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饅頭~老~面饅頭~」
熟悉的吆喝聲順著朝陽的光路悠悠穿過紗窗，鑽入耳朵里。路明非眼皮微微顫動，睜開後又發了幾秒鐘呆，這才一躍而起，套上拖鞋，咚咚地下樓去。
沿街叫賣老面饅頭的是騎著輛三輪摩托的大爺，車斗里放著一個大白色泡沫箱，箱上蓋著層厚實的棉被。
一路跑來的路明非有些喘，只能放慢了腳步，好在大爺已經因為其他的客人詢價而將摩托停在了小區門口。
「明非啊，這才幾步路你就喘不上氣啦？要鍛鍊身體啊，生命在於運動！」大爺手腳利落地拿出包子遞給客人，一邊中氣十足地說。
「大爺你都把原來的人力三輪換成三輪摩託了。」路明非有氣無力地探過腦袋看泡沫箱，挑了袋他最喜歡吃的豆沙小饅頭和紅糖發糕，遞上五塊錢。
「我是年紀大了嘛。」
大爺樂呵呵地找錢，一邊傳授秘訣。
「鍛鍊好！你底子很好的，鍛鍊一下，再換個不擋臉的髮型，保證有漂亮小姑娘喜歡！我年輕那會啊，剛打完越南回來，最喜歡打籃球，小姑娘都喜歡看男生打籃球……」
這個話題讓路明非有些沮喪，他當然知道打籃球是很出風頭的事，很久以前還在初中時體育課上他就嘗試過。奈何他的運動神經實在不甚發達，要麼接不住，要麼投不中，還經常被籃球挫傷手指。
相比之下，他還是更擅長打遊戲一點。
只可惜，在仕蘭中學，遊戲打得好並不能吸引妹子的注意，反倒是會為反面教材增添一分有力證據，班主任教訓他說：「路明非你是屬秤砣的嗎，看看全班的平均分被你一個人拉下去多少！你要是肯把打遊戲的心思放一半在學習上，也不至於成績這麼差！」
當時路明非有點想說，這和心思放在哪有什麼關係？
對他而言玩遊戲就是一件遊刃有餘的事，哪怕只是隨便玩玩也能完虐一眾浸淫已久的高手，可用同樣的精力放在學習上他卻寸步難行，這只能說是天賦加點的問題。
有時路明非也會想，要是現實是遊戲就好了。
哪怕他的遊戲天賦無法適用，也可以找找有沒有那個遊戲裡常見的將天賦洗點重新分配的功能，到時候想成績好就加學習天賦，想打籃球就加運動天賦，天賦點不夠了就去刷經驗升級……
想起遊戲，路明非忽地聯想到昨天收到的那台遊戲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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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讀命》的第一章要到今晚10點才開放，不過遊戲商城裡還是有很多其他遊戲的，或許等會他可以用到手的貢獻點買個新遊戲玩玩看。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回到家裡的路明非將電腦開機，登上QQ。
「滴滴滴！」
突然響起的提示音讓他心中一顫，將豆沙小饅頭整個塞進嘴裡，滑鼠一挪，便一次定位到目標點。
列表中那個戴棒球帽的女孩頭像正在跳動，是灰色的。這說明陳雯雯已經上線回復過他，但現在已經離線了。
陳雯雯其實並不戴棒球帽，她有一頭很漂亮的細軟筆直長發，不用戴棒球帽遮掩。路明非認識她是在進校那一天，陳雯雯辦完報到手續後就捧著一本杜拉斯的《情人》坐在長椅上，陽光照在她的白棉布裙子和肌膚上，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
當時看到這一幕的路明非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那估計就是我們新班的班花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被狠狠地踩了一腳，因為站在他身邊的是「小天女」蘇曉檣。
那天蘇曉檣一身DKNY，被一輛奔馳S500送來，眼角眉梢都跳蕩著驕傲，揮別了她做煤礦生意的老爹之後進班報導，正審視著班裡的男生們，也期盼他們以驚慕的眼光回看，卻發現男生們都在看陳雯雯，這時還碰上路明非這個沒眼色的在她旁邊「坦白直言」……哪能不生氣！
