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息怒,恕老朽愚鈍,不知何罪之有?」
身體越發佝僂了幾分,露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正常情況下,一位權勢滔天的大長老根本沒必要為難他一個老雜役。
那可是僅次於掌門的大人物,宗門的二把手!
但左星河不同,和趙圖的關係實在太過特殊。
不管是老掌門還是趙鵬雲,都和趙圖有著極大的因果。
這讓左星河有足夠的理由找趙圖的麻煩!
所以面對白青寒,趙圖還有幾分把握。
但對左星河,再警惕都不過分。
對方是真想殺了他!
一旁的柳伊人看到左星河發難,秀眉微微蹙了下,但也並未開口。
左星河不但在宗門的地位比她高,輩分上也是她的大師兄。
沒人的時候勸說一番無妨,有外人在場,總歸要給其留出足夠的面子。
「死到臨頭還敢狡辯?本座問你,單雷靈根修士的法力能治療雷夔,這是你信誓旦旦說的吧?」
左星河臉色越發陰沉。
「回大長老,這的確是老朽提出的建議。」
趙圖並未否認,開始隱約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難怪本來說好三天來這裡一次,結果第二天就被叫來了。
只是他更多的是疑惑。
因為按照他的試驗和推測,同屬性的法力能治療靈獸是絕對可行的。
「很好!你既然承認,那本座就不廢話了!」
「我們按照你的提議,歷經艱辛耗費無數代價,才請到了一位單雷靈根的修士出手。」
「結果雷夔的傷勢不但沒有減輕,反而還瞬間惡化,現在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本座現在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你是那些敵對宗門派來的臥底,目的就是為了坑殺我宗門護山靈獸!」
左星河咬牙切齒,身上的殺意幾乎已經化成實質。
「這怎麼可能!」
趙圖臉色終於狂變,下意識的轉頭朝著石台那邊看了一眼。
果然發現之前氣息已經好轉了些許的雷夔,此時竟奄奄一息,越發衰敗。
哪怕還沒有上前去仔細檢查,趙圖也能一眼看出。
這種情況下的雷夔,恐怕連一個月都挺不過去!
難怪左星河一上來就喊打喊殺,換成誰都無法接受。
之前至少還能挺上一年半載的護山靈獸,現在卻要被治死了,讓人想不發狂都難。
不過左星河給他扣上這一頂大帽子,絕對是有意為之。
敵對宗門臥底,這個理由足夠將趙圖碎屍萬段!
「請大長老和五長老給老朽一點時間,讓老朽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趙圖深吸了口氣,再次行了一禮後,便快步朝著石台小跑上去。
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自救,否則今天必死無疑!
左星河本想阻止,這時沉默半天的柳伊人突然開口。
「大師兄,趙圖在治療靈獸這方面還是很有天賦的。」
「而且戰戰兢兢為宗門做事幾十年,我相信他不是叛徒。」
其實柳伊人最想說的是,她相信二師姐的眼光。
當年既然將趙圖帶上山來,還以師弟的身份待之,就說明對方絕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徒。
損害宗門利益之事,趙圖不可能去做。
尤其前些天雷夔在趙圖的治療下,已經開始慢慢的恢復,趙圖就更沒必要多此一舉。
真想讓雷夔死,當初不治便是。
「真不明白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你和二師妹為何如此看重!」
左星河不悅冷哼,但到底還是沒有出手。
他口中的「二師妹」,便是青蕪派已經隕落的老掌門。
「也許是因為女人的直覺吧。」
柳伊人掩嘴嬌笑,艷光四射。
雖然實際年齡已經過百歲,但假丹境的修為擺在那裡。
依舊駐顏有術,和三十歲左右的美婦一般無二。
……
趙圖站在雷夔巨大的身體前,仔細的檢查。
才不過一天時間未見,雷夔仿佛一下子衰敗了許多年。
體內那原本被趙圖用法力壯大一絲的生命之火,此時已如風中殘燭般隨時都能熄滅。
狀態比之趙圖出手救治前,的確還要差上很多。
趙圖嘗試呼喚對方,但雷夔卻沒有半點的反應。
這是真正陷入了深度昏迷狀態,也許下一秒便會徹底隕落。
「不應該啊……」
壓下那一抹悲傷的感覺,趙圖皺起了眉頭。
隨後,他將右手放在雷夔的身上,悄悄注入了一絲法力進去。
這次沒有出現之前那般瞬間抽乾趙圖法力的情形,但卻絕非好事。
這意味著雷夔連正常的身體本能都已經喪失。
再重新治療,難度將變得更大!
