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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謝謝

2026-10-19 22:15:22 作者: 憤怒的松鼠

  拉斯.本恩,這位曾經的研究員,如今的瘋狂死靈法師的實驗日記,是從最初的狂喜開始的。

  「X月X日,那些外勤真厲害,我們居然看到了它,傳說中的神聖之樹『末那陀』,據說它被稱為偉大的白橡木。的確又高大又潔白,但它真的如傳聞中那麼神奇嗎......」

  最初,往往一切都是好的。

  神通廣大的西大特工,居然真的從北方大國,帶回來那傳說中的神樹,還是最初的原株母樹!

  「.....子株的分割很順利,而且它們似乎也有神奇的功效......」

  「.....它似乎對於人類的殘骸特別有興趣,對其他低智商的殘骸沒有興趣,難道傳說中的靈魂真的存在嗎......」

  這最初的一部分,和羅德的記憶有很多重疊之處。

  兩位都是年輕研究員,羅德的地位甚至更高一點。

  而拉斯.本恩話語權一直更高,某種意義上他更像是資方的代言人和監督者......或許,這也能解釋他一路都是激進推進項目的激進派代表,升職也快的離譜。

  舒樂快速翻閱前面的內容,有的是他已經知道的,更多的還是對現狀意義不大,先跳過。

  他更關注的,還是這鬼地方的現狀和未來。

  舒樂翻閱著這些圖紙,和自己的草圖進行對比。

  「這個世界的構造很不對勁......。」

  索菲亞的眷顧(花錢購買),極大的增幅了舒樂的閱讀、理解能力,他很快就整理出了自己的目標。

  「......x月x日,末日的第一天,經過對周遭的環境盤查做出判斷,我們的剩餘的世界,可能是建立在樹上,建在神樹末那陀之上.....」

  這短短的一句話,讓舒樂停頓了。

  預期之中最壞的發展,被驗證了。

  「......我們什麼都沒有了,土地是一切的根基,為何世界崩裂的時候,我們的研究所卻沒事,難道是因為末那陀的存在嗎,難道它才是毀滅世界的元兇嗎......」

  在這個時候,拉斯就對末那陀有了懷疑。

  但是,並沒有什麼意義。

  諷刺的是,最懷疑它的拉斯,還要全力維持人心的穩定,讓倖存者不要懷疑它。

  畢竟,那個時候的虛空孤島,全部建在末那陀之上,是它的根須抓住了剩餘的土地。

  「.....X月X日,我做了一個夢,額,也可能是半夢半醒中有了靈感,夢中的大樹不斷成長,我們的世界也越來越大,太荒唐了,怎麼可能,或許,是我壓力太大了,或許我需要一個休假,陪陪小莉雅絲.......」

  「......試驗居然成功了,末那陀和它的子體的確擁有捕獲虛空中物質的特性,雖然土地面積只增加了一點,但這的確可行,或許我們要在周遭種滿子株了......」

  「.....種樹的『肥料』居然爬了起來,這是什麼?傳說中的殭屍嗎?有意思,好像可以操控它們,或許我也可以成為亡靈法師了,哈哈......」

  「......實驗又成功了,我們用屍骸作為勞工,我們重建了菜園.......」

  舒樂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是怎麼越陷越深,怎麼把一切託付給這個大樹,怎麼逐漸走向「亡者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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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樹需要「生命」來餵養,他們先是拿自己人來餵。

  後來,不知道是誰「靈機一動」,居然發現了「虛空中的燈塔光源」可以吸引迷途者,就有了新的樹肥來源。

  過去的技術已經無用了,文明永遠停在這一天,但拉斯卻不願意放棄。

  「.....X月X日,生育試驗再度失敗了,沒有人的文明毫無意義,或許,我可以換一個思路,人是適應地球的環境一路進化而來的,那些適應本地環境的存在,是否也會進化成新人類.....」

  「我看著那些移動的屍體,它們或許也有思考的可能性.....」

  於是,有了那仿若地獄的試驗。

  舒樂搖了搖頭,這樣的路子已經被證明愚蠢無用的.....就是舒樂有點懷疑,這真是拉斯自己的想法嗎?


