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夕陽已經漸漸沉入了太平洋的海平線之下。
天際邊的晚霞被徹底點燃,大片大片的橘紅色與暗紫色交織在一起,將和歌浦灣的海水映照得波光粼粼。隨著太陽落山,原本帶著幾分悶熱的海風也開始轉涼,吹在人身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秋山遼和表妹沙耶沿著海岸線那崎嶇的礁石步道,一路漫無目的地走著。沙耶已經把那件碎花長裙重新套在了比基尼外面,不過裙擺依然被海浪打濕了一大片,貼在小腿上。
走著走著,前方的礁石崖壁下方,赫然出現了一個被茂密藤蔓和灌木半遮半掩的巨大溶洞口。
溶洞裡面黑漆漆的,像是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遠古巨獸,不斷往外吐著陰冷潮濕的寒氣,甚至還能聽到深處傳來的水流回聲。
秋山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在這個連路燈都沒有幾盞、常住人口不到兩百人的廢棄漁村里,大晚上在外面瞎逛絕對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行了,天都快黑了,裡面黑燈瞎火的什麼也看不清,咱們回去吧。」秋山遼停住腳步,轉頭對沙耶說道,「估計舅舅和外公他們在大宅里也該等急了。」
「哎呀,別急著走嘛!」
沙耶卻一把拉住了秋山遼的胳膊,那雙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某種神秘兮兮的光芒,指著那個黑乎乎的溶洞口說道:「表哥,好不容易來一趟田之浦,你怎麼能過家門而不入呢?這裡面可是有一個超級名人的傳說呢,你就不想進去看一眼?」
「名人傳說?」秋山遼挑了挑眉,滿臉的不以為然,「就這個窮得連野狗都要集體逃荒的破漁村,能出什麼名人?難道是江戶時代的哪個落魄武士在這裡切腹自盡過?」
「才不是什麼落魄武士呢!」沙耶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用一種分外驕傲的語氣宣布道,「那個名人……就是你親爹啊!」
「哈?!」
秋山遼頓時愣在了原地,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關於那個早早失蹤的「便宜老爹」,記憶里只有那些帶著秋山組搞海鮮零食廠、搞基層選票的輝煌事跡。至於老爹的來歷,原主只隱約記得,老爹當年是以一個外鄉人的身份,被自己的母親(也就是外公的獨生女)給「撿」回秋山家的。
秋山遼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那個陰森森的溶洞,滿臉錯愕地問道,「我一直以為『撿回來』是個比喻詞,形容我爹當年落魄。你的意思是,我媽當年真的是在這個溶洞裡……物理意義上地把我爹給撿回家的?!」
「對呀!」
沙耶連連點頭,像個講評書的茶館老頭一樣興奮地說道:「我聽我爸說過的!當年姑姑來田之浦這邊視察老宅,一個人跑到海邊散步,結果就在這個溶洞裡,發現了因為受傷而昏迷不醒的姑父!然後姑姑就上演了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浪漫戲碼,不僅把他帶回去治傷,後來還非他不嫁。這才有了後來的表哥你呀!」
聽完這段堪稱言情小說般的狗血橋段,秋山遼站在溶洞口,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但他震撼的,根本不是什麼父母愛情的浪漫,而是這背後隱藏的某種邏輯!
「和歌山……隱蔽的海岸溶洞……來歷不明、受傷昏迷的外鄉人……」
秋山遼的腦海中,瞬間將這些關鍵詞串聯在了一起,一個大膽到有些離譜的猜測呼之欲出。
和歌山這地方,因為海岸線曲折複雜、暗礁密布,自古以來就是關西地區最著名的走私和偷渡天堂!他那個便宜老爹,當年該不會是個坐著黑船、趁著夜色從對岸偷渡過來的「黑戶」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老爹當年搞出的那些「海鮮零食廠」、「基層大媽拉選票」等一系列充滿了濃厚天朝鄉鎮企業風格的手段,就全都解釋得通了!
