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在黑風嶺待了三個月。
白天找妖獸練劍,晚上打坐引導丹田裡那團力量。
《落雲十三劍》四式已經練得爛熟,他開始自己摸索第五式。
第四式收劍入懷之後,丹田力量往劍尖一灌,連人帶劍直刺出去。
他給這一招起了個名字。
「雲破」。
三個月之後,黑風嶺上的妖獸被他殺得差不多了。
最後一戰是鐵爪熊。
那畜生有兩丈高,一爪子能把磨盤大的石頭拍碎。
蘇寂跟它在山頂打了一炷香的工夫。
身上被抓了三道口子。
最後一劍「雲破」從熊嘴裡刺進去,劍尖從後腦勺穿出來。
蘇寂把劍拔出來,在熊肚子上擦了擦劍刃上的血。
他站在山頂往下看。
黑風嶺底下,燈火星星點點的,是幾個鎮子。
蘇婉在更遠的地方,在玄天宗。
化神境,宗門聖女。
他把劍插回背上,扛著鐵爪熊的屍體下了山。
第二天一早,蘇寂揹著鐵劍下了黑風嶺。
到了白石溝,鎮口的石碑旁邊新貼了一張告示。
蘇寂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
還是那張通緝令,但賞金變了。
「提供線索者賞靈石一千。擒獲者賞靈石五千。」
蘇寂壓低斗笠,往鎮上走。
鎮東頭那家功法鋪子還在,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蘇寂敲了敲櫃檯。
夥計抬起頭眯著眼看他。
「還有沒有《落雲十三劍》的後續?」
夥計打了個哈欠。
「殘卷哪有那麼全的,沒有後面的,不過上個月有人來賣了一本《斷岳劍訣》殘卷,三式,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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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
夥計從櫃檯底下翻出來。
蘇寂翻了翻,《斷岳劍訣》走的是剛猛路子,和《落雲十三劍》不是一個風格。
但第三式有點意思,不是用劍刃劈,是用劍身橫拍。
他想了想,把這本也買下了。
又買了幾張符紙和一瓶止血散。
夥計一邊包東西一邊打量他。
「你這幾個月一直在練劍?」
蘇寂沒答話。
夥計把東西包好推過來。
「勸你一句,最近別在外面亂晃,聽說過蘇寂沒?玄天宗派了好幾隊人在找他,上個月聽說在黑風嶺附近出現過,現在那邊到處都是玄天宗的人。」
蘇寂接過包裹,走出鋪子。
剛走到鎮口,就看見三個穿玄天宗衣服的人正在盤查過往行人。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執事弟子,腰間掛著一塊內宗令牌。
蘇寂認得他。
趙岩,以前在宗門裡見過幾次。
每次見面都笑眯眯地管他叫蘇師兄。
蘇寂轉身拐進一條小巷,翻過鎮子後面的矮牆,沿著山腳往南走。
走了沒多遠,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蘇師弟,跑什麼?」
趙岩站在巷子口,手裡提著一柄長劍,身邊跟著兩個外宗弟子,一個提刀一個持棍。
「剛才在鎮口就看著眼熟,跟過來一看還真是你。」
趙岩彈了彈劍身,「五千靈石,夠我換柄好劍了。」
蘇寂把包裹放在地上,拔出背上的鐵劍。
趙岩嗤了一聲。
「鐵劍?連劍鞘都買不起?」
他身形一晃,築基初期的靈氣從身上爆開,整個人化成一道殘影直撲過來。
蘇寂腳下踏出《游龍步》,往右閃了半步躲過第一劍。
劍尖擦著他耳朵划過去,削掉了一縷頭髮。
蘇寂反手上挑,第一式「雲起」。
趙岩橫劍格擋,兩劍相撞,蘇寂虎口一麻,鐵劍差點脫手。
「就這?」
趙岩壓著劍往下推。
另外兩個弟子從兩側包抄過來,持棍的那個掄起棍子朝他膝蓋掃來。
蘇寂一腳踹在趙岩胸口借力後跳,躲過那一棍。
