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圖光著身子站在一處水潭前,仔細觀察著自己的變化。
增加了三年的法力,他的身體明顯強壯了很多。
原本松垮的肌肉,都變得緊繃了一些。
當然,八塊腹肌暫時別想了。
該耷拉的還得繼續耷拉。
好在以前挑五十斤的兩擔榴槤草都有些吃力,現在可以增加到百八十斤。
有了一點壯年的模樣。
但容貌並未變得年輕,只是眼神似乎不再那般渾濁。
這倒是正常,三年法力,還遠遠不夠真正改善他這具蒼老無比的軀體。
八十一歲,同年紀的墳頭草都有一丈高了。
可讓他不解的是,既然有了法力在身,按理說便已鍊氣入門。
但他為何絲毫感受不到自己的境界?
就算鍊氣一層是個弱雞,也至少有「雞」的特徵才是。
伸手將某處蜷縮拉了拉,趙圖這才覺得順眼了許多。
想不通的事情他也懶得去想,反正只要活過這一年就行。
屆時三百多年法力在身,他估摸能橫推整個青蕪派。
白青寒再敢和他嘚瑟,直接抽她的小屁屁。
他的地位雖然卑微,可真論輩分,還是那小娘皮的師叔呢!
當年老掌門為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一直堅持和他以師姐弟相稱。
只是……自己還能活到那個時候麼?
想起兩天前白青寒那冷冽的眼神,以及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氣。
趙圖頓時一個哆嗦,通體發寒。
不行!
必須得想辦法,讓白青寒放過他這條老命!
終於有了長生的希望,趙圖當然不想死!
不管是當姐夫還是當妹夫,甚至當個專職負責午夜安慰的小郎君。
只要能活著!
而就在此時,趙圖突然湧起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視線中,一道白虹從遠方閃現。
「臥槽!這麼不禁念叨?!」
趙圖臉色陡然狂變。
急智之中,他甚至連衣服都顧不上穿。
趕緊先將掌門令牌找出,擺在身前的一塊大石頭上。
接著,又從旁邊扯下幾根枝條,胡亂綁在背後。
「師姐哎~師弟有罪呀~罪該萬死嘍……」
跪拜令牌,背負樹枝,趙圖哭得涕淚皆流。
白青寒剛在附近顯現出身形,俏臉便先是一紅,接著驟然變黑。
沒辦法,這畫面實在太特麼辣眼睛了!
白青寒也不是沒見過負荊請罪,可人家最多光著上身。
像趙圖這種不著片縷的,可謂生平僅見!
那一瞬間,白青寒下意識的便要一劍劈過去。
可目光落在那塊掌門令牌上面後,到底還是遲疑了。
身為老掌門的唯一弟子,她當然比誰都清楚自家師尊和這老東西的淵源。
可以說,沒有趙圖的相助,她師尊當年未必能夠活下來。
自然,也就不會有多年後才收養的她!
對白青寒的到來,趙圖似乎一無所覺。
哭嚎得越發大聲,哀慟了極點。
「師姐哎~師弟苦呀~來到宗門後,我是戰戰兢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為了報答你的知遇之恩,我甘當雜役,守身如玉八十年,要留清白在人間!」
「誰曾想那天夜裡,天降女淫賊啊!你師弟我呀,就這樣被糟蹋了啊~」
「師姐哎~師弟我不乾淨了啊,你要是還活著,怎麼可能讓我受這種欺負哎~」
「師姐啊,師弟不想活了啊,讓我隨你去,讓我隨你去~」
「師姐你若是在天有靈,千萬記得幫師弟弄清楚那個天殺的女淫賊是誰!」
「問她為何飢不擇食,連我這種老頭子都忍心下手摧殘!」
「還有沒有人性!還有沒有天理啊~」
一開始聽著趙圖那亂七八糟的言語,白青寒還越發羞怒。
幾次都握住了劍柄,要將其碎屍萬段。
可聽到最後,白青寒表情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難不成她猜錯了?
並非這老東西勾引她的靈體,反而是被強迫的受害者?
而且,趙圖似乎還並未見到靈體的真容?
這一刻,白青寒忽然發現。
狂怒之下,她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關鍵點。
趙圖只是個沒有任何法力在身的凡人,根本沒能力逼迫靈體做任何事。
靈體哪怕輕輕吹口氣,都能送這老東西原地歸天!
若是如此,豈不是說這老東西罪不至死?
可靈體被褻瀆,卻依舊是不爭的事實!
殺,還是不殺?
