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廠長身形一晃,雙手脫力,一直抱在懷裡的包裹「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都滾了一地。
「你在幹什麼?」
周廠長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好像重新認識他了一般,眼底滿是不可置信,聲音都是顫抖的:「王文華,你們在幹什麼,你們對得起我嗎?」
「楓、楓藍,你誤會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好不——」
話沒說完。
王文華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道又一道雜亂的腳步聲,他心下一突,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不死心地往外看。
只看了一眼。
他腦袋就嗡了一聲。
誰能告訴他門外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並且人數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我的天娘啊,這是周廠長的丈夫吧,長得人模狗樣,咋不穿衣服,哎呦喂,我都不好意思看,白花花一片!」
「那不是白寡婦嗎!」
「我呸!兩個不要臉的!」
「什麼!有人搞破鞋!真的假的!」
「……」
不大的小院子,呼啦啦地擠了十多個人,附近的鄰居也往這邊跑,生怕來晚了會錯過熱鬧,一個個都激動得不行。
只有王文華眼前發黑。
之前還大腦發熱的他現在是渾身拔涼,後背都冒出了冷汗,這個時候也顧不上別的,著急忙慌地想要穿衣服。
可雙手抖得厲害,穿了兩遍,還沒把衣服穿上,剛扯過被子蓋住自己。
白寡婦半邊身子就露了出來。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白寡婦羞憤欲死。
王文華更慌了,連忙把被子還給白寡婦,顫抖著雙手穿衣服,衣服剛穿好,他就想去把門關上,結果手剛碰到門就被人推了一把,後腰被撞了一下。
他疼得表情都有些扭曲,一邊扶著自己的後腰,一邊忍著痛朝周廠長看。
周廠長臉色發白,看向王文華的眼神寫滿了震驚和失望,幾乎是撲到了王文華面前,雙手緊緊地抓著王文華的衣領:「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王文華閉上眼睛,不敢跟周廠長對視,心裡的不安和慌亂根本壓不住。
可比起心慌。
他似乎還覺得暢快。
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湧上了心頭,周楓藍,你不是驕傲嗎,你不是高高在上嗎,你不是向來看不起我嗎,怎麼也會跟尋常婦人一樣嘶聲底里。
他死死地抿著嘴唇,強行壓下心底的情緒,才沒讓自己的真實想法表露出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當務之急是儘快脫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趕快冷靜下來,正要開口為自己分辯幾句,周楓藍質問出聲:「你不是有事要忙嗎!為什麼會出現在張家!青青呢!你把我的女兒青青帶到哪裡去了?!」
王文華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妙,想要拉住周楓藍不讓周楓藍亂看。
周楓藍心下一沉。
早在她從林雲舒那裡得知王文華周六周天去過醫院的那天起她對王文華就產生了懷疑,沒有猶豫放手去查。
當天就從值班護士和坐班醫生那裡打聽到有個來過婦產科還疑似王文華的男人。
細問之下。
確定男人就是王文華。
說來可笑,王文華被醫生護士記住的原因,不是因為他的長相,也不是因為他身邊的女人,更不是因為他倆表現得鬼鬼祟祟,而是因為他極度重男輕女。
他在醫院接連找了三四個醫生,只為問他們他妻子肚子裡懷的是男是女。
更是直言女胎就打掉。
周楓藍至今記得自己聽到醫生複述這句話時的心情,幾乎是不敢相信。
要知道他們相識近二十年,她不敢說自己對丈夫全然了解,可也不認為他會重男輕女到這種程度,畢竟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把話說的很明白,自己會以事業為重,絕不結婚就要孩子,他點頭同意自己才去領證。
婚後十幾年他不能說對自己千依百順,但大事小情無一不是自己做主。
懷孕後他更是精心照顧。
自己孕期不適,他就半年沒睡過好覺,每天變著花樣給自己做各種營養餐,眼看著他幾個月瘦下十幾斤,她也有心,也會心疼,猶豫再三,還是同意他把母親從鄉下接過來照顧自己。
他母親過來之後,他也沒責任全都推給她母親,依舊親力親為,只有忙不過來的時候,才會讓他母親搭把手。
即使是自己生產的那天,他也表現得極為緊張,從大夫手裡接過青青的時候,更是雙手顫抖,眼淚不住地流,握著自己的手說我們終於有孩子了。
可以說從始至終王文華都沒有表露出絲毫對青青是女兒的不滿與嫌棄。
現在有人告訴她,王文華半點不喜歡女兒,還極度的重男輕女,她第一反應是不信,甚至覺得大夫的話太過荒謬,可大夫與王文華無冤無仇,沒有害他的必要,王文華又的的確確在醫院出現過,種種證據放在眼前,周楓藍也很難不動搖,這一動搖,那些讓她覺得納悶的事再次被她想起來。
那就是青青為什麼從不親近王文華,明明青青出生後,王文華照顧得也不少。
可青青對王文華總是沒有好臉色,王文華靠近她,她都會哭鬧不止,王文華母親想跟她親近,她也會哇哇大哭。
唯有面對自己的時候,青青才會咯咯地笑出來,那時她只當是母女連心。
可現在想想。
有沒有可能是青青對情緒敏感,早就已經察覺到她的父親和奶奶對她沒有感情,才不願意靠近他們,或者自己不在家的時候,王文華讓青青受過委屈。
周楓藍不禁回憶起林保育員第一天來託兒所上班察覺到青青奶瓶有鹹味。
當時的王老太太再三保證,她是為了給奶瓶消毒才在裡面放了鹽,以後一定會多加小心,可自己總覺得哪裡不對,始終不為所動,態度強硬地把王老太太趕回鄉下,而今一看,自己趕她是對的,甚至王文華也不無辜。
不然上周二自己也不會看到青青大腿根上的掐痕,周楓藍眼神越來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