秋山遼被自己這個石破天驚的想法給嚇出了一身冷汗。但緊接著,他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如果老爹真的是中國人,那舅舅虎之介和外公他們不可能毫無察覺啊。就算老爹當年隱瞞了身份,但在日常的生活習慣、飲食口音上,總會露出馬腳的。可是從舅舅他們平時的言談舉止來看,他們分明是把老爹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日本本土極道天才來崇拜的。這到底是老爹偽裝得太好,還是這其中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走,進去看看。」
被這個身世之謎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秋山遼也不提回去的事了。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一馬當先地走進了那個陰冷的溶洞裡,沙耶見狀,也趕緊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進入溶洞內部,秋山遼拿著手機四下照射了一圈。
這裡的地形分外有趣,可以說是鬼斧神工。
溶洞的入口處十分狹窄,僅容兩三人並排通過,但往裡走了大概十幾米後,空間便豁然開朗。更奇妙的是它的橫截面結構——兩側的岩壁高高隆起,上面布滿了乾燥的石鐘乳平台,而溶洞的正中間,卻是一條深深凹陷下去的水道。
秋山遼走到水道邊緣,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帶著明顯海水沖刷痕跡的礁石,心中頓時瞭然。
「好地方啊!」
秋山遼在心裡暗自讚嘆:「這裡的中間地勢極低,每當海水漲潮的時候,太平洋的海水就會順著底部的通道倒灌進來,直接把這個溶洞的腹地變成一個水深足以停泊好幾艘快艇的天然避風港!而等到落潮的時候,海水退去,這裡又會變成一個天然的地下隱蔽倉庫!」
如此絕佳的隱蔽性,再加上天然的港口屬性,這絕對是所有走私犯和偷渡客做夢都想找到的風水寶地。他越發確信,自己的老爹當年絕對是順著漲潮的海水,被走私船給秘密扔在這個溶洞裡的!
兩人順著兩側較高的岩壁平台,繼續往溶洞深處走去。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海水的咸腥味就越發濃重。
「表哥,前面好像有風吹過來。」沙耶緊緊抓著秋山遼的衣角,有些害怕地說道。
秋山遼點了點頭,他已經聽到了前方傳來的海浪拍擊聲。果然,拐過一個巨大的石柱後,一個巨大的洞口赫然連接著外面的茫茫大海。此時正值漲潮時分,漆黑的海水已經倒灌進了溶洞中央的水道里,在月光的倒影下泛著幽暗的波光。
就在秋山遼準備湊近洞口仔細觀察一下外面的海域情況時。
「嗡嗡嗡——」
一陣分外低沉、刻意壓制了轉速的馬達轟鳴聲,突然穿透了海浪的掩護,從溶洞外面的海面上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秋山遼的神經瞬間緊繃,經過系統強化的聽覺讓他立刻分辨出,那是一艘掛著大馬力引擎的快艇,而且對方在故意關閉了照明燈光,正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幽靈一般朝著溶洞的這頭疾馳而來!
「有人來了。」秋山遼一把反抓住沙耶的手腕。
「啊?會不會是村里打漁的大叔?」沙耶還沒有意識到危險,傻乎乎地問了一句。
「打漁的誰會大半夜關著燈開快艇往死胡同里鑽?」秋山遼的臉色變得異常冷峻,毫不猶豫地拉著沙耶轉身就走,「是走私的船!快走!」
在這個偏僻廢棄的漁村溶洞裡,大半夜遇上進行秘密交易的黑道走私犯,這絕對是最糟糕的狀況。一旦被對方發現有目擊者,那幫亡命徒為了殺人滅口,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倆綁上石頭沉進太平洋餵魚。
沙耶這才反應過來,嚇得花容失色,趕緊跟著秋山遼順著原路往回跑。
可是,兩人還沒跑出十幾米遠,秋山遼的腳步猛地在一塊巨大的鐘乳石後面剎住了。
因為,就在他們進來的那個溶洞正門方向,此刻竟然也亮起了幾道刺眼的強光手電筒的光束!伴隨著手電筒的光芒,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交談聲,正順著入口狹窄的通道,朝著溶洞內部逼近!
「該死,被前後包夾了!」
秋山遼在心裡暗罵一聲。前門有人堵截,後門是開進來的走私船,這條狹長的溶洞瞬間變成了一個無路可退的死胡同。
「表哥,怎麼辦……」沙耶嚇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死死地抓著秋山遼的手臂。
「別出聲,躲到石頭後面去!」
秋山遼當機立斷,拉著沙耶迅速退到了一塊足有三人高的巨大鐘乳石背後。這塊石頭剛好位於水道旁邊的陰影死角里,只要對方不特意繞過來用手電筒仔細搜查,很難發現這裡藏著兩個人。
兩人剛藏好身形,前門進來的那幾個人就已經打著手電筒,走到了溶洞開闊的腹地。
借著手電筒散亂的餘光,秋山遼悄悄探出半隻眼睛觀察。那是三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手裡還拎著幾個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走路的姿勢帶著明顯的極道做派。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用手電筒四下掃射了一圈,十分滿意地吹了個口哨,開口說道:
「嘿,這地方還真是不錯。隱蔽又方便,潮水一漲,船直接就能開進洞裡來,連搬運的功夫都省了。咱們老大還真是會挑地方。」
走在中間的另一個光頭男人則是不滿地啐了一口唾沫,點燃了一根香菸,抱怨道:
「好個屁!這地方陰森森的,一股子死魚爛蝦的腥臭味,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要不是為了這批貨,老子才不願意大半夜跑到這種破漁村來受罪。趕緊的,等對面的船靠岸,接完貨咱們就立刻撤回和歌山市里去,晚上還得去夜總會喝酒呢。」
聽到這兩人的對話,秋山遼在石頭後面屏住了呼吸。果然是來接頭的走私犯。
這時,走在最前面那個看似領頭的刀疤臉男人,回過頭嚴厲地瞪了光頭一眼,低聲呵斥道:
「都給老子把嘴閉嚴實點!少抱怨兩句!這可是咱們蒼和會的鬼頭老大,第一次親自牽線搭橋在這個隱秘據點進行大宗交易!這批貨價值連城,萬一出了差錯,鬼頭老大非得把咱們幾個塞進汽油桶里沉了大阪灣不可!都把招子給我放亮一點!」
聽到「蒼和會的鬼頭老大」這幾個字,躲在鐘乳石後面的秋山遼,瞳孔猛地一縮,心臟驟然加速跳動了一下。
「蒼和會?!」
他昨天還在大宅里吩咐舅舅虎之介,讓底下的小弟們去搜集蒼和會的黑料,想要通過「告洋狀」的手段把這幫趁火打劫的雜碎給送進萬劫不復的地獄。沒想到,今天晚上只是陪表妹來探尋一下老爹的八卦,居然好死不死地,直接撞破了蒼和會老大親自安排的走私交易現場!