「等等……這是什麼?」
趙圖突然察覺到了異常。
雷夔不再主動吞噬法力,倒是讓他可以輕鬆探查其體內的狀況。
雷夔體內,竟多出了一道邪異之力。
不停遊走,瘋狂破壞著生機。
碰到趙圖的法力之時,這道邪異之力還張牙舞爪的沖了上來,想要將其吞噬。
結果趙圖的無屬性法力明顯更加精純,不但沒被吞噬,反把對方消融了一些。
毫無疑問,這便是根源所在!
「有什麼發現嗎?」
這時,清脆悅耳的聲音在趙圖耳邊響起。
他一轉頭,卻發現除了左星河與柳伊人外,白青寒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此處。
掌門大人依舊容貌絕美,但卻看起來有幾分疲憊。
「呵呵,真能裝模作樣!區區凡人之體,能查出什麼東西來!」
左星河一臉不屑,毫不掩飾對趙圖的厭惡與鄙夷。
「掌門大人,敢問那位雷靈根修士,是何時對雷夔進行的法力灌輸?」
趙圖沒理會左星河,而是看向白青寒抱拳問道。
「今日凌晨。」
回答的是柳伊人。
趙圖沉吟了下,再次抱拳道:「老朽再多問一句,那位修士是何來歷,可否穩妥?」
「大膽!你還敢懷疑我們?!」
趙圖話音未落,左星河便瞬間暴怒。
一股恐怖絕倫的氣勢沖天而起,朝著趙圖壓迫而來!
「大師伯息怒!」
白青寒身形一閃,將那道氣勢擋了下來。
否則以大長老的恐怖修為,哪怕一絲氣息,都可以將趙圖當場震死!
「趙圖,你的意思是,那個修士有問題?」
柳伊人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五師妹你怎麼也糊塗了!那狂雷上人乃我雲州正道翹楚,名聲極佳!」
「雖然未能成就真丹,灰心歸隱,卻也因此淡泊名利,品行更加高潔!」
「我能夠將其請來,那是天大的面子!他老人家怎麼可能暗害雷夔!」
「這一切無非是趙圖想推卸責任,不敢承認是他害死了雷夔罷了!」
左星河厲聲怒喝,原本儒雅的相貌這一刻都有些猙獰。
趙圖見狀心裡微微一動,仔細觀察了左星河幾眼。
如果沒有其他人暗中搞鬼的話,雷夔的傷勢突然惡化,肯定和那個所謂的「狂雷上人」有關。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體內就多出了一道邪異之力,這已經說明了問題。
只是左星河在這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真不知情,還是幫凶?
若是前者還沒關係,一旦是後者,那可就嚴重了!
可惜,趙圖並未從左星河的表情中看出什麼。
也許是演技太好,也許是真的被人擺了一道。
「五師叔,狂雷上人此時在哪兒?」
白青寒秀眉一蹙,看向柳伊人問道。
她昨天下午有事離開宗門,不久前才剛剛返回。
對於狂雷上人治療雷夔一事,並不知情。
「掌門,你也相信這老雜役的胡說八道?!」
左星河氣急,怒聲質問。
「大師伯無需動怒,本座只是覺得,趙圖沒有那個膽子。」
白青寒搖了搖頭。
隨著這段時間的接觸,她對趙圖也算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這老東西雖然奸猾好色,品性不佳,但膽子真心不大。
而且一介凡人,又這把年紀,害死宗門護山靈獸毫無好處可言。
「狂雷上人給雷夔灌輸完法力後便離開了……」
柳伊人搖頭苦笑。
本來按照她的意思,是多留狂雷上人一段時間。
畢竟治療雷夔事關重大,而且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可狂雷上人說有要事在身,這次只是看在左星河的面子上才跑上一趟。
等過幾天有閒暇了,才會再次過來,然後常駐青蕪派。
畢竟是請人家來幫忙的,再加上還有左星河信誓旦旦保證,柳伊人自然也沒辦法強留。
「這麼快就走了?!」
白青寒俏臉一變,明顯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難道……狂雷上人真有問題?」
左星河也不再像一開始那般篤定,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腦子是個好東西啊!」
趙圖心裡感慨,卻是終於明白青蕪派為何在老掌門隕落後,一年不如一年了。
治療雷夔這種大事都能如此草率,不出問題才怪!
