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大人不用驚慌，因為驚慌也沒用。」
李吟如此說著，韓會將此事相告，大概率已經過了能干預的時候，既然干預不了，也不必多下功夫。
「這.....」
齊望重新坐回，沉吟片刻，望向李吟：
「既然如此，你來找我說此事......可是有何緣由？」
李吟頷首：
「嗯。我想儘快解決一下陳家的事情。我是說，儘快處理掉陳家。」
「哪有那麼容易。」齊望嗤笑：「陳家在本地經營數代，藏有自己私兵不說，還高手如雲，豈是......我xx你個xx的xx這是什麼玩意？！」
一句話還沒說完，齊望陡然再次從床上跳起，滿眼的難以置信。
洗鉛華！該死的居然是洗鉛華！
他雖然本身境界只有區區朱提，但好歹眼力是在的，李吟露一手，他便能看出李吟的境界。
還不到而立之年的洗鉛華，俗世中難得一見的高手，此時就在他眼前，讓他如何能不驚慌？
「嗯，我已經有了處理掉陳家大部分人的能力，現在只要一個藉口，以及你的一聲令下。」
李吟略微頷首，轉而又笑道：
「另外，我的本事你清楚，藉口這種東西，可不要太好找。」
「嗯......」
齊望不得不重新正視起李吟的提議，陳家在當地經營多年，也說明他樹大招風，有許多漏子可鑽。
只要他稍稍煽風點火，提前造勢，到時候李吟一招改天換日的大戲法，就能造出一個處理陳家的完美藉口。
但是.......
仔細思索過後，齊望如此說道：
「我知道了，提前造勢的部分我會幫你完成，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再幫我做一件事。」
「當然。」
李吟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江湖力量和朝堂力量相互借用，本來就是一個你來我往的關係。
齊望接著說道：
「我需要你幫我去探一探城外的亂民。」
「哦？」
李吟疑惑，隨即點頭，也是，城外亂民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鬧出禍端，提前看好了才是正道。
說下一句話的時候，齊望眼中湧現一抹殺機：
「如果有機會，可以嘗試殺之。」
「嗯。當然。」
...................
翻牆出城，輕巧落地，明明才幾天時間，城門外卻像是經歷了一整個世紀。
塵土飛揚，官道兩旁原本就稀疏的樹已然全數禿了，地里別說野菜，就連草根都已經消失殆盡。
「如蝗災過境一般.....」
李吟眼眸微沉，算起來的話，飢餓的人和飢餓的蝗蟲好像也沒兩樣。
再向前，災民三三兩兩聚成一窩，躺著蜷著，維持著消耗最低的狀態，啃著一塊塊剛扒下來的樹皮，嘴唇乾裂也毫無察覺。
這樣的人，真的拿起武器就是兵了嗎？
紙上得來終覺淺，李吟雖然前世早從歷史書上看到了許多，卻從未真正得見，如今看來，難免疑惑。
再往前走，人更多出許多，草棚，蓆子，一些從家鄉帶出來的破碎物件簡單組成了破爛營地。
更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李吟從他們身邊走過，看著他們空空的雙眼，總覺得哪怕自己不踩鬼影步，他們也看不到自己。
如此想來，李吟居然覺得自己剛穿越過來的那兩年時光居然還是幸運的。
生在一個相對安全，靠著港口運輸又相對富足的城池，好歹能填上肚子，不至於流離失所。
若是穿越到了某個被災年禍害的村落中，恐怕就算是生在尋常農家，也要比在港城當下九流更慘。
李吟突然停下腳步，垂眸望去，一個看著比習武之前的白詩還要瘦小些許的女孩，正扒拉著空落落的碎碗。
看她樣子，恐怕很難熬過今夜了。
「唉.......」
李吟低聲嘆息，從懷中掏出順手帶的半塊餅，輕輕擱在碎碗中。
女孩驚了一下，急忙抬頭，卻為見到任何人影，又想起什麼，匆匆忙忙用身體掩蓋住餅子，小心將其藏入懷中。
李吟沒有停步，他是他，災民是災民，他自己也不過是個『好運』一點的下九流，救不了許多人。
「沒有看到賑災的......不在這？還是沒開始？說起來，看他們這樣子...真的有人賑災嗎？」
左右看著，李吟皺眉思索著，看災民隨時可能餓死的樣子，實在是不像有人賑災。
還是說，縱使有賑災糧，也只能讓他們維持到這種狀態嗎？
難以理解。
走著走著，李吟突然發覺人流有了方向，流民們行動了起來，緩慢的向著某個方向流淌著。
李吟緊隨其後，慢步跟著，看他們一個個掏出吃飯的傢伙，或是木刻的或是石打的，各自排成隊伍。
居然沒有一點紛鬧，更沒有插隊之類的情況，如此走了半里地，和黃土、枯葉不同的味道，飄入了李吟鼻腔。
「豆...米糠？粥？這算是粥嗎？還有一點點某種東西燃燒的味道...香火味？」
人流速度加快，李吟也稍稍加快腳步，點起鬼影步隱匿身形，三兩步越過人群。
又尋了個相對高些，枝丫多些的禿樹攀上，站在高處手作遮陽，運起目力向前望去。
卻見遠處隱約可見一群人，頭戴黃巾，手持木勺，將鍋中攪拌均勻的食物舀出，卻並不遞給災民。
而是讓那一個個食器在人手間傳遞，最終落在一作道士打扮之人手中。
只看那人手持一張符籙，以燭火點燃，輕輕一吹，讓灰燼落入碗中。
又單手持訣，念上幾句，才珍而重之的將那一碗不知該稱之為豆粥還是米糠糊的東西送到災民手中，溫聲交代道：
「喝吧，喝了這一碗符水，一切都會好的。」
符水...黃巾......嗯？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望著這熟悉的仿佛無數次在夢中見過的一幕，李吟瞳孔陡然緊縮至針尖大小。
我嘞個黃巾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