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漸起,在這片荒無人煙之地,陳潔筆直地站立於此。
在她的腳邊,是蘇笑已經流幹了血的屍體。
在戰鬥落幕後,陳潔的耳朵好像打開了靜音,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
無論是不斷吹來的風沙,還是禿鷲叔叔的開飯鈴,她都聽不見。
陳潔只是浸沒在自己的世界中。
啊,我贏了……
我不僅贏了,而且激活了天賦,換掉了一身器官。
我贏了,我應該開心才對啊。
世界好似突然清晰了起來,陳潔看著手中已經有點幹了的血,退後幾步,接著癱坐在地。
她坐在地上,抱住腿,蜷縮成一團,身體微微顫抖著,好像剛剛那個遊刃有餘地嘲諷蘇笑的人不是她一樣。
好噁心,好痛,好難受。
別誤會,這不是因為殺死了蘇笑。而是因為過分的痛苦。
想想看,她今天都經歷了些什麼?
被腰斬,被穿心,被捅穿大腦,被捅穿喉嚨,被炸掉手臂,被肘擊……
這些還全他媽的發生在一個小時內!
她真的受不了了。
她忘不了肉芽不斷長出的騷癢感,她忘不了大腦被刺穿的混沌感,她忘不了看見自己上下身分離的無力感。
陳潔感覺自己不一樣了,但又說不清是哪裡不一樣。
陳潔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質感還是那麼粗糙。它們隨著越來越用力的抓撓而出現脫落。
白色的頭髮落在陳潔的腿上,但陳潔卻視若無睹。
她仍舊在抓撓著頭髮,莫名的心情在心中翻騰著,好似要將陳潔撕成兩截。
然後,或許是累了。陳潔停了下來,她只是維持著將自己抱成團的坐姿,呆呆地盯著前方。
不是在看風景,不是在看屍體,只是看著而已,只是看著。
……
……
……
「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笑聲打破了寂靜。
陳潔站了起來,狂笑不止。
她用裹雜著靈力的拳頭瘋狂捶打自己的頭,好似發泄,又好似慶祝,直到流血不止才停下。
她將流下的鮮血抹在手上,滿懷喜悅地張開雙臂,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就像她從未呼吸過這麼鮮甜的空氣一般。
陳潔從穿越到現在才堪堪過去一天。雖說時間可以抹平一切,但顯然一天的時間並不足以將死亡的餘威抹去。
昨晚陳潔其實沒睡好,因為她總是夢見自己前世的死狀。
她印象中的死亡方式有很多。有腰斬,有墜樓,有淹死,有燒死。
這聽起來很怪,但陳潔覺得她就是這麼死的。
因此,陳潔總是感覺死神的鐮刀還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時刻準備著挽回自己玩忽失職造成的錯誤。
但現在這種感覺完全消失了!
或者說,陳潔不再害怕了。
陳潔強迫靈力匯聚在手中。感受著靈力兇悍的威力與暴烈的摧殘。感受著手中的刺痛,陳潔卻笑了。
被她聚集的靈力就像是莫名其妙被強行擄去服徭役的青壯一樣,肆意發泄著自己的不滿。
但是,在『此軀不滅』那奇蹟般的恢復能力下,它們的憤怒就像是沙灘上的巨浪,雖然聲勢浩大,卻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啊,真是雜魚啊~靈力。
明明這麼憤怒地攻擊我,卻一點水花都沒有濺起來呢。
你打人像撒嬌誒~
陳潔緊緊握住拳頭,感受著那股非人的力量。
此時此刻,她已經不再懼怕死亡,因為她知道,死神已經無能為力了!
感受著呼吸,感受著靈力,感受著健全的自己,感受著活著的感覺。陳潔閉上了眼睛,躺了下去,仰面朝天。
似此間再沒有煩惱,似此世再沒有仇敵。
心不再患得患失,只有滿腔的愉悅。
此時此刻,就在這裡,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鳥不拉屎的地方,一位註定攪動兩界風雲的人物,一個註定站在世界之巔的女人,一個永遠不死的亡靈……
真真正正地誕生了!
當然啦,這是後話。
至於現在……
讓她睡會兒吧,她確實太累了。
風還在吹,只是已經溫柔了很多。
你禿鷲叔叔打算美美得吃了。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少女陷入了夢鄉。
她正夢見獅子。
……
時間來到了傍晚,陳潔終於睡醒了。
「嗯~呼~真舒服啊。」
她伸了個懶腰,將身上的衣服微微撐起——前提是這些破爛算衣服的話。不過雖然衣服已經算得上是爛完了,陳潔的動作也沒有暴露什麼春色。
因為她的全身上下滿是骯髒的血污,渾身上下的血液已經結塊,填充著缺口。
隨著陳潔的動作,不少血痂崩裂開來,本來已經結疤的傷口處開始滲出鮮紅的血。
「嗚啊?現在幾點了?」
陳潔一愣,直直坐起身來。夕陽西下,已經是傑克1打2的時間點了。
「誒呀,這個點了嗎?換做昨天我現在已經在吃晚飯了。」
陳潔自顧自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灰,順便摳掉了不少老疤(真的老嗎?)。
「話說,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誒~會被罵的吧?」陳潔像是剛剛想起來了這個問題,苦惱地拍了拍腦殼,「嗯……怎麼辦呢?」
「哦,對了,這不是有現成的理由嗎?」
陳潔轉向了一邊,那是蘇笑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她走上前去踹了踹,有點硬硬的,還有點怪味。
不過陳潔分不出這個怪味是蘇笑的還是自己的。
啊,無所謂了。
陳潔一把抓起屍體的腿,拽著屍體開始拖行。
「真是的,你現在的防禦比你活著的時候牛逼誒,蘇笑先生~難道是有什麼秘訣嗎?」
陳潔又開始自娛自樂了,她的笑話沒品極了,她知道自己的笑話沒品,也知道沒人聽得見,但她就是想講。
好了好了,話說,軍營在哪個方向來著?
於是乎,在奧棚特有的夕陽打光下,不死的亡靈踏上歸途。
哦,還有一具屍體。
不對,這個真的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