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眉頭緊蹙,
「我沒有資格?」
唐頌沒說話,只是冷冷看著他。
沈辭低聲重複,喉結滾動,
「我曾經以為,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有你想要的歸宿。可現在,你選的是這樣一個人。」
唐頌壓下翻湧的情緒,垂下眼帘,眼睛看向旁邊,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你確定不讓我管?」沈辭心口發沉得厲害。
「我有我的難處。」她眸色一冷。
沈辭盯著她躲閃的眉眼,滿心的不甘全部堵在喉嚨里。
他上前一步,不顧她的抗拒,俯身扣住她的後頸,俯身吻了上去。
唐頌渾身一顫,瞳孔猛縮。
她用力偏頭,手掌抵在他胸膛上拼命推搡,肩膀不停掙扎,想要把人推開。
可他的力道很重,牢牢將她困在牆壁與他之間,不肯鬆開。
她不再掙扎,任由他吻著,但兩秒後恢復清醒,牙齒狠狠咬在了他的下唇,「嘶——」
血腥味漫開,他驟然鬆開手,後退半步。
下唇破了,滲出血珠,他垂著眼,呼吸依舊急促。
唐頌胸口劇烈起伏,眼底蒙著一層水汽,心臟狂跳不止。
唐頌聲音微微發顫,
「沈辭,你瘋了。」
沈辭冷眸打量著她,
「還是那句話,退婚。後面的事,我幫你擔著。」
沈辭拂了拂因為用力過猛而皺起的衣領,不再多停留,轉身開車離開。
唐頌心裡亂糟糟的如一團毛線。
晚上的車不算多,唐頌手搭著方向盤,車速慢悠悠往下滑,腦子根本不在開車上。
滿腦子全是剛才那一幕。
沈辭突然壓下來的動作,很近,很兇,完全不給她反應的機會。
唇上的觸感到現在都沒散,牢牢黏在皮膚上,揮都揮不去。
她走神走得徹底,連前車減速都沒看見。
直到身後刺耳的喇叭聲猛地炸起來。
「嘀——!」
唐頌嚇得渾身一僵,猛地踩剎車,心口狠狠一跳。
車頭堪堪往前滑了一點點,差一點點就直直撞上去。
冷汗瞬間從後背冒出來。她握著方向盤的手使勁頓了頓,手心全是汗。
她深呼吸兩下,可一路上,腦子裡反反覆覆,還是繞不開。
到家推門進屋,唐頌抬手把外套隨手一扯,丟在沙發上,整個人直接重重砸在床上。
床墊彈了兩下,她仰面躺著,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眸里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她把眼閉上,但那個男人的臉還是揮之不去。
腦子像開了彈幕一樣雜亂跳動。
唐頌皺著眉眨了眨眼,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了無數次。最後蜷縮成一團。一整夜都無法入睡,直到鬧鈴響了。
唐頌躺在床上眸底發沉,太陽穴一陣陣抽痛,腦袋沉得像灌了鉛。
醫院裡,江熠坐在病床邊,手裡捏著水果刀,低頭給唐老爺子削蘋果。
唐老爺子閉著眼休養,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房門被推開,醫生拿著病曆本走進來查房。
「唐老,今天狀態很不錯啊。」醫生翻了翻手裡的數據。
「用上那款特效藥之後,各項指標一直在往回拉,恢復得超出我們預期,今早護士過來,老人家還能自己下床慢慢走兩步了。」
醫生轉頭看向江熠。
江熠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心臟驟然狠狠一縮,一股寒意順著後背往上竄。
鋒利的水果刀直接劃開他的掌心。鮮紅的血立刻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團刺目的紅。
「小江!你的手!」
床上的唐老爺子聞聲睜大眼。
江熠飛快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硬生生扯出一張溫和的笑臉。
「沒事爺爺,就不小心劃到一點點小口子,不礙事。」
「流這麼多血怎麼叫沒事,趕緊出去找護士包紮一下。」
唐老爺子皺著眉。
「好,那我先出去處理。」
江熠站起身,把沒削完的蘋果擱在床頭櫃。
掌心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滲,他用紙巾草草按住傷口,快步走出病房。
