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腦勺傳來一陣隱隱的鈍痛,鼻腔里還殘留著醫用麻醉劑那股刺鼻的微甜味。
秋山遼在濃郁的藺草香氣中緩緩恢復了意識。
他剛一睜開眼,就看到一張清純秀麗的臉龐正在自己的視線上方無限放大。對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粉嫩的嘴唇正以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勢,朝著他的嘴巴印了下來。
「臥槽!」
秋山遼被這突如其來的「叫醒服務」嚇得魂飛魄散。剛到帳的【武藝精通】雖然沒防住麻醉噴霧,但反應速度還是在的。他像條脫水的鯉魚一樣,在榻榻米上猛地一個鹹魚打挺,連滾帶爬地翻到了兩米開外。
「哎喲!」
撲了個空的少女一頭栽倒在被褥上,發出一聲嬌呼。
秋山遼這才看清,眼前這個差點奪走自己初吻的女孩,穿著一身和歌山本地高中的深藍色水手服,齊肩的短髮略微有些凌亂,長得小巧玲瓏,一雙大眼睛裡滿是被躲開的懊惱和不甘。
他快速在系統塞給他的「原主記憶」里搜索了一番,立刻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是他那個「姐夫腦殘粉」舅舅的大女兒,也就是他的親表妹——秋山沙耶。
「沙耶!你發什麼神經?你想幹什麼?!」秋山遼背靠著障子門,警惕地捂著嘴巴,活像個差點被惡霸強搶的良家婦女。
沙耶從榻榻米上爬起來,揉了揉撞疼的額頭,懊悔地咬著嘴唇嘟囔道:「可惡,早知道剛才就不猶豫了,直接親下去生米煮成熟飯就好了……」
「生米煮成熟飯個鬼啊!我可是你表哥!」秋山遼崩潰地大喊。
沙耶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理直氣壯地指著秋山遼的鼻子控訴:「你少拿表哥的身份壓我!小時候你明明說過長大了要娶我的!結果你倒好,考上高中後直接玩失蹤,一個人跑到奈良去上學,幾年都不回來一次!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你是不是不想負責?!」
秋山遼愣了一下,再次翻找了一下記憶,發現腦海里還真飄過一段模糊的畫面:大概在七八歲的時候,原主和沙耶在庭院裡玩泥巴,好像確實隨口說過一句「以後沙耶給我當新娘子」的童言無忌。
「那特麼是幾歲時候過家家說的屁話,這能當真嗎?!」秋山遼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試圖跟這個戀愛腦表妹講道理,「再說了,咱們倆是親戚,有血緣關係的,這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沙耶輕哼了一聲,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日本民法典》拍在桌子上,「根據民法典第734條,只有直系血親和三親等內的旁系血親才禁止結婚。我們是表兄妹,屬於四親等旁系血親,不僅可以合法結婚,去區役所登記都沒人攔著!」
秋山遼看著那本民法典,嘴角狂抽。
「神特麼四親等……」他在心裡瘋狂吐槽著日本這奇葩的婚姻制度。在中國,表兄妹結婚是明令禁止的,到了日本居然合法——連近親結婚都能合法化,這國家是真的沒救了。
就在秋山遼被表妹逼得節節敗退時,障子門突然「嘩啦」一聲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拉開。
一個身高一米九、滿臉橫肉、頂著個大光頭的肌肉猛男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正是秋山遼的那位親舅舅——秋山虎之介。
「沙耶!你在幹什麼?!」舅舅一把揪住女兒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她從秋山遼面前提溜開,「你怎麼能對少主做這種事?!」
秋山遼如蒙大赦,連忙點頭附和:「就是就是!舅舅你說得對,這簡直是胡鬧!我們可是表兄妹,怎麼能……」
「就是啊!」舅舅根本沒理會秋山遼的抗議,痛心疾首地對著女兒吼道,「少主以後可是要統一關西、繼承家業的男人!他未來的正室夫人,肯定是哪家頂級財閥的大千金,最次也得是警視總監的女兒!就憑你這丫頭片子,也敢對少主圖謀不軌?你也就配當個側室!」
沙耶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委屈地撇了撇嘴:「切,財閥千金有什麼好的,有我這種青梅竹馬好嗎……」
而站在一旁的秋山遼,此刻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腦迴路極其清奇的舅舅,心裡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你鬱悶的是這個嗎?!」秋山遼在心裡瘋狂咆哮,「你到底是不是親爹啊?自己老爹當年到底是多強悍、多優秀,才能給你洗腦洗成這樣,讓你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嫌棄配不上我這個『姐夫的血脈』啊!」
沒等秋山遼吐槽出聲,舅舅大手一揮,怒視著自己的女兒,拋出了一個極其逆天的殺手鐧:「而且我告訴你,為了徹底斷絕你這丫頭片子不切實際的念頭,我已經找律師起草好了過繼文書!只要少主今天簽了字,他就是我的合法養子,從戶籍法上來說,他就是你的親哥!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嫁!」
「你做夢!」沙耶氣得像只炸毛的小貓,當場跳腳反擊,「你別想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拆散我們!你要是敢逼表哥簽字,咱們今天就斷絕父女關係!我明天就帶著表哥私奔去東京!」
「混帳東西!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連離家出走的包都收拾好了!」
看著這對活寶父女在自己面前,因為「要不要把表哥變成親哥以防止近親結婚」這種離譜話題吵得面紅耳赤,秋山遼只覺得腦袋裡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有一萬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停——!!!」
秋山遼實在受不了了,猛地一拍榻榻米,發出一聲絕望的大吼,強行打斷了這場極道版的家庭倫理劇。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父女倆齊刷刷地轉頭,眨巴著眼睛看向他。
「我求求你們了,趕快說正事啊!」秋山遼按揉著狂跳的太陽穴,咬牙切齒地質問,「你們大白天在街上動用麻醉噴霧,大費周章地把我綁回來,總不能就是為了逼我在這聽你們吵架吧?!你們把我弄回來到底幹嘛?!」
聽到這話,父女倆這才徹底消停下來。
沙耶心虛地吐了吐舌頭,乖乖退到了障子門邊。
而舅舅臉上的滑稽與暴躁也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那張滿是橫肉和刀疤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了一副極道中人特有的凝重與焦慮。
他看著秋山遼,深深地嘆了口氣,沉聲說道:「少主,是老爺子(外公)找您。別怪我們手段粗暴,實在是沒時間拖延了……咱們秋山組,生死存亡的時候到了。」
「生死存亡?」
秋山遼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這日式大宅里鳥語花香,外面的小弟看著也挺精神,哪裡像什麼生死存亡的樣子?再說了,就這區區兩千五百石的「村鎮級」極道社團,還能卷進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陰謀里不成?
不過吐槽歸吐槽,既然老頭子急著見他,肯定是有大事發生。
「行吧。」秋山遼從榻榻米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黑色詰襟制服的褶皺,「帶路,去看看老頭子到底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