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縣警察本部,特別機密檔案室。
藤原部長的專屬秘書是一位看起來相當幹練的年輕警部補。他邁著嚴謹的步伐,將秋山遼領進這間位於走廊盡頭的無窗辦公室。隨著沉重的防爆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陳舊紙張防蟲劑和新鮮印表機墨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秋山研究員,這裡就是您要的全部卷宗。」秘書的態度非常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畢竟,能讓警備部長親自下令開放最高權限,在這位秘書眼裡,其背景絕對深不可測。他將幾摞厚厚的文件整齊地擺放在寬大的金屬辦公桌上,然後微微欠身:「房間裡沒有監控,您可以絕對安心地在這裡查閱。如果有什麼額外的需要,隨時按桌上的內線電話叫我。」
「辛苦了。」秋山遼微微頷首。
隨著秘書恭敬地退出去並反鎖了防爆門,秋山遼臉上的那種高深莫測瞬間卸了下來。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拉開椅子,在堆積如山的卷宗面前坐定。
桌面上,最顯眼的一份紅色檔案袋上,印著「大和西大寺站槍擊案·嫌疑人山上徹也」的字樣。
秋山遼隨手拿起那份檔案,粗略地翻了兩頁,然後便百無聊賴地將其扔到了一邊。
關於這個開槍的犯人,他根本不需要看這幫警察匆忙調查了幾天拼湊出來的半吊子報告。作為一個帶著前世記憶穿越而來的人,他腦子裡掌握的信息,比整個日本警視廳加起來還要完整和透徹。
後世已經有無數的新聞和早就爛熟於心。
「這不過就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底層邊緣人,進行的一場純粹的私人復仇罷了。」秋山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在心裡暗自盤算,「但是,如果把真相如實上報,那對我的宏圖霸業可沒有半點好處。」
現在,他需要的不是還原真相,而是要把這個孤狼兇手當成一根現成的「引線」,去引爆一顆能炸翻整個關西警界、甚至震動日本政壇的超級炸彈!
而這顆炸彈的火藥,必須由他親自來填裝。
秋山遼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運轉著前世在網絡上汲取到的那些地緣政治知識。
那幫被戲稱為「活賈詡」的天朝網友,平時雖然喜歡在論壇里插科打諢,但剖析起國際局勢來,眼光往往毒辣得一針見血。耳濡目染之下,秋山遼對這套宏觀敘事早就駕輕就熟。
「CIA那個金髮女人既然想要一個顛覆政權的陰謀,那我就給她量身定製一個最符合美國人焦慮症的劇本。」
秋山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這個劇本的底層邏輯其實並不複雜。自從大洋彼岸的美國,在面對正在全面崛起的老鍾開始感到力不從心、甚至在第一島鏈逐漸失去絕對壓制力以後,華盛頓的戰略就發生了微妙的改變。他們一直在試圖不斷地給日本鬆綁,加強日本的軍事和政治實力,以此來讓日本充當遏制老鐘的絕佳耗材和前沿堡壘。
然而,凡事都有兩面性。
美國人的這種「鬆綁」和縱容,直接導致了日本國內右翼勢力的全面抬頭。在這種刻意的扶持下,日本國內有不少野心家開始產生了一種嚴重的戰略幻覺——「我又行了!」
推動「日本國家正常化」、企圖修改和平憲法、建立真正的國防軍,這股勢力在日本政壇內部一直存在,且能量不小。在平時,他們忌憚於頭頂上那條美日同盟的項圈,只能在暗地裡搞搞小動作,或者在街頭用大喇叭喊喊口號,掀不起什麼致命的風浪。
但是,在這個前首相遇刺、權力出現真空的極其敏感的節骨眼上,如果用這股勢力來挑逗美國人的神經,那火候簡直是剛剛好!
秋山遼在紙上刷刷刷地寫下了幾個關鍵詞。
「在這個劇本里,兇手是一把刀,一把被這個極端組織精心挑選、暗中洗腦並提供武器的刀!這個組織的目的,就是要借著刺殺親美派的最大頭目,在政壇製造混亂,從而渾水摸魚,奪取國家大權,最終把駐日美軍全部趕出日本!」
秋山遼看著紙上的大綱,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套說辭,簡直精準地踩在了CIA的肺管子上。只要這個劇本拋出去,美國人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瘋狗一樣,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撕咬!到時候,我只需要把指向這個虛構組織的『證據鏈』,巧妙地揭示出來,這齣好戲就算是徹底唱圓滿了。」
理清了思路,秋山遼開始翻閱桌上另外幾摞關於「現場勘查」和「外圍布控」的警方卷宗。
他需要找到警方搜查的盲區,也就是方便他安排系統人員去「埋雷」栽贓的具體地點。
然而,隨著他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蓋著機密印章的現場報告,秋山遼原本運籌帷幄的臉色,開始變得越來越難看。到了最後,他甚至感到了一種深深的鬱悶和無語。
「這……這特麼是在跟我開國際玩笑嗎?!」
秋山遼猛地將一份報告摔在桌子上,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距離刺殺案發生,已經過去整整五天了。就在昨天,那位前首相的葬禮都已經風風光光地辦完,骨灰都特麼埋進土裡了!
可是,看看這份奈良警方提交的現場搜查報告上寫了什麼?!
「大和西大寺站北口周邊五十米範圍已解除封鎖。」 「因路面交通恢復需要,案發地點的核心鑑識工作已暫停。」 「周邊三棟商辦大樓的樓頂及地下車庫,尚未進行地毯式排查。」
秋山遼揉著發脹的眉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麼大的一起震驚世界的政治刺殺案,現場的搜查工作居然混亂、敷衍到了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沒有徹底的彈道還原,沒有對周邊監控死角的全面摸排,甚至連兇手開槍時,周邊有沒有其他可疑人員接應的排查,都做得漏洞百出!
「這幫警察到底在幹什麼吃啊?!」
秋山遼閉上眼睛,腦海里幾乎瞬間就浮現出了這幾天奈良警署里的畫面:
從警察本部長到下面的警備部長、刑事部長,一幫肩膀上扛著金星的高級官僚,每天焦頭爛額地坐在會議室里。他們討論的絕對不是怎麼完善證據鏈、怎麼排查隱患,而是字斟句酌地研究著在記者招待會上發言的用詞!他們每天對著鏡子練習的,是怎麼把腰彎到一個最標準的九十度,怎麼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加沉痛和自責,以此來平息媒體和國民的怒火。
「救援速度讓人吃驚就算了,救護車能在市區里繞上快一個小時才送到醫院。現在倒好,連犯罪現場的搜查速度和嚴謹度,也拉胯成這副德行?!」
秋山遼忍不住在空曠的檔案室里破口大罵。
這種形式主義大於天的官僚做派,讓他這個習慣了天朝雷厲風行辦案效率的穿越者,感到一種深深的生理不適。
五天了,連案發現場周邊的幾個廢棄下水道和死角都沒人去翻一翻!這就是號稱亞洲一流的日本警方交出的答卷?
不過,在短暫的鬱悶和吐槽之後,秋山遼冷靜下來,忽然發現這種拉胯的現狀,對他來說竟然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秋山遼握著紅筆,動作飛快地在地圖上圈了幾下。
「cia不會相信這是拉胯,那麼就是『欲蓋彌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