  舒樂跳過這段,快速翻找其他重點。

  優先目標依舊是世界現狀,尤其是關係到重啟日的。

  「樹之果,居然製造幻境......」

  「吃飽了,末那陀好像吃飽了,就可以階段性的大幅生長,它的體積膨脹了一圈,我們的城鎮也大了一圈,或許,我們需要一個控制器......」

  「新的土地,新的夢想,我們的文明正在重建.....」

  太多混亂而無用的信息,舒樂放下日誌和記錄。

  他閉上眼,借用索菲亞(知識之神)的祝福,幫助其理清思緒。

  一路看到的內容很多很雜,這些記錄本來就不是給外人理解的,只是一路發展記錄下的瑣碎。

  但舒樂,逐漸抓到了重點......

  「所有,不管是生命還是非生命,都在神樹末那陀之上,它還有它產生的大地,是一切的關鍵......」

  舒樂下意識的踩了踩腳下的大地,對比拉斯的全圖和自己那「下寬上窄的山型草圖」,還有其上的枯樹和太陽。

  除了末那陀,其他部分大致對得上,自己的草圖也補上了一直缺乏的部分。

  如果,整個山都是覆蓋在大樹上的土壤。

  小鎮和田野,都只是盆栽中的土壤、堆肥。

  那麼,一切似乎都能說通了。

  末那陀需要營養,需要生命不斷的供養,而每隔一個周期......一個「重啟日」,它就會如巨蛇脫皮一樣,脫去舊的外殼,換上一個新的。

  「.....在這個過程之中,拉斯利用了這個程序,也可能是雙方達成了交易,額,從日記的語氣來看,應該是默契,雙方沒有直接的溝通......」

  重啟日的更換外殼,被拉斯用作了周期型的城市規劃。

  在這個過程中,拉斯他們和末那陀它們,形成了實質上的共生關係。

  拉斯那邊,用新增的「人口」擴充自己的勢力,在新增土地上不斷的重建過去的國都,某種意義上甚至重建文明。

  末那陀那邊,如舊時代的一樣,不斷享受活人的供奉,同時,讓倖存者們培育自己和子株。

  末那陀增長的土地,也成為了文明發展的地基。

  似乎,形成了共贏?

  但是代價呢?

  「代價,就是生命......」

  吸引來的迷途者們,生氣、生命能量成為大樹們的養分。

  殘肢、肉體還有生前的那點時光,被這個「新文明」所利用。

  「......還真是合作無間,吃抹乾淨,一點都不浪費。」

  生和死,糾纏不休,輪迴不已。

  不斷被吸引而來的生命,成為了兩者的「食物」。

  似乎,在無限的犧牲之下,總有一天文明會重建,一個奇蹟的樹上之國會屹立在虛空之上。

  只不過.....

  「拉斯,你真的覺得,那些玩意,稱得上人類了嗎?那些偽人的過家家,稱得上文明......」

  但舒樂之前的質問,打碎了拉斯已經自我懷疑的自信,也打碎了這看似完美的循環。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那些被注入的欲望驅動的死人,偽裝的再像,依舊是假的。

  在這個結果被確定之後,所謂的共贏就成為了笑話。

  不,騙局。

  拉斯的努力,他的所謂犧牲,他拋棄道德底線換取的一切,最後只是虛假的。

  只是假裝努力的過家家,然後把一切生命餵給了樹,換了一堆毫無意義的假玩具和人偶......

  「拉斯,你和你那些同僚的那些奇思妙想,真的是你們想出來的,還是......樹告訴你們的?」

  高階的不死生物的信息從何處而來。

  亡靈技術成長的過於迅速,造物們來的太快都不可思議。

  突然,舒樂捂嘴狂笑。

  他,想通了......

  「哈哈哈哈,笑死了,好一台荒誕的舞台劇,所有人都是小丑和人偶,而拉斯.本恩,你是最大的一位.....」


  如果舒樂的猜想為真,這一切都是騙局。

  那麼,在末那陀構成的舞台上,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只是它的操線人偶。

  是不斷供養它的無休園丁!是用生命供養它的樹肥!

  你以為你在重建文明?你以為你在製造生命?你的一切都是樹給的,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跳出樹......

  「.....哈哈,太蠢了,太蠢了,也太慘了......」

  笑著笑著,舒樂的眼淚也笑出來了。

  拉斯難道不知道這有問題嗎?舒樂覺得,他知道的.....

