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想要在一片工地上搞破壞,讓一項大型工程無限期停擺,秋山遼的大腦里在一瞬間就能蹦出至少九種方法。
比如最經典的「文化遺產保護法」。南紀白濱機場的地理位置雖然靠海,但整個紀伊半島都處在著名的「熊野古道」世界遺產圈的輻射範圍內。只要隨便找個有公信力的歷史學者,拋出一份「二百公里緩衝帶視覺景觀論證報告」,就足夠和國土交通省在法庭上扯皮大半年。再狠一點,直接花錢僱人在施工現場的泥地里埋幾片破舊的瓦罐,第二天假裝意外挖出來——只要出土哪怕一片中世時期的陶片,根據日本嚴苛的文物保護法,工地立刻就會被自動貼上封條無限期停擺,直到漫長的考古發掘結束。
再比如動用「環保大棒」。去質疑防衛省提交的環境評估報告,揪住一些極其刁鑽的技術細節死纏爛打:指責他們的噪音預測模型用的是十年前的過時算法,或者控訴他們對附近候鳥遷徙路徑的調查季節選錯了。
在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存在一份沒有任何瑕疵的環評報告。只要你肯砸錢請專家去挑刺,這套「學術防彈衣」穿在身上,誰也挑不出法律上的毛病。全日本每天有幾十個大型工地,就是被這種軟刀子給硬生生拖死的。
但是,這些招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後,秋山遼便在心底將它們全盤否決了。
原因很簡單,他現在的身份不太好操作。作為一個高中生,他手裡既沒有能幫忙的考古學家,也沒有能隨時跳出來拉橫幅的環保NGO組織。
如果去找二階俊博幫忙呢?這更是一個餿主意。
二階派系現在雖然對岸信夫這種跑到自家後院挖牆腳的行為恨得牙痒痒,但政治是講究默契和底線的。二階俊博可以在暗中下絆子,但絕對不可能在明面上出手相助。如果二階動用自己的行政資源,去幫著美國軍工企業把日本內閣的防衛大臣給搞下台,那性質就徹底變了。這等同於公然賣國,一旦查出來,二階家族在和歌山的政治生命就會瞬間終結。更何況,二階俊博憑什麼要把這六百億的肥肉,白白送給美國人?
秋山遼有著自己的算盤。他不僅要推遲機場的建設進度,他還要借著這次機會,一箭三雕。他要利用這場混亂,順手把盤踞在和歌山的「廣域協同組合」這個水泥壟斷聯盟,以及那個跟他有奪財之恨的蒼和會,給連根拔起,徹底清理乾淨!
「瓦萊麗亞小姐,冷靜一點。」秋山遼收斂了思緒,看著眼前依然有些喘息的東海岸名媛,語氣中透著一種安撫人心的絕對自信,「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我說了,把那張虛偽的談判桌掀翻,這是我的強項。你只需要把暗殺那種愚蠢的念頭從腦子裡清出去,剩下的,我會安排妥當。」
看著秋山遼那雙幽深而篤定的眼睛,瓦萊麗亞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鬆弛了下來。雖然她還不知道這個的少年能用什麼手段,但在這異國他鄉的死局裡,她除了相信這個屢創奇蹟的「地頭蛇」,已經別無選擇。
由於時間太晚,加上從大阪折騰到和歌山確實疲憊,秋山遼便直接安排這兩位CIA的高級特工在老宅里住下。
秋山家的宅邸是典型的日式傳統大院,占地極廣,空房間多得是,隨便收拾出兩間上好的客房綽綽有餘。
夜深人靜,庭院裡只剩下驚鹿敲擊石塊的清脆聲響。
秋山遼洗了個澡,剛換上寬鬆的浴衣躺在榻榻米上,紙門外便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緊接著,「嘩啦」一聲,障子門被悄無聲息地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曼妙的身影如同靈活的夜貓一般溜了進來,反手將門鎖死,隨後毫不客氣地直接鑽進了秋山遼那溫暖的被爐里。
聞著那股熟悉的、帶著幾分侵略性的昂貴香水味,秋山遼無奈地嘆了口氣,連眼睛都沒睜開:「大半夜的摸到我的房間裡來,怎麼,瑪德琳站長,你這是來找我做『人生相談』的嗎?」
「什麼人生相談?」瑪德琳顯然沒get到這部叫《俺妹》的日本二次元著名動漫梗,她有些奇怪地皺了皺眉,修長的手指已經在秋山遼的胸口不安分地畫起了圈圈,理直氣壯地說道,「別說得那麼複雜,我們之間只是純粹的身體關係和利益交換而已。我來找你,當然是為了排解壓力的。」
秋山遼一把抓住她那隻作亂的手,睜開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盯著她:「先別急著排解壓力。我問你,今天瓦萊麗亞要幹掉防衛大臣的那個瘋狂計劃,你事先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個鬼啊!」
