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自己的「魔物大軍」在不斷的消耗著,布列達卻依舊沒有表現出任何慌張的樣子。
這反應實在有些奇怪。
即使它根本不在意魔物的死活,也不該任由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軍隊被這樣毫無意義地消滅。
「它在用這些魔物的血來構建結界。」
芙莉蓮在屋內對菲倫和洛倫佐提醒道。
「發現的太晚了。」
布列達終於開口說道。
那些死去魔物的魔力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逐漸消散,它們的魔力正從屍體中滲出彼此連接在一起,沿著地面向著不同的方向蔓延開來,最終組成了一座覆蓋整片區域的巨大法陣。
地面傳來的震動越來越強烈。
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光幕從森林深處升起,就像是一隻倒扣下來的巨碗一樣,將海塔的房屋與周圍數百米的土地完全籠罩起來。
「這是隔絕結界,外面無法探知這裡發生了什麼,裡面的人也無法向外傳遞消息。」
芙莉蓮認出了那個術式。
「而且如果用血來驅動的話,整個結界內的魔物都會狂化的。」
「狂化?」
菲倫下意識看向四周。
流淌在泥土間的血液逐漸化作霧氣瀰漫開來,那些仍然活著的魔物接觸到血霧以後,身體立刻出現了變化。
眼睛徹底被猩紅色所覆蓋,肌肉膨脹,原本已經受傷倒地的魔物也都再次掙扎著站了起來。
「這結界會刺激魔物的魔力與本能,讓它們暫時突破身體原本的限制。」
芙莉蓮繼續解釋道。
「通常情況下,陷入這種狀態的魔物會失去理智無差別攻擊附近所有活著的東西,但布列達能夠讓命令變成它們自身的本能。」
洛倫佐很快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所以它們不但不會失控,反而會更加服從布列達的指揮。」
「沒錯。」
芙莉蓮點了點頭。
普通魔法使使用這種結界,只會製造出一群敵我不分的瘋狂魔物,可對布列達而言,結界放大的本能與它所施加的命令完全就是同一種東西。
好像是在印證芙莉蓮說的話一樣,魔物們又一次發起了衝鋒,一具又一具屍體堆疊起來,逐漸將月靈髓液形成的刀刃壓在下方,硬生生為後續的魔物鋪出了一條道路。
鮮血沿著銀色液體向下流淌,匯入地面的魔法陣,隔絕結界的顏色隨之變得更加濃郁。
「繼續下去只會讓結界變得更強。」
菲倫立即收攏五指。
月靈髓液所製造出來的尖刺迅速軟化,重新匯聚成液體狀態回到她身邊,之後便化作十幾面不同角度傾斜排列的防禦屏障在前方展開,將原本聚集在一起的魔物給強行分流到了庭院的兩側。
最前方的魔物撞上屏障以後,立刻沿著光滑的表面向旁邊滑去,與其他方向衝來的同伴撞成一團。
月靈髓液也趁機化作粗大的鎖鏈,纏繞住它們的四肢與脖頸,將一隻只的魔物固定在地面上。
見這一次攻勢暫時沒有起到預計的效果,布列達的耐心也終於到極限了。
「好了,開胃小菜到這裡就可以了,說起來我可是廢了好大的心思才將這一魔法給學會,還真是便宜你們了。」
布列達抬起手,一道魔力波動從它手中擴散開來。
菲倫握著法杖看向四周。
感覺周圍的一切看起來並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月靈髓液化作的銀色利刃依舊懸浮在自己的身側,遠處那些陷入狂暴的魔物也仍舊在向前衝鋒。
但很快它們的動作忽然變得奇慢無比,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一樣。
刺耳的咆哮聲逐漸變得遙遠了起來,就連近在咫尺的洛倫佐大人也開始與周圍的景物一同扭曲變化。
「那是……」
芙莉蓮還沒怎麼樣,一邊的海塔便露出了震驚的神色,趕忙對菲倫和洛倫佐喊道。
「小心!這是樂園引渡魔法!」
但已經太遲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突然湧入了腦海之中,菲倫只覺得自己意識像是沉入溫暖的水中一樣,迅速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再次睜開眼睛時,森林裡的魔物已經全部消失了。
沒有鮮血,沒有屍體,隔絕結界也不見蹤影,陽光透過樹葉灑落下來,庭院裡開滿了白色的小花,微風拂過草地,帶來一種令人安心的清香。
「菲倫,你怎麼站在那裡發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菲倫回過頭來,只見海塔大人正站在房門前,他既沒有拄著手杖,臉上也看不出絲毫病態,就連原本蒼老的面容也好像年輕了許多。
「海塔……大人?」
菲倫怔怔地看著他。
「不是說好今天要出發嗎?」
海塔笑著說道。
芙莉蓮背著行李從屋內走了出來,洛倫佐則站在她旁邊。
「菲倫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芙莉蓮用一如既往平淡的語氣說道。
「所以從今天開始,就跟我們一起旅行吧。」
這正是自己一直以來最想聽見的話,她下意識握緊法杖,可心中卻沒有預想中的喜悅,反而本能地看向了海塔。
「可是海塔大人的身體……」
「已經沒事了。」
海塔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問什麼一樣,笑著活動了一下肩膀。
「洛倫佐先生的治療很成功,女神大人似乎也認為我這個貪酒的僧侶還不應該這麼早離開,所以你不需要擔心,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沒有比這更加完美的答案了。
海塔大人的身體恢復了健康,自己也終於得到了芙莉蓮大人的認可,從今天開始便可以與他們一同踏上旅途。
等到旅行結束以後,她還可以回到這裡,將沿途經歷的一切慢慢講給海塔大人聽。
想去的地方有很多,能夠說的話也有很多。
他們還有足夠漫長的時間。
這一切就像是做夢一樣,不,或許這就是做夢吧,可現在還不想醒來,就此沉溺於中或許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菲倫?」
海塔朝她伸出手。
「不是要出發了嗎?」
菲倫望著那隻不再顫抖的手,遲疑片刻後,還是輕輕握了上去。
可下一刻面前的一切都如同破碎的鏡子一般突然就化作了一堆的碎片。
菲倫猛然睜開眼睛。
意識回歸現實的剎那,映入眼帘的並不是如預想中那樣撲到面前的魔物。
洛倫佐大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布列達身後,手中握著一柄造型誇張的黑色鐮刀,隨著刀刃划過,布列達的頭顱與身體便徹底分離,旋轉著飛向了半空之中。
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難以掩飾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