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贏了！」
「乾死高麗棒子……」
聲音由遠及近，視線漸漸清晰。機械工程中專側門小店牆角，角鐵三腳架懸掛著十四寸熊貓黑白電視機，畫面正在播放第一屆東亞運動會籃球賽決賽場面，劉玉棟終場30秒一次金子般的進球，中國男籃絕殺韓國男籃。
機電工程學校的男生們興奮地怒吼，只有一個面孔有些木訥，雙眼緊緊盯著電視左上角的標誌，藍綠兩個橢圓交叉，中間一個紅色的TV字母，右下角一個1字。
「中央電視台怎麼還沒換標，1993年5月18日？……」
嘈雜之中，洪建業呢喃道。
「洪建業在麼？」
又過了十幾分鐘，看比賽的人緩緩散去，窗外一個女聲傳進來，洪建業並未回應。
電視上開始播放壯骨關節丸的GG，二胡的背景，老藝術家于承惠正在雕刻木雕，手指關節因為長期持刀僵化變形，不得不用手掰回來。
一名小女孩正在拉二胡，接著轉場音樂會，畫面一閃，壯骨關節丸盒子出現在老藝術家的桌子上，老藝術家半戴著眼鏡的回眸，小女孩那天真的笑容特別暖心。
「壯骨關節丸，專治各類骨質增生，南方……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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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聲音中氣十足，溫軟綿長，不得不說這時代的GG拍的就跟小故事一樣，古色古香，畫面深入人心，根本不需要長期霸屏都能讓你記住一輩子。
洪建業父母手腳關節的毛病和畫面中一樣，上輩子洪建業不止一次說過要給父母買這種藥。結果畢業就失業不說，賺錢也供不上花，始終沒成型，這一世，一定要給兩個老人買夠了，讓父母早日擺脫病痛之苦。
不出意外，今天洪建業撇下修改畢業設計任務和眾人一起前往旱冰場，因為女友魯霞主動挑釁社會人員，洪建業保護女友被社會人員刺殺，落下終身殘疾。
洪建業畢業設計沒法按時交付，畢業證扣發，後續回到林場因為有帽子的處罰被延期分配三年，順序大下崗來臨，洪建業只能拖著殘疾的身子南下打工，過完坎坷一生。那時的中專學歷已經不值錢……真是一個決定毀了三家人。
至於苦追四年的女友魯霞，畢業後毫無愧疚的回到了家鄉獲得了穩定的編制。用魯霞的話說：我不會嫁給一個殘疾人的，當初我也沒讓你擋刀，更沒讓你付出，那是你願意的，活該！
「建業，你的女神派人來召喚了，趕緊的！」
小店內，幾個熟悉的同學看看窗外花枝招展的女生，碰碰洪建業，眼睛裡都是你懂的笑容。
四年相處，對於魯霞的要求，洪建業從來都是有求必應，四年國家發的補助和家裡給的錢幾乎都花在了魯霞身上，一直到分手那天，洪建業都沒獲得正式牽手的機會。
魯霞的藉口也很簡單：我很傳統的……
「洪建業，你聾了？叫你呢！」
魯霞的室友孫巍見到沒人回應，趕忙到窗邊對著洪建業怒吼。
以往洪建業都是隨叫隨到，今天是怎麼了？
「我等下要修改畢業設計不去了，你回去吧！」
「臥槽！」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洪建業看都沒看孫巍，目光始終盯著電視屏幕上的一切，哪怕是GG洪建業也看得津津有味：孔府……酒，優質名酒，榮獲第二十九屆布魯塞爾金獎，全國出口量第一。
不出意外，為了這次擋刀，洪建業的父親把珍藏的這瓶酒也送人了，就為了給洪建業保住編制，想想上輩子做過的荒唐決定，洪建業就感覺心痛。
「洪建業，你別後悔，我們魯霞身邊不缺追求者，別怪我沒提醒你，旱冰場很多人對我們魯霞有意思，惹我們小霞生氣，直接甩了你……」
看著洪建業沒有動彈的意思，孫巍惡狠狠地說道，屋內一群人目光轉向洪建業，這次洪建業笑了。
「叫我過去幹什麼？繼續免費付錢給你們這幫女的消費，要不要個臉？自己有男朋友，每次都讓我給你們消費？晚上你們給我用麼？」
