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戎藥縣馬上要到了。」
馮明來到船頭,匯報航程進度。
沒錯,現在蘇沐雲暫時統管三艘漕船。
自佰草鎮與血煞魔宗交鋒後,陸堂主身受重傷,蘇沐雲臨危受命,暫時統管漕船。
漕船乘風破浪,在離戎藥鎮碼頭千丈之距時,蘇沐雲眉頭一皺,那碼頭上,一頭巨大的魔狼醒目的矗立著,狼背上盤膝坐著的赫然是恆卆和尚。
當蘇沐雲的目光跨越千丈之際,恆卆和尚如有感應,怒目而睜,與蘇沐雲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蘇沐雲的眸光漸漸眯了起來,他在恆卆和尚眼中看到了瞭然,看到了洞悉。
這一剎那,蘇沐雲意識到,對方是衝著自己而來,對方,洞悉了自己的身份。
蘇沐雲輕嘆一聲,思緒迅速將在佰草鎮的一切都過了一遍,好在在他接過陸堂主的指揮權後,故意拖延時間消化他得到的丹藥。
在碼頭裝運糧食拖延了八天,在路上趕路用了四天。
在他不計代價的嗑藥下,開闢穴竅的時間被他利用到了極致。
月汐法只能在夜間修行,他就在暖玉閣里找了一門在白日開闢穴竅的法門燃火訣。如此日月輪轉,白日黑夜都在行開闢穴竅的修行。
御盡萬法根源智經的四十二個穴竅,五雷化極手的三十個穴竅,他甚至倒推大禪戒定刀修成了異化版的大禪戒定刀,開闢了十二個穴竅,以及異化版的白玉神象功,開闢了二十七個穴竅。
當然,這些穴竅加起來,並沒有一百十一個之多,這其中有些都是重複的,所以一共開闢了八十三個穴竅。
漕船靠近至五百丈時,蘇沐雲的氣海中真氣潺潺流出,沿著玄虛訣運轉大周天。
當蘇沐雲的玄虛訣運轉三十六周天時,漕船剛好靠在了碼頭上。
「阿彌陀佛,李哨主,小僧等候多時。」
恆卆神色平淡的盯著蘇沐雲。
「大師,不知找在下所謂何事?」
「那箱丹藥,是李施主拿的吧?」
「啊?!」跟在蘇沐雲身旁的馮明看看蘇沐雲,又看看恆卆和尚,腦袋都有些轉不過彎來了。
「大師此話何解?丹藥,不是糧食嗎?又何來丹藥一說?」
「小僧與那血靈子鏖戰三天三夜,只追回了那數箱銀錢,唯獨缺了丹藥,小僧思前想後,那血靈子不可能沒交乾淨,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有另外的人拿了丹藥。」
「既然是另外之人,大師何故找上在下?」
「去佰草寺的是施主,稟報佰草寺出事的是施主,跟蹤血煞魔宗的也是施主,發現沒有,這件事情里自始至終都有你,這不是很奇怪嗎?」
「這只是適逢其會罷了。」
「那請施主告訴小僧,從佰草寺回來後,施主又為什麼要回佰草寺,這太奇怪了,除非,施主當時就察覺到了佰草寺有問題。」
蘇沐雲聳了聳:「看來大師是認定在下了。」
「是不是,打了就知道。」
恆卆剎那消失在狼背上,雙掌如玉,拍向蘇沐雲面門。
江湖中人,有時候不需要證據,只需要懷疑,事實就已經成立。
而面對恆卆的白玉神象功,嗆啷啷,蘇沐雲鬼頭刀出鞘,大禪戒定刀直劈恆卆。
叮叮叮!
