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打黑狼。
這十天,他得把自己重新磨一遍。
第二天天還沒亮,蘇寂就把自己從床上拎起來。
他先去井邊洗了把臉,然後繞到莊子東邊的土坡上,開始練劍。
第九式的前半截,他已經能順著打下來。
但每次接第八式時,左肩總是慢半拍。
蘇寂就盯著這半步練,從灰濛濛的早晨練到天大亮,直到左肩的酸脹變成麻木,再變成聽使喚的順。
老孫來找他,看見他光著上身,身上全是汗和舊疤。
「趙山的人送了些東西來,叫你過去看看。」
蘇寂收了棍子,披上外衣,跟著老孫去了前院。
院子裡放了兩隻木箱。
趙山本人沒來,只讓一個黑臉漢子帶話。
那漢子話不多,見蘇寂來了,踢了踢箱子。
「趙爺讓送來的,兩把刀,五瓶傷藥,還有幾副皮護腕,說讓你這幾天別出去惹事,好好備著。」
蘇寂開啟箱子。
兩把刀並排擱著。
一把直刀,刀背厚實,刃口磨得發亮。
一把短刃,比他的黑刀略長,窄而輕。
蘇寂把兩把刀都拿起來,掂了掂,空劈了兩下。
「不錯。」
黑臉漢子抱了抱拳,轉身走了。
蘇寂把兩把刀收進屋裡。
他選了那把短刃別在腰後,直刀留在床頭。
傷藥分了一半給老孫,另一半自己收著。
剩下九天,他每天天不亮起床。
上午練劍法,下午在莊外林子裡練走位和反應。
老孫偶爾來看,看多了,嘴巴也不閒。
「你這不是練,是在把自己往死里逼啊。」老孫說。
「黑狼不會等我練好再來。」蘇寂說。
老孫沒話接了,蹲在一邊抽旱菸。
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在林子裡慢慢散開。
第五天,趙山來了。
這回帶了七八個人,個個帶著傢伙。
趙山自己在莊子裡住了兩晚,和蘇寂、馮莊主一起把路線過了一遍。
鬼哭峽外頭有道石樑,只能容三人並排。
兩邊是陡壁,下頭是深溝。
易守難攻。
「我的人從西邊繞後,你從正面摸,動靜越晚越好。」趙山說。
蘇寂點頭。
「黑狼手下有幾十號人,不全是酒囊飯袋,裡頭有兩個狠角色,一個叫鬼手,擅長飛刀,一個叫鐵樁,力氣大得能掀翻牛車,碰上這倆人,別硬打,引出來我的人會收拾。」
蘇寂把這話記下。
剩下幾天,他晚上不再去林子裡。
他把刀磨了又磨,又用舊布把刀柄纏了。
他知道這不是和趙山的那些人去比狠,而是真正要命的買賣。
他自己可以死。
但馮爺和烏木莊的人,不能受牽連。
出發那天,天陰得很。
蘇寂起得極早,在屋裡把劍招最後過了一遍。
然後出了莊子,和趙山的人分頭走。
老孫送到莊門口,往他手裡塞了個布包。
「裡面是幾張餅和一小壺酒。別嫌。」
蘇寂接過來,朝老孫點了一下頭。
「等我回來。」
「行。」老孫咧了咧嘴,「別死。」
蘇寂轉過身,大步朝西邊走了。
鬼哭峽,快到了。
走了半日,蘇寂在一處山坳里停下。
他坐下來,把老孫給的布包開啟。
餅已經涼了,但還軟和。
他撕了一塊慢慢嚼,又拔開酒壺塞子,抿了一小口。
蘇寂把酒壺塞好,望著西邊越來越近的山影。
鬼哭峽的地形,趙山已經說透了,正面只有一條路,過石樑,再進峽谷。
峽口有人把守,峽內地形彎曲,打起來只能近身。
蘇寂摸了摸腰後那柄短刃。
他今晚就要到鬼哭峽外圍。
趙山的人比他早出發半天,應該已經繞到西邊了。
蘇寂站起來,把布包重新系好。
他沿著山腳繼續往西走。
天越來越陰,風裡帶著水汽,像要下雨。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亂石灘。
亂石灘盡頭,立著兩塊極高的黑色石壁。
鬼哭峽的入口,就在那兩塊石壁中間。
蘇寂蹲在亂石堆里,屏住呼吸。
峽口有四個馬匪,兩人一組,來回走,手裡都提著刀。
蘇寂數著他們轉身的間隙,慢慢往前摸。
