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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料亭政治

2026-09-23 22:25:24 作者: 阿永426

  「秋山同學,你這又是準備去哪裡?」

  教員辦公室里,戴著厚重黑框眼鏡的班主任老師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手裡那張請假條,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他抬起頭,目光嚴厲地盯著站在桌前的秋山遼。

  「老師,正如請假條上寫的,我有些私人的緊急事務需要處理,所以今天申請早退。」秋山遼面色平靜,語氣挑不出半點毛病。

  「早退?你這和逃學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嗎?而且你這叫來請假嗎?你這叫通知我!」班主任將請假條拍在桌子上,語氣里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作為奈良高校的尖子生,秋山遼的偏差值高達72,一直被學校視為明年衝擊東京大學的種子選手。可是最近這段時間,這個原本安分守己的「做題家」卻頻頻出狀況。不是無故曠課,就是找各種理由早退,出勤率直線下降。

  「秋山,我必須要提醒你。」班主任語重心長地敲了敲桌子,苦口婆心地勸導,「現在的升學競爭有多激烈,你心裡應該很清楚。東進補習班那邊的老師也跟我反映過,你最近的測試成績雖然沒有下滑,但學習態度明顯鬆懈了。你最近出勤這麼不好,注意一點!你到底去幹什麼?」

  看著眼前這位確實是在為了自己升學著想的負責任的老師,秋山遼心裡其實有那麼一絲無奈。

  他總不能告訴老師,自己最近這段時間,先是回家接手了一個面臨生死存亡的黑幫,然後又在外匯市場上動用了十幾個億的資金準備做空日元,最後甚至還在暗中操盤,把美國中央情報局和日本警視廳拉進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政治陰謀里吧?

  如果真把這些說出來,班主任估計會立刻撥打精神病院的電話。

  「老師,我真的不是在玩樂,確實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秋山遼嘆了口氣,決定實話實說。

  「重要的事情?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比考上東大更重要?」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滿臉狐疑地追問,「你到底去見誰?去幹什麼?」

  秋山遼看著老師的眼睛,一臉真誠、毫不遲疑地回答道:「CIA的人找我有個緊急的碰頭會,我得過去一趟。」

  「……」

  班主任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隨後,一種仿佛吃了變質壽司般的便秘表情,不受控制地在他的五官上蔓延開來。他嘴角劇烈地抽搐著,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撒著彌天大謊的得意門生,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嚴重的侮辱。

  「秋山遼……」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掀桌子的衝動,「你不想說就算了!你如果不想說實話,可以直接告訴我涉及家庭隱私,沒必要編出這種連三歲小孩都不信的無聊謊言來糊弄我!還CIA找你?你怎麼不說日本首相要請你吃晚飯呢?!」

  由於秋山遼原來成績分外優異,一直是學校的重點培養對象,班主任也不好真的拉下臉來嚴厲處罰他。

  「算了算了!」班主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在請假條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只要你下次的模擬考成績不掉出年級前十,你愛去哪裡去哪裡!趕緊給我滾蛋,看到你就頭疼!」

  

  「謝謝老師理解。」

  秋山遼拿起請假條,禮貌地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在空曠的校園走廊上,秋山遼有些鬱悶地撇了撇嘴。他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年頭,說真話居然沒人信。我明明就是一個遵紀守法、誠實守信的高中生啊。」

  ……

  半個小時後,秋山遼乘坐計程車,來到了奈良市郊一處分外隱蔽的日式庭院前。

  這裡沒有任何顯眼的招牌,大門隱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處,只有一盞古樸的紙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曳。如果是不熟悉路況的外地遊客,絕對會把這裡當成某戶沒落貴族的私人宅邸而匆匆路過。

  但秋山遼知道,這裡是關西地區最高檔、也最隱秘的料亭之一。

  所謂「料亭」,在日本文化中,絕對不僅僅是一個吃飯的高級餐廳那麼簡單。它是日本政商兩界進行利益交換、權力角逐的終極暗箱舞台,也是日本獨有的「料亭政治」的核心發源地。

  在那些燈紅酒綠的夜晚,在這些不對外公開、實行嚴格會員介紹制的隱秘料亭里,各路政治派閥的領袖、大型財閥的企業高管,會在觥籌交錯之間,在穿著和服、口風嚴密如瓶的藝伎的服侍下,商議著那些絕對不能在國會或者董事會上公開討論的政治事宜。

