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舊報紙，兩張照片，疑似飛行器航拍的建築群俯視圖。
「1993年藍安普頓鎮爆發超級火災，一夜之間，山下小鎮和山上療養院等建築群都夷為平地，超過五百病人失蹤，累積死亡、失蹤人數超三千人......」
舊報紙首頁的新聞，就是正在熊熊燃燒的醫療院，那個招牌的「新鄉精神病院」不久前舒樂還見過。
甚至，那正在燃燒的建築輪廓，舒樂都感覺熟悉。
「是的，就是這裡......現在是1994年2月。」
兩張俯拍的照片，一張就是延山而建的建築群。
舒樂快速地記錄地形圖，山下的小鎮、湖泊貌似很普通，但山上除了他熟悉的精神病院，往上走還有不少建築。
「真有醫院啊....」
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醫生居然也是真的，沿著坡道上去有精神病院、醫院、療養院，甚至還有一個疑似旅遊點的小遊樂場（帶旅館），山頂還有一個大型的信號塔。
第一張照片，就是一個很正常的旅遊點，那最高層的療養院和景區一看都很高級。
而第二張照片，卻是光禿禿的一片山，只有被燒乾淨的殘磚、焦木。
而兩張照片，對照地形輪廓的話，居然能直接重合！
「等下，怎麼都是94.1.19？」標註拍攝時間的照片註腳，疑似同一天？
「就是同一天。一個是中午，一個是凌晨3點35分，只有午夜三點多開始數個小時內，這裡才是一片燒過的荒山，是它理應有的真實模樣.....」
停頓了一下，確定舒樂理解了不正常的地方，喬伊娜才繼續說道。
「.....所以，我們來了。以資深調查員家族，費里德家族的名義，組建了這個臨時的調查組......」
就如喬伊娜說的，調查員就是追逐各種超自然因素和資源的貪婪獵犬。
他們經過了改造，以秩序和真理的雙神的名義植入了「戰鬥探索信息化系統」，就是舒樂那個將異能判定為E級的弱智系統，獲得了專門應對各種超凡因素的「調查員靈子體質」。
「我們不是來解決問題的，有些問題真神都無法解決，有些傷口越挖越致命，最後甚至可能毀滅世界。絕對不要覺得自己是特殊的，能當救世主，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不管是你的同伴還是本地人......」
喬伊娜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觸摸了自己的臉頰，其上傷痕很是明顯。
「我們只是過客，只是撈一筆就走的旅犬，我們改造後的身體，可以幫我們更好地獲取各種超自然資源......」
這下，舒樂逐漸理解了。
之前看到那個發光的手指素材，並不是它真的發光，而是那個信息化系統將其標識成藍光，用來提醒自己這個調查員拾取。
能夠給予情報指引，能夠讓人和「領航員」遠程溝通，在四處都是地雷的高危區，應該很有幫助吧。
而從改造手術的合同，還有喬伊娜他們的態度來看，這個超越時代的技術應該已經成熟，甚至已經成了一個有歷史傳承和行業規則的大型行業。
提及自己調查員工作的時候，喬伊娜的面容甚至有些自信有些自豪。
從下意識揮舞的手臂動作來看，她似乎以這份工作為榮，而且明顯已經幹了有段時間。
「.....所以，挑一個吧，插入你的靈魂之孔，就能使用了，你應該還有空位吧.....」
「插入就能使用？即插即用的異能？！」舒樂震驚了，他還是低估了調查員的方便，居然能把超凡能力即插即用，那不是能量產超人？
「只要有足夠的索菲（錢）就行了。」
擺在面前的，是三個物件。
一個飛蛾的老舊標本，上面還有一些磷粉灑落，喬伊娜展示了其基礎資料的簡易說明。
[異能因子：小型動物共感，超凡概念：生命。]
