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半天前。
在美國駐日大使館對面的街角,一家裝潢低調的高級咖啡館裡,冷氣開得很足。秋山遼坐在靠窗的隱蔽卡座上,毫無形象地接連打了三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幾滴生理性的眼淚。
「少主,您昨晚沒睡好嗎?」坐在對面的藤原宗秀看著這位深不可測的「門閥少主」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秋山遼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滿臉鬱悶地瞥了一眼坐在藤原宗秀旁邊、正精神奕奕地喝著冰拿鐵的藤原遙。
「你問她。」秋山遼沒好氣地嘟囔道。
他就不該信了這女人的邪!昨天下午,藤原遙打著「帶他領略東京風情」的幌子,拉著他在新宿、澀谷、表參道各大商場裡瘋狂穿梭。簡直是一場毫無人性的武裝越野拉力賽!他一個有著系統【武藝精通】加持、能手撕黑幫毒販的極道少主,居然被幾十個購物袋和一家接一家的女裝店給硬生生拖垮了。
不過,雖然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今天這個局,他卻非來不可。
因為作為一個重生者,他大腦里裝載的歷史記憶雖然龐大,但畢竟不是什麼精密計算機,不可能把每一個歷史事件的具體時間精確到分和秒。他只記得,那個試圖在美國大使館搞事情的白痴,大概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出現的。為了確保這齣「連環計」萬無一失,他只能早早地過來蹲點。
好在,盯梢這種苦力活,現在已經不需要他親自去幹了。
在來咖啡館之前,秋山遼就已經把望月十藏給帶來了,並且將他安排到了大使館外圍的街區里。
「十藏,給我盯死大使館附近的街道。」秋山遼當時在腦海里給上忍下達了明確的指令,「重點注意那些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神情緊張、背著包的年輕男性。」這活兒閉著眼睛都能幹,因為那個蠢貨連作案的心理素質都沒有,在歷史上,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把炸彈扔出去,就因為在牆根底下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直接被巡邏的警察給提前按住了。
對於這種級別的「恐怖分子」,秋山遼心裡是充滿了鄙夷的。
收回思緒,秋山遼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強行讓自己清醒了幾分。
「秋山老弟,你之前在電話里說,今天會有一場足以讓我將功折罪的大動作。到底是什麼情況?」藤原宗秀今天穿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便裝,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里透著一股急於建功立業的狂熱。
秋山遼放下咖啡杯,目光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對面戒備森嚴的美國大使館,語氣平淡地吐出了一句話:
「襲擊的地點,就在對面。美國駐日大使館。」
「什麼?!」
聽到這個地點,坐在旁邊的藤原遙驚得差點把嘴裡的拿鐵全噴出來。她瞪大了漂亮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秋山遼:「小遼,你瘋了吧?美國大使館?那裡可是全日本安保級別最高的地方之一!現在裡面還住著那位大人物,外圍全是特勤局和防暴警察,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那裡搞恐怖襲擊?」
相比於女兒的震驚,在警界高層摸爬滾打多年的藤原宗秀雖然也吃了一驚,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年絕不會無的放矢。
「對方有多少人?火力配置怎麼樣?」藤原宗秀搓了搓滿是老繭的雙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猶如一頭盯上獵物的老狼。為了洗刷前首相遇刺案的黑鍋,他現在太需要一場潑天的功勞了。
「就一個人。一個被社會邊緣化的獨狼。」秋山遼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聽到只有一個人,藤原宗秀緊繃的神經頓時鬆懈了下來,臉上甚至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獰笑:「就一個孤狼?哼,那簡直是手到擒來!老弟你放心,只要他敢露面,不用什麼機動隊支援,我一個人赤手空拳就能把他制服!保證辦得漂漂亮亮的!」
秋山遼看著藤原宗秀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別急,我已經找人盯著了。在這裡耐心等我的信號。」秋山遼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最新款的高清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隨手在手裡把玩著,「藤原部長,等會兒你衝上去制服歹徒的時候,動作儘量帥氣一點。我會在旁邊找個好角度,把你的英姿全程拍下來。這可是你未來在警視廳平步青雲的最強政治資本啊。」
「哈哈哈!那就多謝老弟成全了!」藤原宗秀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就在三人坐在咖啡館裡耐心等待的時候。
秋山遼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叮」的一聲脆響,緊接著,【家臣意念網絡】被接通了。
「主公,屬下已鎖定目標。」
望月十藏的聲音清晰地傳遞到了秋山遼的大腦里:「目標是一名二十歲出頭的青年,神色極度慌張,目前正沿著大使館側面的圍牆移動。屬下剛才借著路人掩護,已經探查過他的背包。」
「情況怎麼樣?」秋山遼在腦海中問道。
「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具。」十藏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專業人士的鄙夷,「只是幾根填裝了粗劣黑火藥的鋼管,用黑色絕緣膠帶纏在一起。爆炸的威力頂多能聽個響,連大使館的防彈玻璃都震不碎。」
秋山遼聽完,在心裡撇了撇嘴。果然是個沒用的死宅,就這點威力,藤原宗秀的功績怎麼辦?