走到走廊僻靜的消防通道,四下無人。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臉上那副溫順體貼的偽裝,瞬間徹底垮掉。
掌心的血浸透紙巾,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他拿出手機,撥通老白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狠戾,
「是我。把唐老爺子在用的特效藥,換成糖豆。」
電話那頭的老白直接被驚到,語氣陡然拔高,
「江熠?你瘋了!那是救命的藥!」
江熠指尖捏著受傷的手掌,
「激動什麼。」
他冷笑一聲,
「我又沒讓你下毒害他,只是換成沒有藥效的糖豆而已,不會直接要他的命。」
老白呼吸急促,
「這和下毒差得了多少!一旦斷了藥效,老爺子病情會直接反撲,隨時會出大事!這種事我不能幹!」
江熠眸色沉沉,
「怎麼,你怕了?當初收我好處的時候,你怎麼沒說怕。」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這件事風險太大,你容我考慮考慮。」
「儘快給我答覆。別讓我等太久。」
說完,江熠直接掛斷電話。
一年前,
………
江家老爺子驟然離世,偌大的江家一時間人心惶惶。
葬禮結束的當晚,江熠單獨留在書房,撥通了一通私密電話。
電話那頭,是跟隨老爺子多年的私人律師。
律師語氣謹慎,帶著幾分忌憚,
「江先生,老爺子的遺囑還沒到公示時間,現在透露內容,不合規矩。」
江熠坐在紅木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給你的好處,足夠你安穩退休。」
「對不起,江先生,恕難從命。」
「秦律師,你女兒現在應該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吧。」
秦律師沉默幾秒,
「你……你到底要幹嘛?好,我說,老爺子名下所有集團股份,一共分成三份。」
江熠眼眸微沉,
「三份?都給誰了?」
「第一份,您本人。第二份,您的弟弟,江敘珩先生。」
聽到同父異母弟弟的名字,江熠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並不意外。
可下一句,讓他徹底皺緊了眉,江熠胸腔驟然壓下一團戾氣。
掛斷電話,他臉色陰沉得發白,低笑了一聲,笑意刺骨。
一周後,江熠提前半小時來到包廂等候,抬眼過去,一個氣質出眾的女孩走進來。
江熠幫女孩拉開座椅,餐盤裡是她愛吃的清蒸蝦。這個女孩就是一年前的唐頌。
「江總,您好。不好意思,有點堵車,我來晚了。」
「唐小姐快坐,我也才到」江熠笑得溫柔。
「關於我那本書的版權,要求我已經告知您的秘書。」
「我知道,條件都可以滿足,方便的話,你明天來我公司,我們就可以簽合同。」
「好的。」她眉眼含笑。
他拿起一隻蝦。修長的手指動作乾淨利落,很快剝好一隻,放進她碗裡。
「江總,不用這麼客氣的,我自己來就好。」
「我從沒給人剝過蝦。我覺得很有意思,唐小姐千萬不要擾了我的興致。」
唐頌禮貌笑了一下。
江熠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剝蝦的動作,「慢慢吃,都是你的。」
她看著碗裡的蝦,有點不自在,拿起紅酒抿了一口,
「江總。您別再給我剝了。」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柔軟,「好,是我唐突了。」
唐頌慌忙轉移話題,認真詢問,
「合同能不能今天發我看一下。」
「唐小姐,不放心我?」
「不是,我第一次賣版權,心裡沒底。」
「那我下午回公司就讓秘書起草。」
「麻煩您了。」
江熠柔聲道:「客氣什麼,唐小姐為什麼喜歡寫小說,能告訴我嗎?」
她緊繃的情緒慢慢褪去,
「這是我從小的夢想。」
「那現在每天工作累嗎?」
「趕稿的時候經常熬夜,但是看見我的書能給別人帶來力量我就很開心。」
「你的書我都看過。」
「真的?」
「睡前偶爾翻一翻。」
「寫的很有意思。」
唐頌抬眸,一臉不可思議,
「沒想到江總還有這種愛好,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以為只有女孩子才喜歡看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