因為這件事，路明非和蘇曉檣結了整整三年的冤家。
其實非要說起來蘇曉檣才是班裡最漂亮的女生，她是個混血兒，媽媽是葡萄牙人，有著歐洲人的清晰五官，又有東方女孩的溫潤。她家裡有錢，性格又敢愛敢恨大方豪爽，所以才會有「小天女」這個外號。
但有道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小天女確實美艷但也像公主一樣尊貴且驕傲，對路明非來說還是陳雯雯這種宜室宜家的文學少女形象更令人心動一些。
他覺得自己有點希望，因為他是社長陳雯雯單獨邀請加入文學社的。得以享此殊榮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路明非，還有一個就是「小天女」志在必得的趙孟華。
對趙孟華的描述可以簡單地概括為「最有可能成為楚子航第二的傢伙」，是路明非除了打遊戲之外其他方面都難以望其項背的強敵。但路明非是文學社理事，大小事務一經包辦，而趙孟華並不是，所以他覺得陳雯雯可能更看重自己。
「不去啦，那天有事要忙。」路明非看到陳雯雯給他的留言。
這意味著倒數第二次的文學社聚會取消了。文學社的核心就是社長陳雯雯，陳雯雯都不去了，活動怎麼可能還辦得起來？
路明非有些沮喪地抓了抓頭髮，耷拉著腦袋，連帶著覺得嘴裡的豆沙小饅頭也沒那麼好吃了。
這時忽然又有滴滴滴的提示音響起，他剛低落下去的情緒又提起來，心想難道是陳雯雯改變計劃又給自己發消息了？
可抬頭之後他發現陳雯雯的頭像仍是灰色的，沒發來新的消息。列表中正在跳動的頭像是另一個長得很欠的熊貓，ID是老唐。
「兄弟兄弟，你肯定想不到我昨天晚上看見了什麼！」
老唐是個群里的星際高手，路明非經常和他打星際，當然，都是用的紅點。要是用滑鼠，大概沒人能撐到八分鐘，可那就沒人和他打了，還怎麼消磨時間？
「黑幫聚眾鬥毆還是警察槍擊黑人？」路明非懶洋洋地打字回復。
老唐在美國紐約住，是一個華裔，經常在群里分享他在美國的那些見聞。
有一說一，路明非總覺得他有點吹牛逼的嫌疑，意林讀者里那麼多文章都說美國自由民主是文明的燈塔，連空氣都是香甜的，怎麼在老唐嘴裡天天不是槍擊就是鬥毆還遍地都是毒品？
「不不不，我昨晚本來是出差忙工作，但是任務取消所以就當度假了。現在在日本，剛準備上飛機回美國。」
老唐發來一組照片。
路明非心裡一動，東京塔？昨晚才玩過《月讀命》的他對此自然很熟悉，心想正好對比一下現實里的東京塔有沒有遊戲裡的好看，便點開了照片。
一組照片明顯是經過老唐篩選排列順序的，一開始是金色的尖錐直指天空，仿佛著火的利劍要切開天幕，路明非幾乎是瞬間便認出了這座目前的東京第一高建築，它看起來竟然與他在遊戲中看見的一般無二。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自然沒什麼，可緊接著的下幾張照片路明非便看見了那突然出現的事物……那是數架閃爍著燈光的直升機！它們直奔劍尖之下的特別瞭望台，組成的隊形令他覺得分外眼熟。
回想起眼熟的原因並沒有耗費路明非太多時間——他在《月讀命》這個遊戲中曾經見過這個場景，兩次！
只不過那兩次他都是以繪梨衣的視角在特別瞭望台上看到的，而不是像照片裡這樣在大瞭望台上仰視。
「這……這是不是有點……太……」
路明非愣愣地自言自語，敲動滑鼠左鍵的手指都莫名變得有些僵硬。
有個想法忽然出現在他心裡，那個想法實在是太大膽了，大膽到他甚至不敢將它說出來。曾有無數次他獨自一人在天台上或趴在課桌上想這想那，想著五顏六色的未來，可每次回歸現實他只能看到一望無際的灰。漸漸地他很少再想那麼多，好像只要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
滑鼠指針停在最後一張照片上。
那明顯是老唐倉促之下隱蔽拍攝的，所以畫面沒有聚焦，有嚴重模糊的拖影。可仍然能依稀地辨認出一些關鍵信息，比如噤若寒蟬的一眾遊客，比如那群凶神惡煞的黑西裝，比如……
那些黑西裝的中央，那白色長衣，緋色的袴。
「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