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才復生的錢七首其實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人類。
因為他多年都是以鬼魂的形式存在於泥塑之中修行,所以,現在的他其實並沒有擺脫這百年來養成的一個做鬼的習慣。
他思考問題的方式,觀察世界的方法,都跟鬼魂是如出一轍的。
而一般的厲鬼,只有一個信條:有怨抱怨,有仇報仇!
偏執而又極端。
錢七首因明王朝的逼迫和錢五穆作出的痛苦抉擇而死,那此番重生,他只有一個目的,那便是復仇——
當初逼死他的明王朝,逼他做出犧牲的錢家,他錢七首一個都不會放過。
所以,錢七首重生的當夜,當年劉伯溫出資修建的廟宇突然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而在惠山腳下繁衍生息的錢氏一族得知供奉著錢七首的廟宇被焚毀後當下如臨大敵。
因為早在百年以前,祖先錢五穆在臨終前就留下過遺言,如果某一日劉伯溫修建的阿福廟被焚毀的話,那便證明錢家即將遭受滅頂之災。
在此大難來臨之際,錢家人必須在當天在大宅周圍開挖五米來寬的溝渠,然後溝渠之內一定要注滿水,讓水圍住整座宅子
除此之外,錢家院落裡面也要灑滿水,最好能讓整個錢家水漫金山。
另外還有一個關鍵點是,必須把祖宗祠堂裡面的牌位全部銷毀,並把祠堂改為廁間。
上述工作必須在子時前完成。
最後,午夜子時之時,錢家人如果在晚上聽到有人敲門,那也不用慌張,儘管放他進來。
如果來人問起:「惠山錢五穆家何在?」那就要回答他,錢家早已搬遷,如今住在這大宅中的人家姓的是「沈」。
如果最後來人順利離開,那錢家人必須連夜舉家搬遷,不得再回無錫。
在錢五穆臨終之際,他囑咐錢家每個後人都必須把這條遺囑傳承下去,除非錢家在廟宇被焚毀之前,就已經斷了香火。
可是,錢家經過百年的發展,竟然儼然成了當地的鄉紳望族,香火是越來越旺,直到如今天啟年間,朝綱不振之時,錢家才跟著隱隱有了衰敗的跡象。
所以,當廟宇被焚毀的當晚,錢家上上下下十來口人,外加七八名家丁們全部出動了!
他們從早忙到晚,才剛剛挖好了四條溝渠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
錢五穆當初所交待的準備工作,他們剛剛才完成了第一步……
當時的錢家老爺見狀立刻下令大家先去拆錢家先祖的祠堂,然後把宅子中所有的糞桶都放入祠堂之中。
至於往溝渠裡面注水這個步驟,錢家老爺放到了最後。
因為引水是個大工程,五米來寬的溝渠,要在子時之前注滿水,無異於是痴人說夢。
眾人領命後,又一個個心驚膽戰地去拆祠堂、焚牌位。
最後,當戌時三刻之時,錢家老爺終於領著眾人拿著水桶往溝渠裡面倒水了。
可是,錢家宅子裡面總共也就五口井,距離院牆又比較遠。
從井裡吊上一桶水後,才能往溝渠里倒上一桶。
這一來一去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這溝渠給填滿。
當時的錢家老爺望著星空仰天長嘆:「五穆祖師在上!如果你在天有靈,請顯靈庇佑我錢家吧!錢家百年的香火,可不能斷送在我的手裡啊!」
然而話音落下後,乾燥的冬夜突然響過一道炸雷。
緊跟著,傾盆大雨便從天而降!
錢家老爺見狀大喜,連忙動員家人繼續往溝渠內注水。
最後,終於在亥時過半之時,錢家大宅周圍的溝渠裡面注滿了水。
更由於大雨的緣故,錢家的院落中也儘是積水。
積水很深,甚至能沒過人的膝蓋。
直到此時,錢家老爺才微微放下心來,下令讓所有的錢家人回到自己的房間中去。
一開始,並沒有出現任何的異常情況。
直到子時初至,錢家院落的大門口果然響起了「砰砰砰」的敲門聲。
錢家人心下大駭,紛紛躲在自己的房間內,完全沒有了主意。
錢家老爺這時作為一家之主,當然不能亂了陣腳,他也是在房間內思忖再三,決心前去開門。
因為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錢家老爺一直相信,這場冬夜裡的雷雨之所以會來,是因為錢五穆此刻已然顯靈了!
「沒事的!老祖宗就在我旁邊保佑我呢!肯定沒事的!」錢家老爺撐著一把油紙傘,一邊淌水前行一邊默念著錢五穆的名號。
最後,等他行至門前之時,門外的人突然吼道:「錢氏後人!還不開門?」
錢家老爺一哆嗦,連手裡的傘都掉落在了地上。
不過,他現在可是錢家所有人的主心骨,他絕對不能先慌了神。
於是,他定了定神,把傘從積水中撈了出來,繼續慢慢強行著。
最後,他在門背後猶豫了半天,才把門給開啟了。
門前站著的是,是一個身材孔武有力的男人。
只不過,這個男人的皮膚看起來有點奇怪。
因為,錢家老爺藉著手中的燈籠,看到眼前的男人的臉竟然在不停地掉泥巴下來……
其實這是因為錢七首肉身未穩,他現在的軀體是半泥半肉。
在大雨的沖刷下,他身上當然會掉泥。
不過,這也給錢家帶來一個求生的機會——錢七首肉身有損,所以此刻他要消耗法力來維護自己的肉身,這就導致他感知的能力變弱,有更大的機率,被錢家人給騙過去!
「哼……」見到錢家老爺後,錢七首可沒有半點看見後代的喜悅,冷冷問道:「這裡可是惠山錢五穆家?」
錢家老爺立刻就想起了代代相傳的遺囑,說道:「這家姓沈。此地雖是錢家故地,但他們早已搬遷。」
錢七首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就聽信錢家老爺的一面之詞。
同時,他也有自己的辦法,來鑑別錢家老爺話的真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