落地的瞬間身子一矮從持棍弟子腋下鑽過去。
劍鋒橫拉,在他肋下劃開一道口子。
那弟子慘叫一聲,棍子脫手掉在地上。
蘇寂轉身迎向持刀弟子。
鐵劍劈下去,第三式,雲散。
持刀弟子舉刀格擋,擋了第一下沒擋住第二下,劍尖從他肩胛骨刺進去,從後背穿出來。
蘇寂拔劍,血濺了一臉。
兩個外宗弟子倒了。
趙岩的臉色變了。
他看了蘇寂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你丹田裡那股力量不錯,廢了靈脈還能練出新的花樣來,把你抓回去,長老們肯定很想把你剖開看看。」
蘇寂沒說話,握著劍往前走了一步。
趙岩劍尖點地,靈氣順著劍身灌入地面。
蘇寂腳底下的泥土突然炸開,整個人被氣浪掀飛出去,後背撞在牆上,喉嚨一甜。
趙岩抓住這個間隙,一劍朝他咽喉刺來。
蘇寂偏頭躲過,劍尖從他脖子旁邊划過去,留下一條血痕。
他順勢翻身,一劍劈向趙岩膝蓋。
趙岩往後跳開。
蘇寂站了起來,把喉嚨里的血咽回去。
他把劍舉起來。
丹田裡那團力量被壓了三個月,這會兒全部炸開了。
暗金色的光從胸口紋路蔓延到手臂,順著手腕灌進劍身。
鐵劍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劍身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趙岩看著那柄發光的鐵劍,瞳孔縮了一下。
「你這力量!」
蘇寂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連人帶劍直刺出去。
第五式,雲破。
趙岩橫劍格擋。
蘇寂的劍尖撞上他的劍身,裂紋瞬間布滿整柄鐵劍。
鐵劍炸成了十幾片碎片。
碎片帶著暗金色的光,劈頭蓋臉朝趙岩砸去。
趙岩的臉上、胸口、手臂同時綻開血花,仰面倒了下去。
蘇寂跪在地上,手裡只剩一個劍柄。
他把劍柄扔在地上,走過去翻了翻趙岩的屍體。
靈石袋裡有三十多塊靈石,還有一塊內宗令牌。
蘇寂把靈石揣進懷裡,令牌也收好了。
至於那兩個外宗弟子,他沒殺。
他把東西收好,抹了把臉上的血,繼續往南走。
南邊五十里外有一座廢棄礦場。
蘇寂在礦場裡養了半個月的傷。
丹田裡的力量在那一戰中被抽得乾乾淨淨,整整三天都沒恢復過來。
第四天,那股力量開始慢慢回漲。
到了第十天,丹田裡那股力量比戰前更加凝實了。
他躺在草堆上盯著礦洞頂上的石壁,想起趙岩死之前說的那句話。
「把你抓回去,長老們肯定很想把你剖開看看。」
趙岩死了,玄天宗只會派更強的人來。
鐵劍也碎了。
蘇寂坐起來,從懷裡掏出趙岩那塊內宗令牌。
正面刻著「玄天內宗」四個字,背面是趙岩的名字。
他把令牌收好,出了礦場,去了最近的鎮子。
鎮上只有一家鐵匠鋪。
蘇寂把碎劍片放在鐵匠面前。
「能不能重鑄?」
鐵匠拿起碎劍片看了看,丟回桌上。
「這鐵太次了,重鑄也是廢物,上好的玄鐵一塊就要五十靈石。」
蘇寂在鐵匠鋪里轉了一圈。
牆角堆著一堆廢鐵料,他翻了翻,翻出一截斷掉的劍刃。
劍刃只剩一尺來長,沒有劍柄,劍身上全是鏽。
鐵匠瞥了一眼。
「那是我三年前打廢的,玄鐵的底子是好料,但淬火沒淬好,裡頭有暗傷,你要就拿走,五塊靈石。」
蘇寂付了錢,拿著那截斷劍回了礦場。
他生了一堆火,把斷劍插進火堆里燒紅,用石頭砸、用砂石磨,把鐵鏽一層一層打掉。
沒有劍柄,他找了一根硬木削成劍柄的形狀,從趙岩的長劍上拆了劍格裝上去,再用破布纏緊。
一柄短劍。
蘇寂握著短劍試了試手感。
劍刃太短,使《落雲十三劍》威力打折扣,但出劍快。
他把《斷岳劍訣》第三式融進來,那招用劍身橫拍的招式,短劍用起來反而順手。
劍短,力道更集中,橫拍變成了橫砸。
他把劍收好,出了礦場。
接下來半年,蘇寂一直在路上。
他避開了所有大路和宗門據點,專走山路、廢道和無人區。
每到一個鎮子,先看告示牆。