「動靜太小了可不行。」秋山遼在腦海里吩咐道,「十藏,不要打草驚蛇。你想辦法悄悄給他包里的玩具『加點料』,稍微提升一下威力。要讓美國人覺得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襲擊,明白嗎?」
「屬下領命。」
十藏的回答非常簡短,甚至都沒有具體匯報他到底要加什麼料。秋山遼也沒在意,對著藤原宗秀說道:「人來了。準備幹活吧。」
同一時刻,美國駐日大使館側面的圍牆外。
小山尚吾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今年二十四歲,是個常年輟學、在網上沉迷於各種極端論壇和陰謀論的資深死宅。在這個階級固化、讓人看不到希望的日本社會裡,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拋棄的垃圾。他痛恨這個國家,痛恨那些高高在上的政客,更痛恨那個一直在背後操控日本的「美國霸權」。
他不想再這麼渾渾噩噩地活下去了,他要搞個大新聞!他要讓全日本、全世界都聽到他小山尚吾的名字!
於是,他照著暗網論壇上的簡易教程,去五金店買了鋼管,從煙花爆竹里拆出了黑火藥,笨手笨腳地造出了一個「威力巨大」的管形炸彈。
此時此刻,他正背著那個沉甸甸的雙肩包,貼著大使館側面那高聳的圍牆,像一隻過街老鼠一樣一步步挪動著。
「我要把炸彈扔進去……我要炸毀他們的建築……」
小山尚吾一邊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一邊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投擲角度。他掏出那個纏滿黑色膠帶的炸彈,掂量了一下重量。可是,當他抬起頭時,卻絕望地發現,這側面的圍牆實在太高了!而且牆頭上還密密麻麻地拉滿了帶有感應器的通電鐵絲網。
以他常年不運動的孱弱臂力,別說把炸彈扔進裡面有價值的建築區了,恐怕連牆頭都扔不過去,搞不好還會直接反彈回來把自己給炸死。
「可惡!這牆怎麼這麼高!根本看不見裡面!」
小山尚吾急得滿頭大汗,拿著炸彈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哆嗦。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側面不行,那就去正門看看!正門肯定有空隙!」
他順著圍牆的陰影,小心翼翼地轉過了街角,朝著大使館的正門方向走去。
然而,當他轉過拐角,看清正門前方那陣勢的瞬間。
小山尚吾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那是什麼陣仗?!
大使館的正門前,停著整整一排掛著星條旗的黑色防彈越野車。幾十名身材魁梧、戴著墨鏡、耳朵里塞著通訊器的美國特勤局特工,正猶如一堵鐵牆般將核心區域圍得水泄不通。外圍更是站滿了荷槍實彈的日本防暴警察。而在人群的中央,一位穿著粉色套裝的老太太,正在眾人的簇擁下,準備登上那輛如同坦克般厚重的防彈座駕。
「來大人物了?!」
小山尚吾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炸彈引信的手指瞬間僵硬了。
他雖然是個想搞大新聞的瘋子,但他不是個傻子啊!他原本的計劃,只是想趁著夜色或者沒人的時候,往使館院子裡扔個炸彈聽個響,表達一下自己的政治訴求,然後就去警察局自首,享受媒體鎂光燈的聚焦。
但是現在……
去衝擊這種級別的安保陣型?去襲擊那個一看就是美國超級高官的大人物?
「會死的!絕對會被當場打成篩子的!」
小山尚吾慫了。他那點可憐的膽量,在直面這種國家機器級別的威壓時,瞬間灰飛煙滅。什麼青史留名,什麼政治訴求,在對死亡的本能恐懼面前統統被拋到了腦後。
「不行……我只是想搞個新聞,我不想找死啊!回去!我要回媽媽的地下室去!」
小山尚吾的牙齒都在打戰,他渾身冒著冷汗,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準備趁著還沒人注意到他,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然而,就在他剛剛轉過身,腦子裡正盤算著晚上吃什麼來壓驚的時候。
「住手——!!!!」
一聲猶如晴天霹靂般的驚天怒吼,突然從他的身後炸響!
