什麼仇家,至少跟我是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這麼安慰著自己,胡川起身走向水缸,打了一瓢水飲下,又回過頭看向自己的宅院。
小宅不大,在寸土寸金的省城中卻是價值不菲,但顯然,這樣的宅院不足以滿足胡川,他暗自咬牙:
「我現在居然只能住這樣的小宅,也怪我叔嬸,死就死了吧,死之前也不把我那堂妹帶來,若陳大人高興了,怎麼會......」
「怎麼會什麼?」
冰冷聲音直接在胡川身後響起,胡川渾身一冷,急忙想要回頭,誰知身軀竟無法動彈,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你是誰?我可是舉人!文曲星下凡,你若殺我......」
「聒噪,安靜。」
李吟一點手指,纏絲勁如針線般將胡川嘴縫上,只能嗚嗚直叫,再說不出一句完整話語。
望著白詩最後的血緣親人,李吟緩緩抬起手,沉吟片刻後卻又收回。
不夠,居然還不夠。
殺此人帶來的情緒刺激依舊不夠他突破境界。
他需要更大的刺激,更多的刺激,他需要血脈賁張,不能自持的情緒。
「罷了,暫且留你一條狗命。」
一掌伸出,胡川的嗚嗚聲也徹底消失,李吟封了他的穴位,卻保留了他清醒的神智。
做完這一切,李吟又望向陳家宅院的方向。
還是需要一探陳家大宅嗎?
「那便去,正好老子也想看看,傳說中的宗門弟子究竟有什麼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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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大院,平靜依舊。繞過鏤花鏤窗嵌牆,便是幾杆瘦竹,再後,一方池塘清秀,側方六角涼亭,也是文雅無比。
正堂內,楠木桌椅華貴內斂,二人靜靠賞景,好不快活。左邊一人,而立之年,一身團花錦袍,腰間玉帶端正。
不看別的,但說這著裝,便能知曉是富家公子,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陳家次子,陳紀。
這位少爺如今是白身,沒擔任一官半職,不過那也僅是因為陳家老太爺喜愛他,想多留他在膝下一二年罷了。
然而,陳紀如此身份,還有一身衣裝搭配,與身旁青年相比卻依舊相形見絀。
青年只穿一身素白粗麻衣裳,扳指玉帶更是沒有,往那兒一坐,卻恍如是這間屋子真正的主人。
陳紀親手斟茶,上等銀針茶帶著翠綠色彩落入杯中,他也藉此機會打開話匣,笑道:
「顧兄弟在我陳府住的可還習慣?若有任何問題只管為兄說便是。」
「哈。」
顧青端起茶杯,慢悠悠摩挲著杯沿,略微搖頭:
「陳兄實在是太過客氣,在下山上清修慣了,住高樓寬宅與林間草屋又有什麼區別呢?」
「哈,不愧是宗門弟子,家父一直仰慕貴宗,常說若不是我沒什麼習武天賦,擠破頭也要送我進去,可惜啊。」
聽陳紀此言,顧青含笑點頭,又看向宅院之外:
「確實可惜,不能和陳兄做一回真兄弟,實在是顧某此生憾事,說來,今日城中倒是熱鬧啊。」
陳紀輕輕搖頭:
「不過一小賊,惹了些事,又得了某人庇護,偏要我們多費許多精力,實在可惡。」
「是啊......」
顧青撫著扶手,笑道:
「要不要小弟為陳兄排憂解難一番?」
聽這話,陳紀面露猶豫,陳家好不容易才施恩於這位宗門弟子,想要借他背後師門力量,獲得江湖的協助。
這人情,可不能輕易讓顧青還上了。
顧青也知陳紀顧慮,不過他此行出山的目的可不是為了一個陳家,而是要做師門的先鋒,去尋那『通玄契機』。
如今在此地被陳家套住,也是他所不願的,乾脆起身,伸展身軀,笑道:
「稍稍活動一下筋骨而已,陳家待我不薄,若不還之,在下實在心中有愧。何況這人情往來,不正是一往一來才能長久?」
「此言甚是。」
話說到這份上,陳紀不得不點頭,一招手,一人快速上前,便聽他低聲詢問道:
「那伶人的動向你們可還掌握著?」
事實上,陳紀是希望眼線說『不』的,可惜這位眼線顯然不是擅長察言觀色的文官,只是點頭:
「當然,弟兄們一直追蹤著,一刻不曾放鬆。」
嘖。
陳紀皺眉,沉吟片刻,剛想和顧青再說點什麼,打消他這個念頭,突然看顧青臉色一變:
「小心!」
話音未落,顧青霎時出手,磅礴真氣湧出,竟如一個護罩般將陳紀牢牢罩在身後。
「啊!!!」
伴隨一聲慘叫,人影陡然落下,重重撞在真氣護罩上。
沒等顧青再做反應,人形陡然炸開,血肉四濺,髒污遍布廳堂,好好一個文雅觀景之所,一下成了屠宰場一般!
「何人!」
顧青厲喝一聲,遍尋左右,忽然聽少年輕笑聲從頭頂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宗門弟子』?我看啊,也不怎麼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