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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野地

2026-10-06 03:51:19 作者: 燕尾自在

  蘇寂沒敢在城郊多待。

  天一亮,他就沿著荒草深處的野路往南走。

  青州城外的地他熟。

  哪條道通哪個鎮,哪座山後頭有廢棄的窯洞,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他走了一整天,天快黑時鑽進了一座荒山里。

  山腰上有個獵戶留下的石屋,四面牆塌了兩面,頂子上蓋著半張破草蓆。

  蘇寂搬了幾塊石頭堵住漏風的口子,在地上鋪了把乾草,躺了下去。

  這一晚他睡得很淺。

  山風從石縫裡灌進來,嗚咽著響。

  他醒了好幾次,每次醒來都先聽外頭的動靜,再摸一摸腰間的短刀。

  

  到後半夜,他乾脆不睡了,坐起來開始運轉體內的力量。

  暗金色的氣從丹田裡一絲一絲游出來,順著骨頭縫往四肢走。

  天靈上的鎖靈印不再發作,那股力量執行起來順暢了不少。

  以前像在泥里趟,現在像在淺水裡走。

  蘇寂從丹田裡召出戮天劍,橫在膝上。

  劍身很安靜,那條金色細線已經快到劍尖了。

  「你是不是在等我叫你?」蘇寂低聲說。

  劍沒有回應。

  他握著劍柄,能覺出一絲極微弱的跳動。

  他在石屋裡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只吃一點乾糧,喝石壁里滲出來的水。

  其餘時間全在練劍。

  從第一式到第八式,翻來覆去地打。

  劍越使越順,他慢慢找回了黑風嶺時的那種手感。

  第三天傍晚,蘇寂下了山。

  他沿著野路走到一個叫河頭村的小地方。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村口有口井,井邊坐著個瞎眼婆婆在曬太陽。

  蘇寂走過去,討了碗水。

  婆婆沒問什麼,從旁邊的木桶里舀了碗水遞給他。

  「從城裡逃出來的吧。」婆婆忽然說。

  蘇寂喝水的手一頓。

  婆婆用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這幾夜,天天有人從村外過,騎馬的,步行的,都在找一個人。」




  「一個姓蘇的後生,說是犯了大事,在法場上差點把聖女殺了。」

  蘇寂沒說話。

  婆婆笑了笑,臉上全是褶子:「老身活了七十多了,眼睛瞎了,耳朵還行,他們說話可大聲了,說誰能抓到你,賞五千靈石,村里幾個後生都心動了,結伴往北邊找你去了。」

  蘇寂把碗遞還給她。

  「謝了。」

  他起身要走,婆婆叫住他。

  「後生,往南別走大路,最近南邊林子裡來了伙馬匪,專劫過路的,你一個人,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

  蘇寂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出了村子,繞開大路,鑽進了村南的野林子裡。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林子裡傳來說話聲。

  蘇寂停下腳步,矮身躲在一叢灌木後頭。

  透過枝葉縫隙,他看見五六個拿刀的人坐在一棵橫倒的樹幹上,中間生著火,火上烤著什麼肉。

  幾個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刀口上吃飯的,腰間清一色掛著刀,手邊還扔著幾隻空酒囊。

  「聽說了沒?城裡那蘇寂,值五千靈石,現在滿青州的人都在找他。」

  「找那錢沒用,真碰上了,你打得過?我聽人說,那人在南疆殺了幾十個玄天宗的。」

  「那都是吹的,被挖了靈脈的廢物,能有多大本事?我要是見了他,一刀一個。」

  蘇寂沒出聲。

  他不想在這裡生事。

  馬匪多,殺了幾個,剩下的會追。

  他還沒恢復到能隨便露行藏的地步。

  他緩緩退開,從林子的東邊繞了過去。


  可剛走出沒多遠,腳下一根枯枝斷了。

  「誰!」

  身後幾個馬匪全站了起來,刀也出了鞘。

  他轉過身,從樹後走了出來。

  幾個馬匪看見他一個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打頭的是個滿臉鬍子的壯漢,手裡提著把厚背刀。

  「就一個人,媽的,嚇老子一跳。」

  蘇寂沒說話。

  壯漢打量了他幾眼,眼睛忽然亮起來:「等等,你是不是……」

  蘇寂拔劍。

  他沒有用戮天劍,只抽了那把黑刀。

  刀光一閃,離他最近的那個馬匪還沒看清人,刀已經劈進了他的肩胛。

  那壯漢腦子還算快,轉身要跑,蘇寂追上去一腳把他踹翻,黑刀壓在他脖子上。

  「你們這夥人,有多少?」

  「就,就我們幾個,大哥饒命!」

  「其他地方還有沒有?」

  「有,南邊溝里還有一夥,比我們多,十幾個,大哥,我們不認識你,是剛才說錯話,你高抬貴手……」

  蘇寂一刀劃下去。

  壯漢的喉嚨像被撕開的布袋,血汩汩地往外涌。

  剩下四個全往林子裡鑽。

  蘇寂沒追遠,只結果了跑得最慢的兩個,然後把黑刀上的血在草葉上擦了擦,繼續朝南走。

  這些馬匪像蒼蠅。

  殺了幾個,還有更多。

  蘇寂沒那麼多時間。

  他得趕在蘇婉和玄天宗的人找到他之前,先一步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太陽快落山了。

  林子裡黑得早,蘇寂沒再停。

  他出了野林,沿著一片收割過的荒田往南,一直走到月上樹梢。

  前面出現一條小河。

  河上有座舊木橋,橋頭有間破草亭。

  蘇寂在草亭里坐下來,從布包里摸出最後半張餅。

  餅已經硬得掰不動,他拿水泡了泡,慢慢咽下去。

  蘇寂靠在亭柱上,閉上眼。

  他沒睡。

  他在想蘇婉。

  在玄天宗地牢里被鎖住的那幾日,他其實並不怎麼害怕。

  最疼的時候,他想的是孟戈、鐵磐、黑鼠、孫醫師,還有阿蠻。

  那些人救過他,死了幾個,活著的還在地底。

  他得回去。

  不是逃回去,是殺回去。

  但不是現在。

  蘇寂睜開眼,從懷裡摸出阿狼畫的那張粗布。

  就著月光,他看見粗布上用炭條畫著幾條線。

  其中一條線,從青州城北一直通向南邊,線上標著一個個黑點,都是玄天宗的暗樁。

  最後一個點,寫著「城南渡口」。

  蘇寂把粗布收好。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城南渡口的方向走去。

  蘇寂走了小半夜,快到城南渡口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一層蟹殼青。

  渡口在河灣處,遠遠看去,只有幾間破舊的木屋,一條歪歪斜斜的棧橋伸進河裡。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濃重的濕氣和淡淡的腥味。

  蘇寂在河堤下蹲了一會兒,沒急著過去。

  他記得阿狼在粗布上標的這個點。

  城南渡口,是玄天宗的一個暗樁,平時是一對老夫妻在這裡擺渡,遇到逃犯或者可疑的人,就往城裡放煙。

  蘇寂沿著河堤又摸近了些,聽見渡口那邊有說話聲。

  「天都快亮了,還等什麼?那小子不會來這種地方。」

  「上頭說了,他要想往南跑,渡口是必經之路,再守兩天,抓不到人,也得把路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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