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的咖啡館兼點心鋪關門得比較早,實際上,這個小鎮上的店鋪都關得比較早。
到了下午五六點的時候,大部分店鋪都開始關門,而人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夜生活?不存在的......
「我去,這真是西海岸,而不是什麼虔誠的清教徒苦修之城嗎?晚上連個夜場都沒有?」
這,讓稍微有點好奇的舒樂,還是有點失望的。
別說夜場、舞廳了,連酒吧都是只提供低度酒的音樂清吧。
鋪子關上門後,簡餐並沒有浪費多少時間。
舒樂隨便吃了點,小傢伙倒是吃得挺愉快的。
飯後,小傢伙就很開心地找到舒樂,讓他給她講故事。
毫不猶豫,舒樂拒絕了。
「叔叔以前都是這樣的,下了班關了門後,就會給我講睡前故事.....」
小傢伙嘟著嘴,這是見面以來,她第一次對舒樂表示不滿。
鼓鼓的臉頰粉粉的,小女孩的雙瞳甚至隱約出現了水霧......舒樂看出來了,她超級期待這個。
或許撐住了她一天的努力的,就是晚上的故事哄睡。
舒樂嘆了口氣,即使還有一些事忙,也不差這點時間。
「來吧,小傢伙,家裡有故事書嗎?」
小傢伙瞬間陰雲轉晴,露出了大太陽般的笑容。
然後啪嗒啪嗒地跑回房間,拿出了好幾本繪本故事,踮著腳滿臉期待地看著舒樂。
舒樂卻笑著搖了搖頭。
「最多一本。」
嘟嘴的小傢伙翻了半天,還是選了一本童話故事的。
然後,還把舒樂拖到了自己的小房間,讓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自己躺上去了。
看著床上一臉期待的小傢伙,舒樂翻開故事書。
「傑克和豌豆嗎?神奇的豌豆種子,可以在一夜之間成長成直通雲上的天梯......」
這個來自英國民間傳說的童話故事舒樂也有點熟悉,但和自己看的版本稍微有點不同。
最後登上雲中城的藤蔓被砍倒了,巨人卻沒有被摔死。
雙方,居然和解了,還在摔倒的豌豆莢下一起午餐......
「這啥啊?這裡真的只有真善美嗎,連孩童的童話書都改......」
舒樂都有點無奈了,這是不是有點做過頭了。
但他的抱怨並沒有得到回應,故事書講到一半......實際上剛剛開始不久,早就累了的小傢伙就已經睡著了。
而舒樂摸了摸這已經翻爛的繪本,恐怕這個故事小傢伙已經倒背如流了,她只是.....
「太寂寞了嗎......」
舒樂嘆了口氣,放下書本。
把小傢伙睡歪的枕頭擺正,然後將她的手放入被子中。
但在抽手的時候,舒樂的手被抓住了。
「叔叔.....不要....離開我....米雪會很乖的....會聽話的....」小傢伙依舊閉著眼,眼角卻默默滴下了淚水。
或許,她已經知道了很多,只是依舊在堅持,期待著那個男人回來的奇蹟.....
嘆了口氣,舒樂繼續說著這個童話故事,直到把故事說完,才把故事書放在床頭,離開了小房間。
舒樂回到無人的店裡,打開燈,給自己準備了點酒水和蛋糕。
雖然就這蛋糕喝酒實在過於抽象,但這甜點鋪最多的也就這玩意了。
而對於簡餐吃不飽的舒樂來說,高熱量的臨期蛋糕的確是當前最需要的。
「太甜了,甜得像是假的一樣.....」
吃了點蛋糕,獨自喝了半瓶酒,舒樂似乎開始發酒瘋,呢喃自語起來了。
「......給點建議吧,關於那個大佬的提議。是否該留下來?」
舒樂早看出來了,大人物的親自拜訪,是善意也是警告。
僅僅是本地官方的「我關注你」了,對於外來者來說,就是最致命的威脅。
遠的不提,如果他們是幕後黑手,帶一隊屍鬼來,自己大概就沒有生路。
而如果留下,至少短期應該會生活得不錯吧,這樣一個大人物應該不會騙自己小蝦米吧。
【你懷疑他的承諾?那我告訴你,都是真的,支票是真的,證件是真的,未來富裕的生活也是真的。】
「那麼,代價呢?」
舒樂,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值錢,專門讓大人物來溢價收買。
【閉上眼,好好睡一覺。】
Don’t Look Up(不要抬頭看)嗎?還真是經典的西海岸操作。
只要看不到或者假裝看不到,就可以當做沒有、不是、沒發生。
看著來自自己的提示,舒樂笑了起來。
這不是和病房裡一樣嗎?只要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現,晚上老老實實睡覺,就能好吃好睡還好玩。
然後,等到豬肥的那一天,等到水淹到了脖子,等得再也無法假裝看不到的一天......