雙方以快打快,連過九招,九招一過,恆卆騰騰騰連連後退,萬年不變的面色第一次有了顏色。
「大禪戒定刀?!不,你這不是大禪戒定刀。大禪戒定刀講求以刀載般若,以禪馭刀行;戒去相執,定守空心,刀出無住,心歸本然,斷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意為定慧之根,但你的刀不是,你的刀斷貪嗔痴慢疑;守清淨戒定慧,智通無礙」最終恆卆得出一個讓他不可置信的結論:「你偷學大禪戒定刀,又以這殘缺的形,補上自己所悟佛法之意,不可能,你的佛法如何能到如此境界?」
蘇沐雲鬼頭刀微舉:「哦?不愧是龍象使,佛法修的不錯啊,九招之內就把我的大禪戒定刀的底細摸了個透徹。」
事實正是如此,【御盡萬法根源智經】,其根本便是以智慧看透萬法根源,故而能御盡萬法,而既然能看透萬法根源,自然也能以根源為基,替換,修改,補正,完善萬法。
大禪戒定刀蘇沐雲只看過一次,彼時【御盡萬法根源智經】不精,只能看破四五成,於是蘇沐雲以【一切智經】【大智度論】【大方廣佛華嚴經】三部佛經為基礎,補完了大禪戒定刀的根源立意。
從恆卆的說法中,蘇沐雲不難聽出大禪戒定刀是以【金剛經】為本,如今以其他三部佛經中的佛法立意補完,幾乎是將大禪戒定刀修改了個面目全非。
正所謂神已非神,形只略似。
大禪戒定刀如此,白玉神象功也是如此,只不過白玉神象功被倒推的奧秘更多,異化的程度沒大禪戒定刀嚴重。
饒是如此,恆卆也察覺到了蘇沐雲的大禪戒定刀的端倪。
「不可能嗎?聽說你佛門有一位佛子,若是那佛子來了,可能做到此事。」
蘇沐雲淡然道,所謂佛子,便是佛門對道子的專有稱呼。
「大言不慚,自比佛子,阿彌陀佛,看小僧如何降你。」恆卆雙掌一引,再次欺身而上。
「來得好。」
蘇沐雲的大禪戒定刀再次迎刀而上。
此前試探結束,再次交上手,雙方交戰瞬間進入白熱化階段。
蘇沐雲的【御盡萬法根源智經】催鼓到極致,此前他只窺得白玉神象功七八分的奧秘,如今【御盡萬法根源智經】再有精進,與恆卆交手五十招,他便已將白玉神象功的奧秘盡入他腦海。
白玉神象功的根源奧義,果然也以【金剛經】為要,修行此功,首重心性,次重煉體,心性不達,縱練百年,亦難窺門徑,唯有破除「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方能與功法共振共鳴,得神象之力、金剛象體,般若智慧。
看似一門粗苯武學,實則蘊含心性智慧。若是練至最高境界,便是一門不破武學。
何為不破?
雖非無敵,卻無破綻,想要擊敗對方,只有正面壓制一途。
不通佛法之人拿去練了,很容易就練歪,歪到純練體法門上。
蘇沐雲將自己補完過的白玉神象功與正版的對比,略遜一籌,畢竟是倉促間的補完,若是再給他些時日,未嘗不能補完出一門與正版白玉神象功相媲美的功法。
兩人交手百招,有意避開碼頭上的人群,慢慢打進了汴河深處。
入百招後,蘇沐雲的大禪戒定刀越發醇厚,其不斬人,專斷敵我之貪嗔痴慢疑五毒,斬我五毒,清淨自來,斬敵五毒,戰意全消。恆卆的白玉神象功還沒到斬斷我相人相的境地,處處受制於大禪戒定刀,甚至漸漸落入下風。
這便是佛門武者之間的境界碾壓,我的武技等級確實不如你,但你的佛法境界卻不如我,我自然能在境界上壓你一頭,讓你的武技先廢了大半。
這與武道意志類似,不過顯的更加底層。
不過這種打法也有個壞處,碰到資質悟性高的,容易養敵。
當恆卆第八次被蘇沐雲的戒刀斬斷五毒時,恆卆忽而間臻入了無我相的境界。
此前遲遲不能突破的白玉神象功在這一刻威能大漲,就見恆卆全身都化作白玉之像,原本被大禪戒定刀劃在身上的八刀亦化作八道玉色疤痕,在白玉神象功強大的癒合力下緩緩合攏。
「阿彌陀佛,李施主,請再試試小僧的這招玉象初醒·無住立心。」
此招乃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招式無刻意發力之相,無執著於「強體」之念,以「無住」之心統御身形,破除「我相」對肉身的執念。
一經打出,如神象初醒,其無執著於我相,反而有無窮偉力生發。
見此,蘇沐雲長笑一聲:「來得好。」
大禪戒定刀禪刀合一,圓融無礙。
鐺!