一提到這個,瑪德琳頓時委屈得像個受氣包,氣呼呼地抱怨道:「我只是隱約知道她最近因為機場的事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知道她今天來找你是想玩點狠的。但我哪知道她說的『玩點狠的』,竟然是直接調大頭兵來暗殺內閣大臣!這瘋女人簡直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神經病!」
「既然不知道她的底牌,那你怎麼就稀里糊塗地答應陪她一起過來發瘋了?」秋山遼無語地看著這個被人賣了還在幫忙數錢的搭檔。
瑪德琳理所當然地撇了撇嘴:「她答應我,只要今天陪她走一趟,下個月我那輛保時捷911的保養費,她就閉著眼睛直接給我掛在大阪站的公帳上報銷啊。」
「……」
秋山遼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幾千美金的汽車保養費、就敢屁顛屁顛跟著別人去謀劃暗殺國防部長的蠢女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瑪德琳,我有時候真的很納悶。」秋山遼嘆了口氣,「你到底也是堂堂CIA駐大阪的正式站長,名義上的關西最高情報負責人。她瓦萊麗亞就算是個督察官,那也是空降來的。到底你是上司,還是她是上司?你怎麼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名義上的上司有個屁用!」瑪德琳有些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職場辛酸,「人家關係硬啊!人家背後是新澤西的參議員,是國會山的老爺,家族資產幾個億。我呢?我就是個背了一屁股助學貸款、靠著死工資和坑蒙拐騙在海外混日子的窮特工。她只要動動嘴皮子,總部的審計部門就能把我查個底朝天,我拿什麼跟她硬剛?」
聽完這番話,秋山遼沉默了。
他看著瑪德琳那張在夜色中依然美艷的臉龐,心裡不禁感慨,這兩個女人,雖然都掛著CIA的牌子,但確確實實是兩個截然不同世界的人。一個是為了幾千美金蠅頭小利就能滿足的精密工具,而另一個,則是動輒操盤數億美元資金、甚至敢在盟國腹地發動暗殺的執棋者。
「對了。」秋山遼突然想起了什麼,神色嚴肅地問道,「今天瓦萊麗亞在會客室里說,她能跳過官方渠道,直接從橫須賀和沖繩的基地里調動美軍特種兵來干髒活。這話是真的,還是她為了嚇唬我而在虛張聲勢?」
「十有八九是真的。」
瑪德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壓低聲音說道:「這女人的家族常年承包美軍海外基地的軍工建設。她和駐日美軍司令部的幾個實權將領、甚至橫須賀基地的司令官,私交都非常好。如果只是暗中調幾個不受中情局編制管轄的『幽靈』過來辦點私事,對她來說確實不難。」
秋山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能繞開層層官僚體系,直接調動美軍的武力資源……」秋山遼在心裡暗自盤算,「這樣的底牌,哪怕她現在是個被民主黨打壓的落水狗,也絕對值得花大價錢去拉攏和投資。」
就在秋山遼因為瓦萊麗亞的驚人價值而陷入沉思時,趴在旁邊的瑪德琳卻不樂意了。
女人的直覺總是敏銳得可怕。瑪德琳明顯察覺到了秋山遼在提到瓦萊麗亞時,語氣里那種夾雜著算計和欣賞的微妙變化。
「喂!」
瑪德琳有些不滿地用力在秋山遼腰上掐了一把,醋意十足地冷哼道:「抱著我的時候,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別的女人?怎麼,看上那個渾身散發著禁慾氣息的東海岸大小姐了?」
瑪德琳舔了舔紅潤的嘴唇,眼底突然閃過一絲危險且帶著幾分瘋狂的野性光芒,她湊到秋山遼的耳邊挑逗道:「你要是真對她有興趣,要不要我幫忙?我們現在就摸到她房間裡去把她給辦了!她那種只會坐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的名媛,身體素質根本不如我,我保證能把她死死地壓在榻榻米上讓你為所欲為。怎麼樣?」
面對這種極具誘惑力的提案,秋山遼不僅沒有被沖昏頭腦,反而冷笑了一聲。
他腰部猛地一發力,帶著系統武藝加持的恐怖核心力量爆發,瞬間將原本趴在自己身上的瑪德琳天旋地轉般地掀翻了過去,反客為主地將她牢牢地壓制在了身下。
「想壓住她?」
秋山遼居高臨下地看著因為被瞬間制服而滿臉錯愕的瑪德琳,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
「你還是先看看,今晚能不能從我手裡掙脫出去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