【還是有點區別的,實際上,假糊塗的生活,說不定比追尋真實來得好得多。考慮一下未來的辛苦日子,現在回頭看,在這裡閉著眼當豬,說不定更舒服。】
這位,似乎走得更遠了。
「呃,我未來會這麼辛苦嗎......就因為我選擇了真實?因為我往上看了?」
這一次的詢問,並沒有得到回應。
舒樂也不急,默默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那麼,我們中.....無數時間線中的舒樂中,有選擇了接受這份邀請,假裝看不到,選擇了閉眼享受虛假幸福的人嗎?」
【理論上有的....】
【畢竟時間線理應是無限的....】
【媽的,這年頭傻子真多,居然沒苦硬吃。哦,都是舒樂我?那沒事了。】
「哈哈。」
舒樂笑了起來,果然和自己預期的一樣。
不管選擇多少次,舒樂都不覺得自己會閉眼,會假裝沒有看到。
那麼,就讓我選擇真實吧,即使真實往往並不美好.......
「怎麼做?」
【和之前一樣就行了。】
「呃,那就有點難受了.....」
舒樂嘆了口氣,把牙刷刀擺在了桌子上。
別說,出來之後試了一些刀具之後,卻發現依舊是這些輕薄而銳利的自製刀具好用,
這麼看來,那個牙膏手還真有兩把刷子,現在應該已經死了吧,有點可惜了。
和之前一樣?自然就是不睡。
等待夜晚,也等待真實吧......
而這一次,卻比預期的輕鬆多了。
熬著熬著,舒樂甚至沒有給自己幾刀,時鐘就逐漸走向了三點多。
而到了那個點之後......
「咔嚓!」
冥冥之中,似乎有指針走到了下一個節點。
世界,再度改變了。
沒有星光的夜吞噬了白晝,繁華的現代化城市,也獲得了歷史的痕跡。
「比預期的好,也沒多嚇人....」
周遭的建築也被「做舊」了,窗外的木質柵欄上更是像是塗上了一層油。
但房子還是那個房子,雖然草地變成了泥土有點滲人,但最多也就是年久失修的程度。
舒樂走出院子,抬頭望天,果然什麼都沒有......
「呃,流星,還是逆的?」
兩枚金色的流星逆行劃破天空,讓他有點摸不到頭腦。
他在院子裡走了兩圈,似乎沒有什麼明顯的不同。
「喲,這麼晚了,還在澆花啊?」
接著舒樂卻發現,隔壁的蘇珊太太居然出來了。
她正拿著一個水壺,站在隔壁的牆角下,在給柵欄下的花盆澆水。
這方面舒樂倒是知道,蘇珊太太特別喜歡花花草草小動物,院子裡弄了不少。
但現在澆水?舒樂懷疑她是不是知道了點什麼。
他走過去之後,然後驚訝地發現那水壺......沒有水!
空空的破舊水壺,只是默默地傾斜。
水壺下的花盆也是空空的,在這樣的夜晚之中,白晝的花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舒樂的聲音,讓蘇珊太太也停頓了一下。
然後,卻繼續做出毫無意義的澆水動作。
這一幕,讓舒樂毛骨悚然。
走近了,他也看到了,蘇珊太太的皮膚比白天蒼白得太多,白得就像是......
「白得就像是......屍鬼的蒼白!」
「咔嚓!」
蘇珊太太突然扭頭,仿若貓頭鷹一般的180度轉頭,看向了人聲處。
隔著柵欄,臉,對上了臉。
蘇珊那蒼白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
大媽滿是裂縫、掉渣的臉,依舊在笑,見到友善鄰居的笑。
舒樂卻從中看不到一絲笑意,那僵硬的面容,仿若被雕刻的面具。
原本標誌性的藍瞳眼白,化作了白瞳黑眼洞的鬼眼。
眼角,依舊不斷滴落黑色的粘稠液體。
她在哭?
但下一刻她又笑了,更溫柔的笑了,從普通鄰居變成了友人。
那笑的表情那嘴角的弧度,和白天一模一樣。
頭也自然地歪斜,露出了滿嘴的尖牙。
「是舒先生啊,起得這麼早啊.......」
她就如昨日早上一樣的話語,和舒樂熱情地打著招呼。
但僅僅隔著一個木柵欄的鄰居,已經離得足夠近,太近了......近得足以刺激某些本能,足以讓其「覺醒」。
「.....咦,好香啊?舒先生,你......你是給我送早點嗎?」
說完了,蘇珊大媽抽了抽鼻子,滿是鋸齒的嘴,從臉頰左右裂開。
「你,好香.....」
於是,「友善的鄰居」,張開血盆大口,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