  從豐田、三菱這樣富可敵國的財閥巨頭,到內閣大臣、國會議員,全都是這些神秘料亭的座上賓和幕後贊助者。日本歷史上無數次驚心動魄的首相更迭、法案通過、乃至於財閥之間的兼併重組,最初的交易雛形,往往都是在料亭榻榻米上的幾杯清酒中敲定的。


  秋山遼剛一走到竹林入口,一名穿著素雅和服、氣質端莊的年長女將(老闆娘)便悄無聲息地迎了上來。

  「秋山先生,您好。客人已經在『菊之間』等候多時了,請隨我來。」女將沒有多問半句廢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多餘的停留,只是恭敬地在前面引路。這就是頂級料亭的素養,不問來客身份,只認預約。

  穿過曲折的迴廊,聽著庭院裡驚鹿(竹筒敲擊石頭)發出的清脆「篤篤」聲,秋山遼被帶到了庭院最深處的一個包間門前。

  女將輕輕拉開樟子門,跪在門外示意秋山遼請進,隨後便無聲無息地退下,並順手關嚴了房門。

  包間內,已經坐著三個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奈良縣警備部長藤原宗秀。這位老狐狸今天沒有穿警服,而是換上了一身考究的深色和服,正不緊不慢地品著杯子裡的清酒。

  坐在藤原宗秀左側的,是他的女兒藤原遙。這位平時在秋山遼公寓裡毫無形象、只知道蹭飯的女警,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穿上了一套得體的職業套裝,雖然依然掩蓋不住那傲人的身材曲線,但神情卻顯得十分緊張和侷促,顯然對這種級別的秘密會談感到巨大的壓力。

  而在藤原宗秀對面,也就是客座上,坐著的正是那位金髮碧眼的CIA駐大阪站負責人瑪德琳。

  瑪德琳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因為不習慣日式榻榻米的跪坐,她選擇了一個相對舒服的盤腿坐姿。看到秋山遼走進來,她的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立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與重視。

  「秋山,你終於來了。快坐。」藤原宗秀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右側的空位,語氣中透著一種將秋山遼視為同級別謀士的平等與倚重。

  秋山遼也沒有客氣,走過去盤腿坐下,目光在三人臉上一掃而過,單刀直入地問道:「藤原部長,看您今天這氣定神閒的架勢,東京那邊的壓力,應該已經頂回去了吧?」

  聽到這句話,藤原宗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老謀深算的笑意,他頗為感慨地嘆了一口氣:「遼,你這招『禍水東引』的計策,簡直是神來之筆。現在東京警視廳特派組的白川秀樹,已經徹底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僵局。他們原本想逼我引咎辭職,背下安保失職的黑鍋。但是現在……」

  藤原宗秀端起酒杯,衝著對面的瑪德琳遙遙一敬:「因為有了埃爾克森女士和CIA的強力介入,東京方面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在現階段強行對我進行人事變動。我和東京那邊,已經形成了一個穩固的僵持局面。」

  瑪德琳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屬於勝利者的傲慢笑容。她現在底氣十足。只要她咬死前首相遇刺案存在「反美政治陰謀」,並且一口咬定藤原宗秀是調查此案的關鍵人物,日本警視廳高層就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冒著得罪美國人的風險,強行把藤原宗秀給換掉。

  「不過,最讓我感到意外的,還不是東京那邊的妥協。」

  藤原宗秀放下酒杯,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看著秋山遼說道:「就在昨天晚上,大阪府警本部那邊,通過秘密渠道給我傳來了一個明確的消息——他們決定在這次風波中,全力支持我!」

  「大阪那邊支持您?看來,這幫關西的官僚也不是傻子啊。」秋山遼看了對面的瑪德琳一眼,瞬間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很顯然,是CIA的強勢下場,讓大阪方面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原本在大阪那幫高層眼裡,藤原宗秀只是一個面臨絕境、只能用來頂雷的倒霉蛋。但是現在,隨著美國人的介入,藤原宗秀不僅沒有被東京的特派組給壓垮,反而硬生生地頂住了壓力,甚至開始借著「政治陰謀」的幌子,反向撕咬政敵!

  你開團自然有人跟!