  「......只是,已經停不下來了......」

  舒樂搖了搖頭,如果這一切都是算計,那末那陀實在有點太過可怕。

  「......如果停下來,那麼多同伴的犧牲,那麼多生命的被踐踏,自以為背負的文明傳承,又算得了什麼.......」

  拉斯他停不下來的,即使知道繼續走下去,依舊沒有意義了。

  生命的價值,在當前的現實面前,就像是一個笑話。

  甚至,連消耗品都算不上,只是無用功而已.....不不不,還是有價值的,把樹餵大了。

  舒樂,又想起了羅德,那絕望的「求求你,終結這一切」吧。

  恐怕,在這絕望的舞台下,越是清醒的人越是痛苦。

  所有人都在無奈的舞台上,硬著頭皮表演這過於絕望的舞蹈,毫無意義的繼續舞下去,直到血和淚都流干,直到肉身化作飛灰.....然後下一位繼續!

  「死局....」

  舒樂緩緩的走出去,看著那虛假之天,也感覺有些麻木有些乏力。

  在精神病院的時候,以為逃出去,就是脫離了囚籠,結果外面的小鎮依舊是舞台的一環,只是更大的囚籠。

  小鎮的時候,以為脫離了拉斯他們的追捕,就是逃出了囚籠.......然後看到舞台外延的無邊虛空。

  如今,已經擺脫了所有的追捕,已經離開了小鎮和精神病院,可依舊踩在這片大地上.....

  「.....還在囚籠之中,還是最絕望的那種。」

  只要依舊在這片大地上,就依舊只是絕望起舞的籠中鳥。

  而塑造這一切末那陀做了什麼?

  這才是最諷刺絕望的部位,化身舞台的它什麼都沒做。

  它從頭到尾,就是如一棵普通大樹一般,屹立在那裡,享受養分和陽光。

  等著,等著活人被餵到它的嘴邊,等待愚蠢的人類為其獻上滑稽的表演。

  甚至都這樣了,拉斯依舊無法確定,末那陀是否有自我意識。

  「這樣的對手,應該怎麼對付,或許,該準備離開了.....」

  反抗,向誰反抗,向腳下的世界嗎?末那陀就是世界本身,亡靈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

  恰在此時,一顆金色的流星劃破了天際。

  它,似乎成為了唯一的好消息。

  「任務完成了?莉雅絲,要回來了.....對了,她們是什麼情況。」

  自己看到的資料之中,似乎沒有貓貓和莉雅絲。

  舒樂返回了安全區,繼續翻閱那些資料,尋找「神女」、「莉雅絲」的資料。

  正式記錄中沒有,但他還是找到了,在拉斯的日記之中,在越來越激動的記錄中。

  「末那陀無法溝通,我們需要一個控制裝置.......」

  「太難了,怎麼讓樹聽我的命令.....」

  「夢中又有了靈感,我想到了,或許,我們可以給它一個活人的靈魂,作為橋樑,讓它理解這一切.....」

  「巫女?祭品?神女?總之,類似的東西,活人的靈魂和樹共生.....」

  「最好純潔的幼子,符合這個需求的最好是孩子,而所里這個年齡的孩子.......不,哦,不!」

  「莉雅絲,原諒爸爸.....不,莉雅絲,永遠不要原諒爸爸,求求你,永遠憎恨爸爸吧.......」

  絕望的技術,被「開發」出來了。


  但是,這還不夠絕望.....