蘇寂貼到右邊石壁下,短刃已經握在手裡。
他等著第一組巡邏的人從面前經過。
第一組巡邏的馬匪剛走過去,蘇寂就動了。
他整個人從石壁下彈起來,一隻手從後面捂住最後那人的嘴,另一隻手卡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擰。
骨頭響了一聲。
前面那個剛覺得不對,還沒來得及回頭,蘇寂已經貼到他身後。
短刃從後腰捅進去,刀尖從肋骨縫裡穿出來。
那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下去。
蘇寂扶著他,慢慢放倒在地上。
剩下兩個在十步外,背對著他。
蘇寂沒有急。
他伏在亂石後面,把屍體拖進石壁下的陰影里。
然後撿起一塊石子,朝左邊扔去。
石子落在亂石堆上,發出很脆的一聲。
兩個馬匪同時轉頭。
蘇寂趁他們轉頭的瞬間,從右邊繞過去。
短刃橫切,第一個的喉嚨像被風撕開的破紙,血噴了一地。
第二個轉過身來,刀還沒完全抬起來,蘇寂已經一腳踹在他膝窩上。
那人跪倒。
蘇寂一刀抹了他脖子。
前後不到二十個呼吸。
蘇寂把四具屍體拖到石壁陰影里,搜出幾塊碎靈石和兩把還能用的刀。
他拿了一把別在背上,另一把插進亂石縫裡。
峽口安靜下來。
蘇寂抬頭。
他聽見很遠的地方有火把的聲音,還有人在低聲說話。
趙山的人應該已經到位了。
蘇寂貼著石壁往裡走。
峽口那截窄道不長,走了幾十步就豁然開朗。
裡面是一塊凹進去的空地,三面都是陡壁。
空地中央搭著十幾個棚子,火把插在石頭縫裡,把棚子照得半明半暗。
有人影在棚子間走動。
蘇寂蹲在一堆亂石後頭,數了數火把。
十一個火把。
馬匪少說三十個。
就在這時,西邊山壁上傳來三聲短促的鳥叫。
趙山的人在後面,已經就位了。
蘇寂站起來,提刀朝最近的火把摸過去。
第一個人坐在石頭上擦刀,蘇寂從他身後過去,短刃直接捅進他後心。
第二個人在不遠處撒尿,蘇寂等他提好褲子轉身,一刀割斷了他的喉嚨。
「有人。」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整個鬼哭峽像被炸開了。
火把亂晃,馬匪全從棚子裡衝出來。
有人吹哨子,有人抄刀亂跑。
蘇寂不退,反從正面沖了進去。
他左閃右劈,短刃快得像一道黑線。
圍上來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有人砍中他的胳膊,他回手一刀,把對方的刀磕飛,再反手割了那人脖子。
「鬼手呢,叫鬼手出來。」
混亂中,蘇寂看見兩個漢子從最裡面的棚子裡走出來。
一個瘦高,一個極其壯實。
瘦高個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三柄飛刀。
蘇寂側身躲過兩柄,第三柄擦著他額頭過去。
鐵樁已經撲上來。
蘇寂往旁邊滾,鐵樁一拳頭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地面陷下去半尺。
鬼手又朝他擲來飛刀。
蘇寂聽見風聲,反手一刀,把那飛刀劈成兩截。
鐵樁又到,蘇寂不跟他硬拼,引著他往西邊退。
趙山的人從西壁上跳了下來。
七八個人,全是長刀。
鐵樁被圍住,鬼手被逼到崖壁下。
蘇寂看準了時機,從側面欺進去,短刃釘在鬼手肩膀上。
鬼手慘叫一聲,還想掏飛刀,蘇寂一腳把他踹翻,刀尖抵著他的脖子。
「黑狼在哪?」蘇寂問。
鬼手滿嘴是血,眼睛紅得像野獸。
「你死定了,蘇寂,你們都得死在這。」
蘇寂一刀劃下去。
他抬頭看向最裡面那個黑布蓋著的棚子。
黑狼,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