一個斷指，上面隱約有金屬的淡銀色光澤.....舒樂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還捂住臀部，他想起了某個不斷蠕動的斷指。
[異能因子：鋼臂，超凡概念：變化、金屬]
一個破舊的黑色小鏟子，丟在地上都沒人撿的那種。
[異能因子：死體重構，超凡概念：死亡]
三個異能因子擺在舒樂面前，舒樂卻不知道怎麼選了。
「呃，能給點提示嗎？」
舒樂，直接請求場外援助，彈幕老哥們給點建議吧。
「哼.....」而喬伊娜還以為是請求自己的，本就對舒樂沒啥好感的她，本想直接拒絕。
但看著年輕人一臉懵逼的模樣，想到自己初入行的茫然，從來都不夠心狠的她，還是開口說道。
「你，有什麼擅長的嗎？契合度遠比強度重要。」
「呃，說笑話算嗎？對了，其實我還會游泳、跑步，書法也很不錯。」
【笑死，雞和鴨講，這等於別人問你拿了什麼資格證、執業證沒，打算靠什麼能力工作賺錢？你說你愛好散步和烘焙，特長是特別長。】
【不是一個等級的事情，她問的是有什麼足以被面板記錄的職業技能。你回的是個人的私下愛好.......你直接和她說是白板就行了。嘖，她大概會驚訝怎麼有這麼爛的調查員新人，不僅數值全下限還面板全白，既沒有機制也沒有數值。】
一直掉線的彈幕，似乎只有在嘲笑舒樂的時候，才會出現。
之前需要你們指引解法的時候，怎麼就消失了？
【這個鍋不該我們背，時間線的攪動節點，我們也決定不了.....你之後也會知道的，嗯，之後。】
抱歉，我寧願永遠不知道。
舒樂已經有了猜想，不就是無限時間線無限可能性的那套，但卻期望永遠不會被驗證。
【關鍵的抉擇必須由你自己做出，我們做出的指引也不是全對的。分支太多了，而你的小命只有一條。實際上，她拿出來的三個異能，我那條時間線一個都沒見過......嗯，比我的爛，你可能得罪她們了。】
【同樣的抉擇和行動，可能得到完全不同的結果.......不要太相信彈幕了，他們走過去的河，可能正好淹死你。嗚嗚嗚，別信這些蠢貨，真的會死的。】
舒樂還想抱怨，但最後一個彈幕是死亡的色彩，他覺得還是要聽聽勸的。
彈幕應該也是有所限制的，他們給出的指引只能作為情報支援。
尤其最後那位，被坑死的倒霉蛋太有說服力了。
可能是完全相同的抉擇，但你的對手周遭的環境稍微偏差，甚至可能只是行動慢了個零點一秒，可能是對方BOSS打了一個噴嚏或心情不好，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實際上，就是完全相同的行動，也可能是完全相反的結果，BOSS隨時能靈機一動。請務必記住，時間線本來就是無限隨機可能性，情報永遠只能作為參考，除非你使用能力鎖定了死亡結局.....】
「沒有特長嗎？那自己做決定吧。」
看不到彈幕的喬伊娜沒好氣地說道，一個純新人選啥不都一樣嗎？先活到完成第一次調查任務吧。
但是，思量了一下，她還是把那枚金屬斷指稍微挪移，放置在自己這邊。
似乎，在暗示舒樂選另兩個。
【真是好女孩，我哭死，你都這樣得罪她家族了，她還幫你。】
【的確好女孩，最廢的就是斷指了，只能把一條手臂臨時金屬化，一點鳥用都沒有。】
「為啥，我還打算選的。」對於現在的舒樂來說，最重要就是活下去。
而這三個異能，貌似只有這一個是戰鬥向的，用金屬手臂掐死對手應該很炫酷吧。
【你的對手有槍。】
好吧，瞬間殺死了所有的疑慮。
你一個手臂變得金屬重錘掐過去，對手反手一槍......這種沒有其他能力搭配，連到處都有的持槍警衛都打不過的超凡能力，的確很浪費格子。
至於偽裝靠近再突然發難？西海岸的警衛，看到主動靠過來的可疑人士，多半會直接清空彈夾吧。
「有理，與其練金手指，我還不如弄把槍......」
