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
早上天還沒亮,工棚里已經有人在穿衣。
礦工們被趕起來,一人領了塊黑布系在胳膊上,排成幾隊往法場走。
蘇寂把那塊黑布系好,混在人群里。
法場外頭已經人山人海。
城西三道門全開了,玄天宗的弟子在門兩邊排開。
蘇寂跟著礦工的隊伍從第三道門進去,被安排在最外圍的一排木樁後頭。
日頭從城東升起來,照在祭壇上,黑金石面泛出一層暗紅的光。
人越來越多。
青州城有頭有臉的世家、散修、小宗門的人,一批一批進來。
蘇寂聽著周圍人議論,眼睛死死盯著祭壇。
辰時三刻,九聲鐘聲從城北方向傳來。
所有人都朝祭壇的方向看去。
蘇寂也抬起了頭。
祭壇的最高處,已經站了一個人。
一身白衣,外罩月白色的紗衣,長發攏在身後。
她站在十二根火柱中央,風吹得衣袂翻飛。
蘇婉。
蘇寂看著她。
他以為自己會恨,會發抖,會控制不住。
但他只是看著她,像看一個很多年沒見的人。
六大宗門的人到了。
萬獸宗的御獸上人騎著一條三丈長的銀背狼,停在法場西側。
天罡劍宗的少宗主帶著兩名劍侍,從南門入。
清虛門、百草谷、合歡宗、鐵劍門的來人也各自落座。
宗主衛臨最後登台,他穿一件玄色長袍,鬚髮皆白,手裡捧著一卷金絲帛書,慢慢走上祭壇。
蘇寂眯起眼。
「玄天宗第一百三十二代宗主衛臨,上稟天地,下告黎民,今有本宗弟子蘇婉,天資卓絕,德配聖位,經長老會共議,准其加封玄天宗聖女,賜聖女印。」
法場內外鴉雀無聲。
蘇婉上前一步,跪在衛臨面前。
衛臨把手中帛書展開,一道金光從帛書里射出來,照在蘇婉身上。
蘇寂的手動了。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擠了擠,離最近的一個玄天宗弟子只有一步遠。
那弟子背對著他,正仰頭看祭壇上的儀式。
衛臨念完了最後一段,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蘇婉額頭點去。
金光暴漲。
就在金光最盛的一瞬間,蘇寂動了。
他從人群里彈起,一步踏出,整個人像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突然鬆開。
丹田裡的戮天劍應聲而出,暗金色的劍光在日光下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蘇婉!」
他吼了一聲。
這一聲像炸雷,在寂靜的法場上炸開。
蘇婉猛地回頭。
她的眼睛裡,蘇寂看得一清二楚,驚愕、慌亂、然後是恨。
戮天劍已經到了她面前三丈。
衛臨袖子一拂,一道厚重的靈光擋在蘇婉身前,戮天劍撞上去,發出炸響,整座祭壇都晃了一下。
蘇寂借力翻身,腳尖在祭壇檯面上一點,從金光里掠出,繞到了蘇婉側面。
「攔住他!」衛臨喝道。
祭壇四周的玄天宗弟子全撲上來了。
蘇寂身邊頓時全是刀光劍影。
他不退反進,這幾個月來所有的隱忍、奔逃、絕望,都在這一瞬間化成了劍勢,戮天劍在他手中像活了過來,劍影如潮。
一個築基弟子衝上來,被蘇寂一劍削飛了兵器。
又一個撲來,蘇寂側身讓過,回手一劍,正劈在對方肩頭,血花炸開。
蘇寂踩著第三個弟子的腦袋,朝蘇婉衝去。
蘇婉已經站了起來,她看著蘇寂,臉上的慌亂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層冰冷的殺意。
「蘇寂,你還敢回來。」
她抬手,一道冰藍色的靈氣從掌心湧出,朝蘇寂捲來。
蘇寂橫劍去擋,那股靈氣撞在戮天劍上,震得他手臂發麻,整個人倒退了七八步。
化神中期。
蘇寂咬緊牙。
「你的靈脈,好用嗎?」他問。
蘇婉的臉白了一瞬。
蘇寂沒等她說話,整個人再次沖了出去。
這一次他沒有取蘇婉的頭,而是把劍往腳下一插,半跪下去,接著,他體內那股暗金色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一道又一道金色紋路從他皮膚下滲出,爬滿整條手臂、半邊臉。
他的眼睛也變成了暗金色。
「蘇婉,我蘇寂,把你給我的一切,都帶回來了。」
說完,他反手抓住戮天劍,朝祭壇台面狠狠一插。
劍尖沒入黑金石,沿著台面蔓延出無數條金色裂紋,每一道裂紋里都灌滿了暗金色的光。
整座祭壇開始震動。
衛臨臉色一變:「不好!護住祭壇!」
蘇婉也愣了一下。
蘇寂把劍拔出來,祭壇中央塌了一個坑,黑金石碎成幾塊,往下滾落,他趁機衝出包圍,朝祭壇下方躍去。
蘇婉一掌拍來,冰藍色的掌印如門板大小,追著蘇寂的後心砸過去。
蘇寂轉身一劍,硬撼了這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