白青寒糾結之中,卻聽到趙圖突然一聲慘嚎。
鮮血濺起之中,竟一頭撞在石頭上昏死了過去。
「罷了,看在師父的面子上,再最後饒過這老傢伙一次!」
白青寒深吸了口氣,終於做出了決定。
殺一個和師父有舊的凡人,還是八十多歲光著屁股的老頭,她著實有些下不去手。
而且剛才趙圖那番話,也給她提了個醒。
既然靈體不乾淨了,老東西又並未看清楚容貌,等她回去之後,直接將這具靈體毀掉便是。
反正距離那場鬥法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她就不信找不出別的辦法來解決自己的身體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滿面鮮血的趙圖悠悠醒來。
腦瓜子還有點嗡嗡的。
他那一下撞昏是實打實的,在一位真丹境大修士面前裝暈,和找死沒有任何的區別。
緩了一會兒,他才趕緊從地上爬起。
扔掉枝條穿好衣服,將令牌揣好,徹底鬆了口氣。
剛才的手段固然丟人,但也成功逃過了一劫。
更透露給了對方兩條最關鍵信息。
不過老掌門情分有限,估計這也是最後一次。
他再敢與那位「掌門大人」有牽扯,白青寒絕不會再手下留情。
「這青蕪派看來是待不下去了。」
趙圖鬱悶的嘆了口氣,湧起幾分不舍。
生活了六十多年,在某種意義上,這裡已經是他的「家」。
但事已至此,被迫離家出走已別無選擇。
趙圖向來是個果決的性子,既然做出了決定,便也不再耽擱。
回到雜役房,便開始收拾起來。
最後,打包出兩個大號包裹。
他沒有儲物袋,也沒辦法去申領。
手裡雖然有儲物符,但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手段。
接著,他又去了靈獸場那邊,給風行獸們加了個餐。
養了這群傢伙那麼久,也有感情了。
風行獸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變得有些焦躁。
碩大的馬頭不停湊過來蹭著趙圖,還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舔著。
「唉,我也想帶你們一起走啊,但宗門肯定不讓。而且,現在我也養不起你們這群大胃王……」
趙圖苦笑著搖了搖頭,
白青寒巴不得他拐走宗門靈獸坐騎,這樣便足夠的理由殺他。
安撫了風行獸一會兒,趙圖剛走出門去,一道劍芒突然從不遠處飛速而來。
伴隨著一聲清喝。
「掌門有令,召趙圖覲見!」
……
「慕容大人,可否告知老朽,掌門大人召見老朽所為何事?」
巨大的青色飛劍上,趙圖小心翼翼的看向一位女子問道。
女子大約十七八歲年紀,容貌清秀,氣質冷漠。
乍一看,和白青寒有幾分相似。
趙圖認得對方,此女名叫慕容雪,是白青寒的貼身侍女。
平日負責幫白青寒傳達命令,本身也是修為強悍的築基修士。
「無需多問,到了後自然知曉。」
慕容雪冷哼,明顯懶得搭理趙圖。
在生人勿近這一塊,可謂深得白青寒精髓。
趙圖也只好閉嘴,不再自討沒趣,但心中越發忐忑。
該不會是那小娘皮回去之後又反悔了,覺得還是殺了自己更解恨?
又或是擔心自己趁夜逃走,所以派人來抓?
可按理說不至於啊,白青寒的名聲還是不錯的。
而且身為正派掌門,也不該出爾反爾才是。
不久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竟然並非青雲峰的主殿,而是一處絕壁懸崖之上。
這裡高達數萬丈,隱約有電光閃爍,充滿著一股難言的壓抑狂暴氣息。
「莫非……這便是傳說中的雷霆崖?!」
趙圖瞬間臉就綠了,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好歹在青蕪派待了六十多年,很多地方他雖沒去過,但也有所聽聞。
雷霆崖便是其中之一。
這裡常年雷霆環繞,是青蕪派極其重要的禁地之一。
據說極為神秘危險,是關押罪大惡極之人所在。
白青寒這娘們也太狠了吧!
覺得一劍殺了自己不解氣,所以讓人把自己扔到這裡,承受雷擊電灼之刑?
至於麼???
若真如此,哪怕他有天賦護體,也不可能扛得住!