但另兩個怎選？一個和小動物聊天，一個給屍體做手術？怎麼看都很廢吧。
【選動物聊天，多有趣啊，你可以給蟑螂和老鼠講笑話了。】
【別選，完全沒用。這能力又不加小動物的智商，那些小傢伙只會不斷喊餓餓餓殺殺殺，完全無法給我的段子提供靈感。】
似乎，有點坑了，只能溝通不能控制的話，的確沒啥用吧。
【要我說，死體重構挺不錯的，它可以讓屍體跳舞，你終於有伴舞了，殭屍舞群試試，超炫酷的....】
舒樂皺起眉，現實讓他理解之前彈幕的說法了，這些彈幕的信息還真不能全信。
他們應該沒有壞心，因為他們也是舒樂......但他們每個人都走得是自己的那條世界線，知曉的情報註定是不全的，基於自身的立場偏向性也很明顯。
【得了吧，兩個廢物能力都沒啥用。不如選鋼指，可以和那枚斷指素材組成千年殺牽絆，震撼男性一百年。】
哈，如果你不是死亡色的預告我就真信了。
是因為自己死的太丟人，都開始報復社會了嗎？
沒討論正常內容？都已經開始討論老鼠殭屍伴舞的可能性了？
呃，這有問題嗎？
至少，舒樂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覺得有問題。
【別瞎扯了，低階異能一個比一個沒用，重點始終是個人相性和環境適配性，是其未來的成長和可能性。這裡是欲望聚集的原罪之地，自然也是生命之地，選生命概念的異能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有生既有死，生命概念旺盛的地方，死亡概念也會被對等加強的。選死亡概念的死體重構也很好啊。】
舒樂看得很愉快，這些比自己走得更遠的自己，在用自己的方式透露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情報。
他隱約察覺到了，他的這個能力應該有些限制，至少「劇透者」們都沒有透得太遠，他們說的也基本和自己現狀有關。
「是因為能干涉的因果有限嗎？或者他們書寫的部分，必須和自己的因果有關嗎？命運的攪動節點.....」
但弱點也顯現了，每個舒樂都只有自己時間線的情報，所以遇到這種「選誰都行」的情況，並沒有明顯的標準答案。
【得了吧，這就是一個垃圾回收技能，屍體崩不了兩下，我就被坑死了......】
嗯，您說的很有理，因為您的彈幕紅的發黑，是用生命來提醒後輩的。
【上面的別坑了，我選的小動物共感，也被坑死了，干，只能溝通又不能控制，毛用.....】
這也是一個可以點開的死亡警告，看樣子選誰都可能是死路。
而這本身也是一種警示，警告舒樂不要太依靠能力，依舊需要自己判斷，自己抉擇......哪條路都可能是死路也未必是壞消息，這也意味著每條路都可能是活路！
「那麼，我選.....呃，喬安娜女士，我選了一個之後，另外一個能賣嗎？」
為啥，我不都要呢？
卡蘿小姐只說獎勵一個，又沒說不賣另外一個。
這些明顯的後備處理垃圾，賣掉也理所當然吧。
那個獎勵的兩索菲看起來很值錢，但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活下來才是硬道理。
【不錯的抉擇，死體重構是回收能力，即使是最不受待見的死亡系，市價也在2到4索之間，而小動物共感只有0.5索，且市場上泛濫成災。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當舒樂做出抉擇，彈幕也隨之做出了變化。
「我選擇死體重構，能把小動物共感賣給我嗎？」
沉默了一下後，喬伊娜點頭，答應下來了。
放在她手上的，都是些用不上的東西。
核心組調查員的異能格子都被塞滿了，索菲（錢）卻永遠是缺的，永遠！
「0.7索。」她冷著臉開價了。
呃，漲了四成，有點黑吧.....