「你……」
「誒喲臥槽，哥們神了啊！」
「鼓掌，建業馬上畢業了硬氣了！」
周圍幾個熟人立馬對洪建業的表現鼓掌，和一個人處對象，供著女友一個寢室人吃喝，這都成了中專的傳統了，很多人深受其害，終於有人敢於說出來了。
「你……洪建業你個鐵公雞，你會後悔的！」
被洪建業懟的臉色通紅，孫巍轉身就走，本來這就是大家的默契，反正免費飯票大家用就好了，誰也沒想和你一生在一起。
「建業，快去吧，大不了給魯霞自己消費，追了四年可惜了！」
認識的人知道洪建業在魯霞身上花了多少錢和心思，這四年洪建業課餘和假期打工的錢都給魯霞花了，真的因為一個小事矛盾分手，不值得。
「我等下得重新弄畢業設計……老闆，有《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麼，放來聽聽，《過把癮》這個電視劇看著鬧心！」
洪建業摸了一下口袋，裡面是今天準備帶著魯霞一群人消費的資金，平常洪建業連一瓶飲料都捨不得喝，都給女友花了。
老闆正在玩任天堂Game Boy遊戲機，俄羅斯方塊特別香，掃了一眼洪建業剛想拒絕，洪建業順手拿起一瓶北冰洋，熟練地打開送入嘴裡，那種甜味順著喉管進入胃裡的真實感十分舒服。
電視畫面中，此時的倪萍還特別年輕，滿臉的膠原蛋白，的確如同本山大叔說的，看一眼渾身發抖，夢中情人級別的存在，趙忠祥的眼皮也沒有下垂，妥妥的帥哥一枚。
松下老式錄像機，承載著很多人的記憶，旁邊的女神關之琳錄像帶《血衣天使》因為頻繁播放磨得油光鋥亮，現在還不是刪減版，通常播放的時候老闆都是關上門。
洪建業努力思考這個時代的記憶，這是東南地區大基建最瘋狂的一年，能源，交通，電力普遍加快。
各地工廠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整個華東地區電力緊缺，各地拉閘限電，發電機一票難求。
因基建需求影響，國內進口鋼材4000萬噸，各地鋼鐵廠開始批量投產，相應的煤炭等一大堆產業人才緊缺。
拿到中專畢業證返回林區去守著一個月兩百多塊錢的編制？太傻了！
無論是留在京津唐還是南下滬寧杭或者廣深都行，守護好了自己的畢業證，本事，人脈，而不是那虛無縹緲的女友。
「建業，我們可走了，真不去？旱冰場痞子多，你不在，依照魯霞的德行，容易惹事！」
其餘幾個人拿起旱冰鞋，看著洪建業發出最後的召喚。
「走吧，程老師追我畢業設計呢，真的晚了我的畢業設計就徹底完蛋了，到時候沒畢業證誰給我？」
衝著幾個熟人擺擺手，洪建業打開老闆的冰箱，拿出一根香蕉冰棍，努力讓自己冷靜，不受情緒影響。
只是這段記憶對洪建業來說太過灰暗，實在想不起來太多。
「老闆，掛的帳我看一下，今天封帳！」
吃完冰棍交了錢，想起一件事，老闆看了一眼洪建業，直接送上帳本。
「臥槽……」
望著帳目上三百多塊錢的帳單，洪建業一陣頭大，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魯霞以洪建業對象的名義在這裡掛的，美其名曰愛心帳，也有一些是寢室同學湊數的。
洪建業知道自己上輩子很傻，沒想到傻到這種程度。
擋刀受傷後，父母來了被小店老闆叫出去，洪建業沒敢細問欠了多少錢，只是被母親扇了兩巴掌。
「唰唰！」
「今天封帳，從現在開始誰來記帳都不行了，數字我抄走了，過兩天還你錢！」
中專四年，魯霞每年都要在這裡掛一本帳，兩人都習慣了，現在的洪建業感覺自己是十足的冤大頭。
「得賺錢了，這個時代幹啥都需要本錢的！」
摸一下口袋，洪建業十分無奈地暗自神傷。
如果是2004年，躺在家裡做電商也能發財，現在只能依靠雙手了。
「洪建業！」
剛剛轉過身，一個歇斯底里的怒吼從遠處傳來，順著聲音看去，身穿修身衣的魯霞正冷著臉站在陽光下。
怎麼說呢？這個時代的標準化美女，長髮披肩，額頭的劉海弄了一個波浪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