帶著無盡的驚恐,趙圖只能硬著頭皮跟隨慕容雪進入一處山洞之中。
逃是肯定逃不掉的,慕容雪雖是侍女,可一身修為卻是實打實的。
弄死他這種貨色,一根手指足矣。
山洞內也隱約有雷光閃爍,但慕容雪身上似乎有某種寶物。
雷霆之力靠近他們兩人之時,便瞬間消弭無形。
不久後,兩人眼前出現一座深淵。
附近一道蜿蜒台階向下蔓延,極為陡峭。
根本看不到盡頭,仿佛地獄入口一般。
看著趙圖那副步履蹣跚的模樣,慕容雪眼中閃過一抹嫌棄之色。
於是將其拎起,竟直接跳了下去。
既然無法反抗,趙圖此時也乾脆認命,還有閒心觀察起深淵石壁上的植物來。
那是一片片的黑色藤蔓,上面還接著一些藍白色的果實。
果實上面,還偶爾有電光流動,十分神奇。
不僅如此,還有陣陣誘人的香味從那果實上面傳出。
讓人口水橫流。
「這是……傳說中的雷霆果!」
趙圖眼神一凝,很快便辨認出來。
他的雜役房裡有很多書籍,其中一本便記載著這種靈果的信息。
吃下去後可讓體內產生雷霆之力,能夠大幅度淬鍊肉身,好處極多。
當然,弊端也很驚人。
一旦挺不過去,便是灰飛煙滅的下場。
半柱香後,兩人終於到達了深淵底部。
這裡竟然並不黑暗,石壁上鑲嵌了大量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趙圖一眼便看到了白青寒。
這位青蕪派掌門依舊一襲白裙,風華絕代。
只是那雙堪比璀璨星辰的美眸中,卻蘊含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似乎下一秒就能拔劍將他當場砍死。
「老朽拜見掌門大人……」
趙圖強忍著背後的寒意,趕緊上前行禮。
這時他才發現,此地除了白青寒外,竟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一男一女。
男子是個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氣質儒雅不凡。
只是神色極為冷傲,一副俯視蒼生的模樣。
女子則是個約莫三十歲年紀的美婦,身材豐腴動人。
「大長老左星河?五長老柳伊人?這兩人怎麼也會在這裡?」
趙圖心裡詫異,趕緊再次行禮。
這一刻他開始意識到,他之前應該是想多了。
白青寒讓人將他帶過來,並非是準備對他行刑。
那種隱秘之事,不可能讓外人在場旁聽。
「趙圖你無需緊張,是有人覺得你在飼養靈獸上天賦出眾,所以極力推薦了你。」
五長老柳伊人笑著開口,語氣溫柔悅耳。
「長老大人您過譽了,老朽只是有些許經驗而已,遠遠談不上天賦……」
趙圖趕忙躬身抱拳,謙虛了一番。
雖然還弄不清楚這些人叫自己來的目的,但藏拙就對了。
「柳師叔您沒必要和他廢話,這老東西最不誠實了!」
白青寒冷哼,她現在怎麼看這老雜役怎麼不順眼。
甚至都開始有些後悔,之前饒了對方一命。
沒辦法,只要一看到這老東西,她就忍不住想起那種讓她渾身酥軟,甚至靈魂都開始顫慄的異樣感覺。
那種滋味,實在太過讓人發狂。
「行吧,那我便直說了。」
見到趙圖被白青寒嚇得整個人又佝僂了幾分,柳伊人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她當然不清楚這兩人之間的恩怨,反而覺得趙圖有些可憐。
都這把年紀了,還是凡人之身,卻依舊在盡心盡力的幫宗門飼養靈獸。
就算不能給予更多的好處,也至少多少要給些尊重才是。
尤其身為長老,她也知曉老掌門和這老雜役之間的淵源。
掌門還是年紀太小不夠懂事,她還得多幫襯幫襯才行。
半炷香後,趙圖從五長老柳伊人口中,弄清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並不複雜。
宗門有一隻靈獸,壽元大限即將到來,最近狀態很差。
柳伊人她們已經試過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沒起到效果。
於是在別人的推薦下,找趙圖過來死馬當成活馬醫。
「趙圖,那隻靈獸對宗門至關重要!你若有辦法,自然是大功一件。」
「若是發生意外,後果將嚴重無比,絕不是你區區一個雜役能夠承擔得起的!」
「而且,不管你能不能想出辦法,從現在開始,你都不能離開此地一步!」
半晌沒開口的左星河突然沉聲喝道。
對比和善的柳伊人,這位大長老對待趙圖的態度明顯惡劣得多。
「他奶奶的!到底是哪個王八蛋這麼害老子?這哪裡是推薦立功,簡直就是把人推入火坑!」
趙圖心裡一陣狂罵,氣得咬牙切齒。
在靈獸場當了這麼多年的雜役,如何飼養靈獸,他的確有些心得。
甚至獸醫這一塊,他也有些涉獵。
但前提是僅限於風行獸!
其他靈獸,他哪裡會治!
對方這種做法,明顯是想藉此置他於死地!
但凡不是死仇,都做不出這種惡毒的事情來。
「呵呵,你現在是不是很想知道推薦你過來的人是誰?」
「求我啊,本座萬一心情好了,沒準就會大發慈悲告訴你。」
待得左星河和柳伊人先行離開,一直冷若冰霜的白青寒突然俏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笑靨如花,美得驚心動魄。
看著趙圖這副鬱悶得想吐血的模樣,她莫名其妙的就覺得很開心。
「求掌門大人告知!」
趙圖深吸了口氣,躬身行禮。
有人如此處心積慮的害他,他當然要弄清楚。
「大長老的關門弟子,趙鵬雲。」
「唔,本座如果沒記錯的話,他當年還是你收養的養子?」
白青寒笑得越發歡暢。
「原來是他!」
趙圖眼神瞬間陰沉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