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隔了一夜，山頂的世界已經面目全非。
建築還是那個建築，優雅的西幻風格的藝術品如垃圾一般胡亂堆放。
白玉、大理石為主體的仿中世紀建築群落，依舊不計成本亂堆亂建。
各色的旗幟、雕像大多以英雄和戰爭為主題。
在如今的舒樂眼中，這多少有點「太現代化」了。
「終於知道為何之前感覺不協調了，這就是現代人想像的中世紀和奇幻風....」
各色擺設、設計色彩過於鮮艷，雕塑什麼的也稜角分明，少了點生活氣息，多少沾點西幻遊戲的亮色調搶眼風。
考慮到那些來自九十年代初的倖存者們，這種遊戲風格濃厚的假裝中世紀，似乎也解釋得通。
他們說到底，就是玩精靈風格的跑團遊戲，只是玩著玩著，就有點成人俱樂部的味道。
「.....玩啊，怎麼不玩了啊！哥們這場子都鋪了出來，這就不玩了嗎？」
再度回到了精靈城堡之中，舒樂卻看不到任何一位編號者了。
原本最熱鬧的酒館中空空如也，那不斷喧譁的跑團桌上還有地圖和棋子，人卻看不到了。
但並不代表城堡變得空曠了，反而變得更加擁擠了。
「這就是他們嘴裡的樹人怪物？」
舒樂看到了之前他們嘴裡的地下的怪物，那些活人僕從口中的「忠誠守護者」們。
它們沒有在地下睡著，都被主人們招呼出來在城堡中活動。
它們比常人高差不多一頭，身上也綠油油的鋪滿了藤蔓，身子和四肢到處都是根須。
看不清五官，只有兩雙發光的眼睛在根須球構成的腦袋上，草類生物的特徵很是明顯。
「咔嚓！」
舒樂看到它們在修葺城牆，只用觸鬚構成的雙臂，就能挖出泥石對「玩具城牆」進行加固。
雖然丑了點，但卻貌似可以當做起重機、卡車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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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隨隨便便就舉起一人高的土石的蠻力，也驗證之前達拉蒙（矮人）對其「人力不可敵」的戰力評價。
舒樂卻輕易地繞過去了，看的出來它們很是遲鈍，沒有命令也不會行動。
甚至連路過的活屍、樹奴人都可以踢兩腳。
在要塞城牆上和城牆下，舒樂都看到了持槍的活屍部隊，但他們的狀態大多都很糟糕。
有的甚至肉體出現了明顯的燒傷，伴隨著傷勢的累積，疑似虛假幻術的認知迷霧已經無法遮掩。
這並不是他們適合的區域，但「造物主們」的命令，他們根本無法拒絕。
他們簡直像是硬著頭皮罰站，儘量站在遮陰處，城牆下的某些區域已經人擠人。
而那些二等人樹奴人們，卻時不時帶著造物主的命令過來，逼他們在陽光中巡邏.....都這樣了還在內鬥，的確過於現實了。
「嚇到了？哈，就死了一個羅德，就嚇成了這樣？」
舒樂對現狀有預期，卻沒想到效果會如此驚人。
那些已經擁有了漫長壽命的「造物主們」，活了這麼久，還這麼怕死嗎？
「就算羅德是第一個被殺死的造物主.....呃，好像還真有可能引起雪崩。」
舒樂摸了摸下巴，他發現自己有點高估這些造物主了，還低估了舊有秩序崩潰帶來的恐慌蔓延。
他只看到那些造物主殘忍的對待他人，看到他們曾經擁有理想的鬥爭，卻沒有看到他們如今已經徹底廢了的現實。
時間和權勢如果是麻藥的話，他們大概不僅全麻還磕多了。
他們大概以為自己真的是永生不死的，是天生擁有一切高高在上的偉大存在，這樣無趣卻高貴的日子會是永遠，只有自己活膩了這一種死法。
終於，這份認知被打崩了，羅德的人頭掛在了城牆上，而無頭屍體躺在了自己的宮殿。
他們的認知世界，碎了。
「變化的，不僅僅是他們......」
舒樂看到了，那些活人僕從們，看向周遭的眼神也不同了。
依舊有畏懼有不安，但完全的溫順已經沒了。
活人終於有了些生氣，還有一些掩飾不住的仇恨......他們或許沒有造反的勇氣，但趁其不備跑路的膽子應該有了吧。
「.....有趣，秩序開始崩塌了嗎？」
舒樂還饒有興趣地走近了其他的宮殿......那裡的看守更加密集，應該是其他的造物主躲藏的地方。
結果卻是，大量的「樹人怪物」堆滿了門道、窗戶，里三層外三層都被堆滿了。
舒樂只能從縫隙中，看到床榻上瑟瑟發抖的「偉大造物主」。
秩序的崩塌，往往不是從現實開始的。
當「無敵金身」被打碎，觀念上的崩塌是來得最快的。
這個時候推上一把的話，讓連鎖反應出現，就可能造成整體的崩潰。
而這片區域，是不缺仇恨的種子的，或許，只需要給他們一點火種.....