【哭死，只漲了這麼一點，那些混蛋黑商，前線漲價三倍起。】
「........OK，現在就交易。」
舒樂拿到兩件物品，兩人就準備回到圖書室。
即將出門的時候，喬伊娜思量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你，可以契約一隻蟑螂、老鼠什麼的，分給它食物，讓它充當你的衛兵.....」
哭死，居然還提供售後，教舒樂怎麼用。
這裡的確很難找到高智慧的小動物，可簡單共感一隻本地小生物，將其放在走廊上，就能提供警示效用.....事實上，就算她不提醒，彈幕也早用自己的方式提醒舒樂注意「老鼠和蟑螂」了。
「您真是一個慷慨而優雅的女士。」
舒樂停住了，轉頭，用感謝的目光看過來。
喬伊娜居然有點不好意思，偏過頭......
「砰！」
她直接撞到了舒樂的背，然後看到停下來的男人一臉無辜地看著她，依舊滿臉的期待和感激。
他的眼神會說話。
不夠，請多來點。
當即，喬伊娜也有點繃不住了。
這人真不要臉，明明自己都不記仇幫他了。
怎麼，欺負我心軟？看我年輕？十四歲的我也是從業兩年的資深調查員了！
「沒了。」她沒好氣地說道。
「哦。」
對，就是欺負你心軟，舒樂依舊沒動。
大眼看小眼，半晌沒有動彈。
舒樂無奈地嘆了口氣，其中滿是無助。
「哎，可惜我沒有記憶，莫名的被帶到了這裡，說不定明天就死了......」這種程度的道德綁架，對外面的人沒有任何意義。
「.....可憐我的老母，還等著我拿錢給她養老治病。」
「你.....晚上別睡得太死，有東西會出來，尤其是三點三十到六點。」
但對眼前的喬伊娜，卻貌似真的有用。
舒樂感激地點了點頭，這次真要離開了，他手都摸到了門把，卻聽到背後一跺腳，似乎下了決心......
「......你必須找回錨點，否則你基本無法離開。」
但鄰近出門了，喬伊娜還是給了一個最重要的建議。
沒有錨點的調查員，很可能再度徹底迷途。
「砰！」又撞了。
舒樂，突然又停下來了。
「沒有了！別太過分！」再度撞上後背的喬伊娜，都有點惱火了。
而舒樂只是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笑了起來，這女孩應該比外表看起來年輕，也比外表看起來心軟。
「感謝你，你真是一個好人.......但你的隊伍之中，有兩位大概不是好人。」
說著，舒樂用兩手摸了摸嘴角上沿的位置，做出了小鬍子的模樣。
又用右手遮住了右眼，暗示了另外一位獨眼龍。
「我剛說過，我有預警系的能力吧，那是真的，兩位其他家族的間諜已經在你們的隊伍之中，他們隨時可能背叛。」
舒樂這貌似無端指控的行徑，明顯過了。
喬伊娜當即惱火，剛想發作。
「當然，您也可以不信，畢竟我口說無憑，也不打算證明，但是......卡蘿爾.費里德大小姐，感謝你的幫助。」
對著自稱「喬伊娜」的人，舒樂直接喊出了她的真名。
當即，虛假的喬伊娜，真正的卡蘿.J.費里德，震驚了。
十四歲就兩米三的混血半精靈面色蒼白，她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自己這理應無人知曉的身份，為何被一個外人揭穿了。
資料上他只是一個街上撿到的迷途者，應該對自己一無所知，難道，他有稀有而昂貴的感知甚至預言能力？
「咔嚓！」
舒樂也不給卡蘿爾反應時間，他順手打開了門。
剛開門，他就感覺到數道目光。
於是，他對著那個看似不在意地看書，實際上一直關注著這邊的虛假大小姐，微笑著鞠躬致謝。
「喬.....卡蘿爾小姐，感謝您的慷慨，我現在就回去為您幹活！請務必保重龍體，多活幾天.....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