換成是他,就算不事後殺人滅口,也至少要將其囚禁一段時間。
等到雷夔徹底好轉後,再放其離開。
護山靈獸,那可是關係到宗門生死存亡的存在!
別說垂死狀態,就算真隕落了,也必須要能瞞多久瞞多久。
除非,是有人故意為之!
可看左星河此時那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又似乎不太像。
「本座去抓他回來!」
白青寒美眸中寒芒一閃,瞬間化作一道白虹離開。
「我和你一起去!」
左星河此時也顧不上再找趙圖的麻煩,趕緊跟了上去。
「趙圖,現在雷夔這種情況,你是否還有辦法?」
柳伊人沒一起去,反而一臉希冀的看著趙圖。
那狂雷上人只是假丹境而已,有白青寒和左星河出手,根本用不到她。
「老朽盡力而為。」
趙圖不敢把話說死,免得左星河再藉此發難。
那個比他年紀還大了很多大長老,著實不是什麼好鳥。
就算並非叛徒,但一直想弄死他也是真的。
隨後,趙圖去書堆處拿了一個盒子過來。
裡面有幾根長達一尺的超大號銀針。
這是他讓慕容雪找煉器堂鍛造出來的,用了特殊材料,極為鋒利。
否則也沒辦法刺破雷夔的皮膚。
「若是針刺之法還有用,老朽便有幾分把握。若是已經失效,還請長老大人恕老朽無能為力……」
動手之前,趙圖先給柳伊人打了個預防針。
他的法力若能徹底消融雷夔體內的邪異之力,便有機會將其從鬼門關拉回來。
若是不能,他也無法可想。
「你放心,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保住你!而且之前答應你的賞賜,也決不食言!」
柳伊人深吸了口氣,再次做出承諾。
半個時辰後。
趙圖收好銀針,擦了擦汗水,老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這次不是裝的。
以前用針刺之法給雷夔灌輸法力只是幌子,實際上是雷夔主動將他吸乾。
可這次不同,他不但要主動灌輸,還得儘量去消融那些邪異之力。
而且還要做得隱蔽,不能讓柳伊人察覺。
也幸好他那「九九歸一」的天賦足夠神奇,使用法力時沒有任何波動。
哪怕柳伊人是假丹境的頂尖高手,也感知不到。
「幸不辱命。」
看著俏臉上寫滿緊張的柳伊人,趙圖笑著點了點頭。
累歸累,成果卻還不錯。
雷夔體內的那道邪異之力,已經全部消融。
他的無屬性法力,似乎可以天生克制對方。
當然,也和那邪異之力數量極少有關。
只有一絲絲。
否則的話,以他現在的法力,還真沒辦法一次性清除。
「趙圖,若我要了你,你可否願意?」
柳伊人重重鬆了口氣,美眸亮晶晶的盯著趙圖。
由於太過激動的緣故,胸前波濤越發洶湧。
以她那強橫的神識,自然能感知到雷夔的狀態變化。
雖然還極度虛弱,但也不再是之前那種隨時都能咽氣的模樣。
啥意思?
趙圖猛地一個激靈。
被掌門大人禍禍了也就罷了,現在連美人兒長老也盯上自己了?
這青蕪派……莫非是採補魔宗?所以才這般陰盛陽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