「不急，還沒到時候.....」
舒樂並不是捨不得打碎這個「桌上最精美的瓷器組合」，也不是無法承受這份風險，而是.....
「.......這可是寶箱，是珍貴的一次性資源，可不能隨便浪費。」
「瓷器」摔落的聲響，引起的連鎖反應，都是珍貴的不可再生的資源，隨隨便便享用了可不行。
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廢物，舒樂愉快地笑了笑，準備離開。
在這一刻，卻聽到了背後帶著歇斯底里味道的尖叫。
「廢物們！你們這群無腦的奴僕！樹奴，給我堵死門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他來了，他要殺死我！」
喲，靈感還不低？
這本沒有什麼大不了，只是無能狂怒而已，但其中一個名詞吸引了舒樂的注意力。
「樹奴？不是樹奴人？！」
如果自己沒有聽錯，語音包也沒有錯誤的話，那可是完全不同的含義。
而在造物主的命令起效之後，那些高大的綠色「守護者們（樹人怪物）」，也真的更加緊密地靠近了門窗，將其堵得死死的。
樹奴真是叫他們的？這下，就有意思了。
「樹奴......呵呵，有點意思。」
舒樂快步離開了，走向了鐵匠鋪。
主子不在了，兩個氣氛組的幫工自然都不在。
矮人鐵匠剛剛看到他，就激動地撲了過來....呃，只是沖得太快，義肢讓其摔倒了。
但是，爬過來，抱住舒樂大腿就再度號啕大哭的大漢，卻感覺不到絲毫痛楚。
「雅雅、西拉......」嘴裡念叨的，只有女兒的名字。
男人的淚水中，滿是狂喜和感激。
舒樂也任其發泄了一段時間，等其冷靜之後，詢問了一些樹奴人和樹奴的情況。
但結果卻挺好玩的，造物主們從來不在他們面前稱呼那些樹奴。
基本就是「餵」、「守護者」、「綠色怪物」的稱呼，似乎也在有意識地迴避「樹奴」的正式稱呼。
或許，也是因為這裡的僕役之中，也有不少樹奴人吧。
而樹奴人各方面看起來都很正常，就是食量比一般人還要少，且不容易衰老.....
