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站起來,繞著石室走了一圈。
石室只有一道門,就是他從甬道進來的那個。
門半開著,門縫只有兩指寬,外面是黑的。
他把石門推開看了看。
門內側有一個石閂,他試著撥了一下,石閂卡死了,掰不動。
他又蹲下來看門縫兩側的地面,有磨損的痕跡,說明這扇門當年是能關的。
閂壞了,關不上。
他站起來,走到石台前。
石台上的符文還亮著金紅色的光。
獸王骨放在台沿,骨頭表面的紋路和石台符文連成一片。
他把獸王骨拿起來,符文的亮度立刻暗了幾分。
他又放回去,光重新亮起來。
蘇寂看了一會兒,明白了。
獸王骨在這裡,石台就是活的。
沈重來了,看見獸王骨,一定會拿。
骨頭一離台面,陣台就啞了。
石碑是鎖,獸王骨是鑰匙孔。
鑰匙一拔,碑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不能讓沈重拿到骨頭。
蘇寂把獸王骨從石台上拿起來,貼回胸口。
他走到門口,把石門儘可能推攏。
然後他退回石室深處,在石碑和石台之間的角落裡坐下來。
黑刀橫在膝上,獸王骨壓在刀下面。
他閉上眼,開始等。
蘇寂把呼吸壓慢,一點點沉進調息里。
暗金色的力量在體內走了一圈。
他把力量往右手引,引到握刀的手上。
虎口上的舊疤在發熱。
他睜開眼,看了看石室頂上。
金紅色的光從石縫裡滲出來,把穹頂映成一片暗紅色的鱗。
那些光有節奏地明滅。
蘇寂忽然想起了蘇長河在石壁上刻的最後一段話。
箱子能開,魂淵不能開。
魂淵一開,青州地脈就塌。
他現在坐的地方,就是魂淵的入口。
他腳底下埋著的,是整個青州的根。
他站起來,走到石碑後面,用手掌按在碑面上。
碑身冰涼,但碑心深處有一絲極微弱的震動,和他丹田裡的暗金色力量一個頻率。
他把臉貼在碑上,聽見了極輕極遠的聲音。
每一個字都聽不清,但那個語調很慢,像在等什麼人應答。
蘇寂退後一步。
他重新坐回角落,把黑刀橫好。
外面的甬道里,這時候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動靜。
是石門在動,被人從外面推了一下。
蘇寂睜開眼。
石門那條窄縫裡,透進來一點火把的光。
光晃了一下,又滅了。
然後是一陣極低的說話聲,從門縫外傳進來。
「就是這裡,陣台在裡面。」
蘇寂把手放在刀柄上,沒有動。
來人又推了一下門。
門紋絲不動。
外面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始用力砸門。
石門發出沉悶的響聲,整個石室跟著震。
碑上的光隨著震動明滅了一下。
蘇寂站起來,走到石台邊。
他把獸王骨從懷裡摸出來,按在石台上。
骨頭貼上檯面的一瞬,石台上所有符文同時亮起,比之前更亮,把整個石室照得一片通紅。
他轉身面向石門。
門外的砸擊聲停了。
有人喊了一聲:「裡面有光。」
幾息之後,換成了另一種聲音。
石門被震得直晃,門縫從兩指寬被砸成三指,光從縫裡湧出去,把甬道口照得發紅。
蘇寂沒有動。
他站在石台旁邊,左手按著獸王骨,右手提著黑刀。
他大約還有半盞茶的工夫。
他低頭看了一眼石台。
檯面上的符文和獸王骨連成一片,光在骨面和石面之間來回流動。
他又看了身後的石碑。
碑面上的刻字在紅光里顯得格外清楚。
碑碎,鎖開。
碑在,鎖在。
蘇寂把獸王骨從檯面上拿起來,塞回懷裡。
石台上的光立刻暗了。
整個石室只剩下石壁裂縫裡透出來的金紅色微光,把四壁畫痕映得明明滅滅。
門外的鐵錘聲停了。
有人在喊:「光滅了。」
然後是一陣短暫的安靜。
果然,過了片刻,門縫裡探進來一截黑色的東西。
鐵釺從門縫裡伸進來,卡在門框和門板之間,然後往外撬。
門板被撬得嘎吱作響,門縫越來越大。
蘇寂退後兩步,把黑刀換到左手。
他右手從腰間摸出那把短刃,拔出來,反手扣在掌心裡。
然後他側身貼到門後的石壁上,整個人藏在門板後面。
門被撬開了一道寬縫,一個人側身擠了進來。
他手裡舉著一根火把,剛往裡邁了一步,蘇寂的短刃已經從側面遞出去,扎進他持火把的手腕。
火把脫手落地,那人慘叫一聲,還沒來得及拔刀,蘇寂的短刃已經從他肋下捅進去。
那人軟倒下去。
門外的火光從門縫裡灌進來,照出後面擠著的幾個人影。
蘇寂把屍體踢到一邊,退回石室深處。
「他在門後。」有人喊。
門被徹底推開。
火把的光照亮了整座石室。
蘇寂站在石台後面,碑在他身後。
他看見門外站著七八個人,領頭的是沈重。
沈重比他記憶中瘦了一些。
左臂的袖子是空的,用一根皮帶束在腰間。
但沈重的眼神沒變。
「蘇寂。」沈重開口,聲音不高,「把骨頭交出來,我留你一條命。」
蘇寂沒說話。
沈重看了看他身後的石碑,又看了看石台。
「你把骨頭按在台上,石碑就是鎖,你不按,碑就是一塊廢石頭。」沈重往前走了兩步,「你想守碑?你一個人,守得住嗎?」
蘇寂把短刃收起來,換回黑刀。
他把刀尖朝下,雙手握柄,立在身前。
「你可以試試。」
沈重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抬了抬右手,身後的七八個人同時抽出兵器。
「別傷骨頭。」沈重說,「其他的,隨意。」
那七八個人衝上來。
蘇寂退到石台和石碑之間的夾角,把兩個人的身位堵得死死的。
第一個衝上來的人舉刀劈他面門,蘇寂側身一讓,刀鋒擦著他耳朵過去,劈在石碑上。
碑身一震,碑面上多了一道白痕。
蘇寂心裡一緊。
他反手一刀,砍在那人手腕上,刀脫手,人往後退。
第二個人從側面突進來,蘇寂一腳踹在他膝蓋上,把人踹得撞在石台上。
那人手裡的火把掉在檯面上,滾了兩圈,被蘇寂彎腰撿起來,朝門口扔過去。
火把砸在門框上,火星四濺。
門外的人被逼退了一步。
蘇寂趁這個間隙,退回石碑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碑面。
蘇長河刻的字被劈掉了一個角。
他轉過身,雙手握刀,擋在碑前。
沈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的右手慢慢摸向腰間。
他把刀抽出來。
「你比你太爺還倔。」沈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