  大阪那邊的老狐狸們發現,藤原宗秀居然有能力拉著美國人一起下水,有能力在這個必死之局裡硬生生地撕開一道缺口。既然藤原宗秀能扛住傷害,能把水攪渾,那大阪方面自然樂見其成,果斷選擇跟進,準備在這場政治亂局中分一杯羹,甚至趁機打擊東京的勢力!

  「大阪方面給出的誠意是什麼?」秋山遼直擊核心地問道。沒有實質性利益的口頭支持,在政治上連個屁都不算。

  藤原宗秀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無比鄭重:「大阪府警備部部長,那位今年五十九歲的閣下,已經明確表態。為了在這場風波中給我占住位置,他決定收回之前提交的『提前讓位』申請,繼續留在部長的位置上掌控大局。」

  聽到「提前讓位」這個詞,一旁的藤原遙忍不住小聲驚呼了一下,顯然知道這對於一個即將退休的日本高級官僚來說,意味著多大的犧牲。


  秋山遼也暗自心驚。

  在日本的官僚文化里,「提前讓位」可不是什麼被貶謫的懲罰,而是一種備受推崇的「職場美德」,甚至可以說是高級官僚圈子裡的一種權力交接儀式。

  一個即將到達法定退休年齡的高級官員,如果選擇主動提前把位置騰出來,好處是難以估量的,能夠給下面苦熬資歷的後輩們騰出寶貴的晉升空間。後輩們承了這份人情,自然會對這位老領導感恩戴德,老領導在派系內的威望會達到頂峰。

  最關鍵的是,這種主動退位,是在為自己退休後的「再就職」,也就是日本著名的「下凡」,鋪平道路!日本的高級官僚在退休後,通常都會被安排到那些曾經受過他們關照的大型企業、財閥或者行業協會裡,擔任掛名的高級顧問。不僅能拿著比當警察時還要豐厚幾倍的高薪,還能繼續享受特權。

  可以說,提前讓位,就是日本官僚走向人生巔峰、安享晚年的最後一步完美跨越。

  而現在,那位五十九歲的大阪警備部長,居然放棄了這唾手可得的完美結局,強行霸占著位置不走,就為了給藤原宗秀撐起一把保護傘!

  這份政治投資的籌碼,不可謂不重。

  「大阪方面能給出這樣的誠意,確實出人意料。」秋山遼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噠噠聲。他的目光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指問題的核心:「不過,藤原部長,這把保護傘到底能撐多久?退休是六十歲對吧,我不知道這位官員具體的生日是幾號,他究竟能在這個位置上撐到哪一天?」

  聽到這個問題,藤原宗秀笑了起來。

  「遼,你不明白警方的規則。」藤原宗秀拿起白瓷酒壺,親自給秋山遼面前的酒杯斟滿,「不管他是幾號的生日,他最終的退休時間都是明年的3月31日。」

  「為什麼?」秋山遼微微皺起眉頭,有些不解地問道。

  「因為4月1日是日本新財年開始的日子。」

  藤原宗秀耐心地給這兩位對日本官僚人事制度並不十分了解的外行人科普起來:「在我們的公務員體系里,雖然法定退休年齡明文寫的是六十歲,但這並不意味著一名警官在吹滅六十歲生日蠟燭的那一刻就要立刻收拾辦公桌走人。整個國家機器的預算撥款、人事更迭、年度考核,全都是圍繞著這個新財年展開的。為了保證行政運轉的連貫性,所有達到六十歲退休年齡的公務員,必須堅持履行職務直到那一年的財年結束,也就是3月31日。新財年馬上就要開始,3月31日自然就成了整個官僚系統進行人事大換血、交接權力的最終法定界限。」

  「這都什麼年代了,日本居然連法定退休這種涉及個人年齡的事情都搞一刀切?!」

  秋山遼暗自腹誹著這種僵化到令人髮指的官僚制度。按照這個邏輯,一個四月份過六十歲生日的官員,和一個來年二月份過生日的官員,無論他們個人的身體狀況、工作進度甚至家庭情況有多大差異,最後都得被這台冰冷的國家機器強行塞進同一個模子裡,在3月31日這一天被統一打包清退。這種無視個體差異、只追求表面整齊劃一的死板作風,確實是充滿了濃厚的昭和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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