「對了，他們還特別親近自然，總是喜歡在野外、樹下睡覺......」
舒樂饒有興趣地摸了摸下巴，笑了起來，這不就對上了嗎。
「對了，我有件事要你做....」
「請說！」
「很有可能會死哦。」
舒樂並沒有隱藏，那是真有可能會死的，甚至眾目睽睽之下死得像是一隻野狗。
「那就更好了！」
男人的雙眼中，似乎有什么正在熊熊燃燒。
剩下的半條爛命，如果稍微起點作用，如果能報點恩，就更好了。
看著男人的臉，舒樂也笑了起來。
「別急著去死，我要你做的，某種意義上，也是屬於你的復仇......你現在看不出來，之後你會懂得。」
舒樂讓矮人做的事情很簡單，簡單到矮人都感覺不到意義。
但當矮人達拉蒙他拿著東西，真的出現在廣場上，無數雙目光盯過來的時候，自己卻悟到了什麼。
或許，自己這半條命，還真有點用。
「幹什麼！垃圾活人！」
拿著一盆水果、水瓶的矮人達拉蒙.紐曼，被攔了下來。
活屍領隊帶著人，舉起步槍攔住了他。
「我....我是給那個半精靈送點食物和水的。」
回應的嗓音，越來越大。
「有命令嗎？」
「沒有！」
那一聲怒吼，特別大聲，廣場上的人都聽到了。
「沒有，但你們沒注意到嗎？她快死了，她死了的話，那些人....偉大的造物主們，不會遷怒你們？！把你們丟進絞肉機里！不，把你們拖在太陽下曬死！」
達拉蒙被選中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嗓門雄厚特別大聲，非常契合矮人風格。
如今，他的吼聲，更是讓所有人都關注了這廣場中心的騷動。
什麼時候了，舊人類的垃圾，居然敢對著新人類吼了？還敢威脅新人類？！
活屍們滿臉都是敵意，甚至手指扣上了扳機.......但直到達拉蒙走過去，都沒有人敢真的扣下扳機。
更進一層的樹奴人僕役？他們也瞧不起達拉蒙，不僅阻攔了，甚至要搶奪食水。
結果，卻被「人死了，造物主怪罪下來，你們擔責」的怒吼斥退。
那些高大可怕的「守衛者」？
面對小小的挑釁者矮人，它們甚至動都沒動。
即使不知為何突然狗膽包天的矮人，不屑地一口唾沫吐在它們腳下，沒有多少智力和自我的它們，依舊沒有反應。
就這樣，全場最矮的小人，最弱的快死之人，輕易地穿過了層層守衛和警戒線。
他甚至花了十分鐘，慢慢地給掛在十字架上的半精靈餵食。
甚至在離開的那一刻，還悄然在耳邊說了一句「再堅持一天就行了」的話語。
這一切，都發生在所有人的眼中，卻大眼瞪小眼，沒有任何人去管。
而當這裡最低賤的「矮人」達拉蒙，再度安全地走過了層層設防的防禦圈離開的時候。
看著這一切發生的眾人，都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世界，變了。」
「規則改了。」
「造物主不在的話，我......」
所有有腦子的，都陷入了茫然和思索，只有一旁導演著這一切的舒樂，正在無聲狂笑。
他做了什麼？他什麼都沒做。
他沒有徹底崩掉秩序，但卻可以讓「出頭鳥」出來逛一圈，讓最下位的弱者大大方方吼退上位的強者。
他，讓「秩序崩潰的裂縫」主動露了出來，被所有人看到了。
「你們應該多想想，現在的你們，是不是可以做點什麼.....」
貪婪的活屍在多想，飢餓永遠在督促他們行動，而這裡滿是肥美的誘惑，還有傷害他們的陽光。
「老實忠誠」的樹奴人在多想，或許在造物主不出的情況下，本就是第二序列的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
那些活人僕役們也在想......或許，逃離的機會有且只有這一次。
自己的同類，那個膽小的矮人已經演示了，沒有主人的當下，誰都不會主動做事。
錯過了，就真沒機會了。
樹奴？他們什麼都沒想，只是如大樹一般立在那裡。
「咔嚓！」冥冥之中，仿若什麼東西的裂縫，正在越裂越大。
這塊秩序的裂縫，被舒樂丟在了所有人眼前，並被他們的認知改變不斷擴大。
「閣下，感謝.....」
而做完這一切的達拉蒙，回到了鐵匠鋪，只是低頭感謝舒樂給予的機會。
「不用謝我，這是你的勇氣......」
舒樂卻只是笑了笑，遞給了他一打爆炸物和通訊器。
想了下，又給了一張面具。
「它，會極大地加速你的死亡.......但也會讓最後的煙花，變得璀璨。」
舒樂真誠地笑著，他已經看到了結果。
「至少，能給那些所謂造物主的卵蛋上，來上狠狠的一腳。」
舒樂期待地看著對方，而達拉蒙也沒有讓他失望。
他毫不猶豫地接過，這些會讓他更快送命的玩意。
而舒樂，也笑得和花一樣，他就想看這個........生命不該被束縛在囚籠，它理應璀璨如花。
「就算當不了鮮花，煙花也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