小山尚吾被這聲近在咫尺的咆哮嚇得魂飛魄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猛地從他的後背撞了上來!
為了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潑天功勞」,早就如同獵豹般潛伏在路對面的藤原宗秀,在看到小山尚吾掏出那個用膠帶纏繞的鋼管時,就已經雙眼通紅地沖了過來。他一個餓虎撲食,狠狠地撞在了小山尚吾的身上,巨大的慣性直接將兩人雙雙掀翻在地!
在被藤原宗秀猛烈撞擊的瞬間。
小山尚吾那雙本就因為極度恐懼而滿是冷汗的手,徹底失去了控制。
「噹啷啷——」
那個被他死死攥在手裡的管形炸彈,就這麼滑脫了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失控的拋物線,落在了距離美國大使館車隊十幾米開外的柏油路面上,引信正在「呲呲」地冒著白煙。
下一刻。
「轟——!!!!!」
一聲足以撕裂耳膜、震碎靈魂的恐怖巨響,在東京的街道上轟然炸裂!
那一瞬間,小山尚吾感覺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橘紅色的刺眼火球沖天而起,狂暴的高溫和衝擊波猶如一頭被釋放的遠古巨獸,瞬間撕裂了周圍的空氣!
雖然炸彈落點較遠,但那威力簡直令人髮指!狂暴的氣流夾雜著無數碎石,猶如散彈槍般朝著四周瘋狂掃射。
坐在街對面咖啡館裡的秋山遼,被這巨大的爆炸聲震得手一抖,差點把正在錄像的手機給扔出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臥槽?!」
秋山遼在心裡瘋狂咆哮:「十藏!你個王八蛋!你到底往裡面加了什麼料?!」
而在爆炸的中心外圍。
原本死死壓住小山尚吾的藤原宗秀,因為位於氣浪的衝擊邊緣,直接被那股恐怖的颶風給掀翻了出去。他在地上連續滾了好幾圈,重重地撞在了一輛汽車的輪胎上,被震得七葷八素,一時間根本爬不起來。
小山尚吾雖然沒有被彈片直接命中,但他離爆炸點太近了。
他的耳朵里流出了鮮血,整個人的大腦處於極度的震盪和混亂之中。
「這……這怎麼可能?我裝的明明只是普通的黑火藥啊……」
小山尚吾呆滯地呢喃著。在強烈的耳鳴和恐懼的驅使下,求生的本能讓他掙扎著、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想逃離這個地獄。
他渾身是灰,滿臉是血,猶如一具行屍走肉般,在瀰漫的硝煙中緩緩站直了身體。
而就在十幾米外的防彈車旁。
被瑪德琳死死壓在身下的佩洛西還在驚恐地尖叫。而瑪德琳,這位處於極度應激狀態下的CIA特工,在爆炸發生的那一刻,腦海中關於「恐怖組織襲擊」的預警已經被徹底引爆!
當瑪德琳站起身抬起頭時。
透過漫天的硝煙,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剛剛扔炸彈的人從地上搖搖晃晃站起來、滿臉猙獰。
「去死吧!你這個瘋子!」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警告。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瑪德琳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裡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鎖定了站在煙霧中的小山尚吾。
小山尚吾剛剛站穩,視線稍微恢復了一點焦距。
他茫然地轉過頭,剛好看到對面那個金髮外國女人,正舉著槍對著自己。
「哎?」
小山尚吾張了張嘴,他想說自己不是恐怖分子,他想說那個炸彈的威力不是他幹的,他甚至想跪下來喊媽媽。
「砰!砰!砰!」
連續三聲清脆的槍響,穿透了爆炸後的餘音。
三發9毫米的子彈,精準無誤地擊穿了小山尚吾的胸膛。巨大的停止作用力瞬間粉碎了他的心臟。
小山尚吾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倒,重重地砸在滿是碎石的柏油路面上。
他的雙眼依然死死地睜著,空洞地望著東京那被硝煙遮蔽的蔚藍天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這個只想搞個大新聞、甚至連炸彈都不敢扔的死宅,依然沒能想明白,自己的那點破黑火藥,為什麼會炸出飛彈一樣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