那三個蒼和會的混混,似乎是為了等待外面的走私船靠岸,竟然徑直走到了距離秋山遼他們藏身的鐘乳石不到五米遠的一處平坦岩石旁,停下了腳步。
菸草燃燒的劣質煙味,順著溶洞裡陰冷的穿堂風,直直地飄進了秋山遼的鼻腔里。距離太近了!近到秋山遼甚至能聽清那個光頭男人抽菸時發出的「吧嗒」聲。
而在秋山遼的懷裡,表妹沙耶此刻已經徹底處於崩潰的邊緣。
她今天本來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碎花長裙和比基尼,裙擺還被海水打濕了。溶洞裡本就陰冷潮濕,再加上驟然直面這些凶神惡煞的黑道走私犯,極度的恐懼和寒冷交織在一起,讓這個平時總是嘰嘰喳喳的女孩,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咯咯……咯咯……」
沙耶的上下牙齒因為寒冷和恐懼,開始不由自主地打戰,發出極其細微、但在寂靜的溶洞裡卻分外刺耳的磕碰聲。
秋山遼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他很清楚,在這麼近的距離內,一旦沙耶發出任何異常的聲響,那三個蒼和會的打手立刻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沒有任何猶豫,秋山遼猛地轉過身,一把將瑟瑟發抖的沙耶緊緊地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他用寬闊的胸膛死死地壓住沙耶的身體,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她身上的寒意;同時,他伸出那隻經過武藝強化的有力大手,分外強硬卻又不失溫柔地捂住了沙耶的嘴巴,將那些可能漏出來的牙齒打戰聲和驚呼聲,全都嚴嚴實實地堵了回去。
沙耶被表哥這突如其來的霸道擁抱給緊緊裹住,臉頰貼在那堅實而溫熱的胸膛上,聽著秋山遼那因為常年習武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原本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感,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許多。
而在緊緊抱著表妹的同時,秋山遼大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對方有三個人,外面還有一艘即將靠岸的走私船。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他們手裡有沒有帶熱武器。」
秋山遼的大腦在高速運轉,雙眼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三個點著煙的黑幫混混。
雖然他有著系統賦予的【武藝精通】,如果在開闊地帶或者只有他一個人,單挑這三個黑道打手絕對不在話下。
但是現在不行。
在這狹窄且毫無掩體的溶洞腹地,他懷裡還緊緊護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嚇得渾身發抖的表妹。萬一對方的帆布包里藏著槍,哪怕只是在慌亂中隨便開兩槍碰碰運氣,流彈在封閉的岩壁間反彈,都有可能造成致命的誤傷!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可是要成為天下人的幕後操盤手,怎麼能像個街頭古惑仔一樣,親自下場去跟幾個走私犯拼命?」
秋山遼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和菸草味的冷空氣,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而冷酷。
他迅速在腦海中喚出了系統的家臣僱傭面板,掃了一眼右上角的餘額。
之前完成了折服藤原部長的隱藏任務,系統獎勵了整整一千貫軍資金。前幾天為了應付期末考試,花三百貫召喚了甲賀流上忍望月十藏去偷試卷,現在帳戶里實打實地還躺著七百多貫的巨額存款!
「既然手裡有糧,心裡就不慌。這種關乎生死的危急關頭,我還省個屁的錢!」
秋山遼立刻打消了親自肉搏的念頭。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堅決不拿自己的命去賭,這才是系統流玩家最正確的打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