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時淺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轉瞬便歸於平靜,沒接這話。
恰好此時煮茶的爐火發出嗡鳴,壺中的水開始沸騰,升起裊裊白霧。
丁弘抬手調了調爐火,沒有注意到她轉瞬即逝的異樣:「當年傅承戈在整個特戰旅都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桀驁難馴,性子野得沒人管得了,光退兵令都險些落下兩三回。可誰也沒料到,當年那個處處闖禍,不服管教的臭小子,如今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時淺垂下眼,視線落在杯中晃動的茶湯上,勉強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近乎虛無:「他這樣,很好。」
這一次的細微落差終究沒能逃過丁弘的眼睛,只見他重重嘆了口氣,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轉而繼續道:「我們體系和軍方本就緊密相連,往後交叉協作,對接聯動的地方只多不少。傅承戈那小子,是目前最契合的人選。」
時淺蹙眉:「主任,您到底想說什麼?」
丁弘:「你精於情報研判和心理側寫,他擅長統籌布局和落地執行。如果你們兩個聯手,在任務層面幾乎沒有補不上的缺口。」
時淺聽出丁弘想留下她的話外之意,當即截住他的話:「主任,我這次回來只是幫您的忙,事情了結我就離開,不會長期留下,更不會參與固定協作。」
丁弘看著她刻意迴避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語調里滿是唏噓:「說句實話,沒有你,就沒有如今的傅承戈。當年你是他的教官,也是最懂他,最能壓住他的人。以你的天賦、心性和韌勁,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麼多事,你的前程,絕不會止步於此。」
時淺勾了勾唇角,語氣格外平靜:「過去的事早就翻篇了。如今的傅承戈早就可以獨當一面,再也不需要誰刻意壓著他。至於我,從前是軍人也好,現在是普通人也好,只要是國家和組織有需要,我都不會推脫,更不會袖手旁觀。」
丁弘本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見時淺眼底那份決然,話到嘴邊停住了。
他沒再多言,只是默然抬手,往煮茶爐上續了新水,任由爐火靜靜煨著茶湯,一室溫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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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的這場慈善晚會在京北轟動一時,到場的皆是政商兩界叫得上名號的人物,外加各家媒體,長槍短炮架了一整條紅毯。
表面上看,這是一場上流圈層的聚會,燈光、香檳、晚禮服,樣樣都體面。
但只有身處這個圈層裡面的人清楚,慈善只是個由頭。
真正的核心,是台面下的資源置換、人脈捆綁,以及下一輪資本博弈的入場資格。
時淺今晚刻意避開了所有張揚的穿搭,一身啞光黑緞面及膝小禮裙,沒有繁雜的多餘裝飾,既符合晚宴場合,也不容易被人記住。
首飾只戴了一對極簡素圈銀耳釘,頭髮挽成低髮髻,妝容清透素雅,整個人看著溫婉安靜。
這副樣子放在晚會裡不扎眼,但也不會讓人覺得可疑。
可即便她今晚打扮得再怎麼低調,就單憑時淺的那張清絕出塵的臉,再加上她如今是季氏唯一繼承人的未婚妻。
一路隨行,周遭投來目光就從來沒有斷過,或是驚羨,或是打量,或是好奇。
全場她都在季白身側,跟著他的節奏遊走在人群之中。
所有對外交際,寒暄攀談全由季白對接,她只是安靜站在一邊,適時地頷首附和。
時淺全然無視四周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角落。
今晚真正的目標,至今為止尚未登場。
賓客陸陸續續抵達,晚會氛圍也愈發濃郁。
季白側過身,微微俯身湊到她耳畔,聲音放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語氣漫不經心:「今晚之後,你這未婚妻的身份,算是徹底坐實了。」
時淺掃視四周的目光微微一頓,緩緩收回視線,抬眸看向身側的男人,悅耳好聽的聲音滿是疏離:「季先生,想說什麼?」
季白輕『嘖』一聲,帶了幾分揶揄:「明面上我怎麼也算你正牌未婚夫,你就不能對我稍微放軟點態度,給點好臉色?」
時淺的眉眼線條偏冷,不笑的時候自帶距離感。
這種長相放在人群里,很容易讓人多看兩眼。
男人對她產生興趣原因,通常不是因為她的長相,而是因為她身上那種疏離感。
這種疏離感會讓人生出一種錯覺,如果你能讓她笑一下,你就不一樣了。
但實際上,她笑不笑,跟你沒什麼關係。
時淺扯扯嘴角,語氣比方才明顯冷了幾分:「你有這閒心開玩笑,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的任務怎麼推進?」
不管別人怎麼看他們兩個,時淺對季白始終只有公事公辦的態度,分寸感極強,一步都不會多邁。
反觀季白,偏偏不肯收斂,態度隨意散漫,像是存心要試探她的底線:「反正你現在也是單身,咱倆假扮情侶也是演戲,不如假戲真做,相處試試看?」
這話一出,時淺嘴角僅存的笑意徹底消失。
她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儀態,不至於被旁邊的人看出破綻,語氣卻已然染上一層冰冷的怒意:「我勸你,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我對你,根本不可能。」
季白眼見著時淺面色慢慢沉了下去,他非但不收斂,反倒低低笑出聲:「你這麼肯定?難不成你心裡已經有人了?」
時淺懶得和他繼續掰扯,視線淡淡掠過宴會廳入口:「管好你自己。」
「正主,來了。」
吳斌的出現,引起了一陣不算小的騷動。
原本各自交談的人不約而同都朝著門口看了過去。
他身邊跟著兩個隨行人員,一左一右,都是不顯眼但身形穩當的中年男人,穿著低調的深色正裝,既不主動跟人攀談,也不讓任何人靠近他們。
吳斌本人倒是一臉溫和的笑意,進門就向周圍的人微微點頭致意。
服務員端著酒經過他身側,他順手拿了一杯,周圍的人也紛紛跟他打著招呼,他也一一點頭回應。
這場晚會是季氏的主場,跟主家打招呼是繞不開的環節。
吳斌端著那杯香檳,朝季白的方向走過去,季白也同時迎了上來。
兩人在廳中央停下,握手,寒暄,話不多,客套得體。
季白微微側身,語氣坦蕩自然:「我的未婚妻,時淺。」
說罷,他轉頭看向時淺:「這是樂企娛樂的董事長,吳斌。」
時淺神色溫潤無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笑意,從容遞出右手,舉止端莊得體:「吳董,久仰大名。」
雙手相觸的瞬間,吳斌眼底微不可察地一動,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審視。
他抬手輕輕回握,笑意溫和卻帶著若有若無地試探:「時小姐,不知為何,會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