通緝令還在,賞金沒有再漲,但告示旁邊多了幾張尋人啟事,懸賞蘇寂的下落。
落款是玄天宗刑堂。
他在一個叫野狐嶺的地方碰到過一隊玄天宗的搜捕隊。
三個人,兩個煉體九重一個築基初期。
蘇寂沒跑,當晚摸到他們紮營的地方,趁築基那個打坐入定的時候一劍扎穿了他的丹田。
另外兩個被驚醒了,拔刀就砍。
蘇寂用《游龍步》在兩個人之間晃了三圈,一人一劍,都沒打死,但廢了他們的丹田。
他留了一個活口。
「告訴刑堂,別再派人來,派一個我廢一個。」
那弟子捂著小腹蜷在地上,眼裡全是恐懼。
蘇寂轉身走了。
兩個月後,他路過一個叫柳條溝的村子,在村口茶攤歇腳。
鄰桌在聊玄天宗。
「聽說了沒?刑堂最近派出去搜捕蘇寂的人,被廢了七八個了,長老們在考慮要不要撤掉搜捕令。」
「撤掉?那通緝犯才什麼修為?不是說被廢了靈脈嗎?」
「鬼知道,反正派出去的人回來都是被抬回來的,丹田全碎。」
蘇寂喝完茶,壓了壓斗笠,起身走了。
他轉而向西,翻了兩座山,穿過一片沼澤地,在一片荒山里找到了一座廢棄的道觀。
他把大殿收拾出來當練功房,廂房一間睡覺一間堆雜物。
劍練了幾個月。
《落雲十三劍》四式加自己摸索的「雲破」加《斷岳劍訣》第三式,拼出了一套六式的劍路。
短劍在他手裡越來越順,丹田裡那團力量也越來越聽話。
他試著把力量灌進短劍,短劍承受住了,沒有再裂。
半年後的一個傍晚,蘇寂坐在道觀門口的台階上擦劍。
山路上來了一行人。
六個人,騎著高頭大馬,衣袍華貴。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國字臉,留著一把短須,腰上掛著一柄長劍。
他騎在馬上掃了一眼道觀,目光落在蘇寂身上。
「這地方有人住了?」
蘇寂沒答話,繼續擦劍。
中年男子翻身下馬,走到台階前面,拱手行了個禮。
「在下清河城城主府管事,許敬之,路過此地,想討碗水喝。」
蘇寂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院子裡的水井。
許敬之讓人去打水,自己站在台階前沒走。
他看著蘇寂手裡那柄醜陋的短劍,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
「你練劍?」
「隨便耍耍。」
許敬之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去水井邊喝了水,騎上馬,帶著人走了。
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蘇寂手裡那柄短劍,目光在劍刃上停了片刻。
蘇寂目送他們下山,把短劍插回腰間,起身回了大殿。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東西,把道觀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背上短劍下了山。
清河城。
青州南邊最大的城。
那裡有劍閣,有拍賣行,有整個青州最完整的功法交易市場。
《落雲十三劍》的後續殘卷,只能在那種地方找到。
走了五天,翻了兩座山,過了一條江。
第六天傍晚,清河城的城牆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高十丈,城門口排著長隊。
城門口貼滿了告示。
蘇寂壓低頭上的斗笠排在隊伍里。
輪到他的時候,守城士兵例行盤問。
「哪來的?」
「白石溝。」
「來清河城幹什麼?」
「找活干。」
士兵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短劍上停了一下,擺了擺手讓他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