  「不,不,我的莉雅絲,正在變得稀薄......她,被消化了嗎......」

  「需要補充,怎麼補充,靈魂不能補充......」

  「對了,我有靈感了,我可以用樹種的靈魂注入功能,把迷途者中更多純潔孩子,也變成莉雅絲,然後讓新的莉雅絲融入舊的莉雅絲.......」

  「孩子們,抱歉.....抱歉,我也沒有辦法.....」

  「我的莉雅絲,是你嗎....以貓的形態....是憎恨我嗎......太好了......」

  「咔嚓!」

  這一刻,舒樂撕裂了日記的紙張。

  這並不能全怪他忍不住,而是上面早就被淚痕腐蝕的破破爛爛。

  「舒樂,任務完成了!」

  而在這個時候,貓貓回來了。

  她得意洋洋的跳了過來,蹭了蹭舒樂,試圖獲得舒樂的表揚和摸頭。

  結果,卻只看到一張憤怒到扭曲的年輕面容......下一刻,男人恢復了笑容,仿若一切都只是幻覺。

  「回來了嗎?真棒啊,小莉....小星星。」

  舒樂抱起小傢伙,努力的摸了摸。

  但下一刻,一個貓爪,卻摸上了他的臉頰。

  「不痛,不痛,一點都不痛,樂樂是個勇敢的孩子.....」

  笨拙的貓貓,用自己最喜歡的方式,安慰著自己最喜歡的小哥哥。

  「.....嗯,不痛,一點都不痛。」

  舒樂深吸一口氣,雙瞳閃爍之間,似乎一切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只是平靜的舉起了貓貓頭,然後啟動了自己的異能.....最大程度的,全功率的。

  「亡者的呢喃.....」

  共感被全力加持,兩個靈魂.....無數個靈魂形成了共鳴。

  下一刻,舒樂的視野轉變了。

  他看到了。

  但寧願沒有看到。

  無數的根須之上,刺穿了一個個年幼的身影。

  她們,大多有相似的瞳色,相似的雀斑,相似的紅髮,相似的顫抖和悲鳴......作為橋樑和控制器,她們半生半死,卻不如已經死亡。

  亡者的呢喃?她們連悲鳴都做不到!

  「啪嚓!」

  無法遏制的憤怒情緒,打碎了共感。

  舒樂放下了貓貓,而她已經不知不覺陷入了沉睡?

  原因?那個他拿過來的玩偶就是了,它曾經是小莉雅絲最喜歡的玩具。

  舒樂沉默了。

  他站著,思考著,無助著,怒吼著,逃避著,戰鬥著。

  「從理智上,面對無法戰勝的對手,面對這充盈著惡意的『世界』,我理應帶上錨點,現在就離開.......」

  但是,舒樂,不想退,一步都不想。

  他的中指,豎了起來,比向了大山,比向了天空,比向了這個世界。

  「.....渣滓,等死吧你。」

  面對這樣的混蛋,如果僅僅夾著尾巴跑了,怎麼睡得著。

  至少,至少要給它臉上來上一拳。

  不,如果是我,可以做的更多!

  「猶豫個什麼,能力,不就是這個時候用的嗎?」

  於是,舒樂,又低下身子,摸著大地,似乎在摸索著什麼。

  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改變。

  「從我進來那一刻起,你就想著殺了我.......」

  誰?在對誰說話?拉斯?無數的亡靈?還是末那陀?

  「全部,這裡的一切,還有......世界本身,這個只能量產死亡的操蛋世界!這個沒有任何善意存續的混蛋世界!」

  沒錯,這裡的一切構建了充盈著惡意的世界,無時無刻的想要殺死所有生命。

  末那陀是世界的核心,是運轉的齒輪,它能攪動的只有人偶和亡者。


  單獨殺死亡靈或者末那陀都沒有意義,生和死已經糾纏到一起,已經構成了這個世界的平衡和輪迴,缺失任何一方,只會自動補位。

  「我終於知道為何是我了.....大概,只有我能徹底終結這一切。」

  「那麼,世界先生,既然你一直都想殺了我,條件,已經齊備......」

  舒樂,只是緩緩低頭,就在地上拾取起了一個信封,一個黑色的信封!

  「.......那麼,就輪到我,一個普通的人類,看看你這操蛋世界的臨終遺言!」

  代表毀滅的信封被打開,舒樂閱讀的同時,鮮血從他的五官中溢出,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滯。

  然後,他笑了,狂笑著,捧腹狂笑著。

  可行,真的可行。

  「......原來,還真行,人有死期,世界也終有消亡的一天.....」

  舒樂丟出去的遺言信封,在風中逐漸化作了飛灰。

  「.....沒有仁義的世界,判定,末日應至。」

  末日鐘聲的時間線,逐漸被錨定,沐浴在鮮血中的舒樂,宣判世界即將滅亡的現實。

  而在遺言信紙徹底化作粉末之前,其上的第一句話卻在風中閃爍發光。

  「謝謝,謝謝你,毀滅了我的世界.....」

  話都沒說完,更沒有落款,小學生水平的字跡也歪歪扭扭的。

  「咦,我好像在那裡讀過......」但舒樂,好像真的在何處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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