一聲巨響,雙方腳下河水驟然一沉,水面倏忽間下沉一米。
恆卆在一刀之下,倏地自水面遠遠飛出,口中大口大口吐出鮮血,旋即就見一道魔影竄出,將恆卆接下,赫然是遠遠吊著的魔狼,那魔狼接住恆卆,轉頭看向蘇沐雲,見其泰然自若,鬼頭刀斜指,想都沒想立刻沿著汴河逃竄。
待到魔狼沒有了蹤影,蘇沐雲才緩緩來到汴河邊。
噗嗤!
蘇沐雲再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裡面還夾雜著內臟血塊。
手上鬼頭刀啪啦啪啦,掉的滿地碎片。
通脈境時內息只能流轉於內,靈竅境時真氣亦不能外放,卻已能附著於外物兵刃之上,增幅兵刃威力。
蘇沐雲的鬼頭刀被打的寸寸龜裂,可見恆卆的那一招玉象初醒威力有多強了。
「靈山宗不愧是佛門大宗,一個龍象使就能將我逼到這副田地。」
說完,蘇沐雲又噴出一口鮮血。
內視己身,蘇沐雲心知自己的這段旅程只能走到這了:「原還想一窺第四境奧妙,只能留待下一次了。」
趁著自己還有幾分力氣,蘇沐雲一指點在自己下丹田氣海,瞬間將自身氣海廢掉,隨後沉腰坐胯,站元始樁。
廢掉氣海,是為了更清晰的感悟自身的元始勁力。
蘇沐雲內視己身,元始勁隨身而動,慢慢探入腦部區域,這個區域正是【御盡萬法根源智經】在腦部塑造的三條經脈的區域,也是蘇沐雲最有把握將元始勁滲透的區域。
一息,兩息,三息,四息……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開發腦力這件事上,蘇沐雲邁出了堅實的一步,元始勁在十息內滲透至這片區域半數以上區域,遺憾的是當蘇沐雲還想繼續探索時,他的時間到了。
他的身體已經不足以吊住他的性命。
意識緩緩上升,從廬商鎮到佰草鎮,再到戎藥縣的點點滴滴如走馬觀花,在他意識里走了一遍。
這其中開倉放糧開粥棚所得的功德金光是最多的。
最終,所有畫面經歷全部聚斂為一點。
靈韻
果實:七品
釋義:靈與理交融,初具靈性
道力:悟性開竅,修行速度加快
時間:三百息
蘇沐雲原以為會得到八品的微芒,未曾想得到的是七品靈韻。
「應該是開粥棚賑濟災民加分不少。」
蘇沐雲思忖片刻,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關鍵因素。
「少爺,你說什麼?」
蘇依依在蘇沐雲身旁問道。
「沒什麼,」蘇沐雲擺手:「叫下一個病人吧。」
「哦。」
蘇沐雲打點精神,再次投入到就診中,果實的事,等回到宿舍再說。
完成一日就診,蘇沐雲回到太學。
晚餐,四人同席而坐,蘇沐雲先考教了一番蘇依依的認字與醫道基礎。
蘇依依一一作答,蘇沐雲很滿意,小傢伙悟性確實非凡,陸清沅教她的知識都能牢牢記住,這數日來蘇依依的學習進度喜人,已經能做一個合格的書童了。
「清沅,二哥那邊如何了?」
陸清沅還負責隨時關注蘇沐霄的狀況,蘇沐雲每日晚上都會詢問一次。
「少爺還是老樣子,鎮宸司沒動二少爺。」
「哼,鎮宸司這是要一直把他關著嗎?鎮宸司到現在都沒抓到兇手?」
「沒有,那真兇仿佛在宸京消失了,鎮宸司搜索到的線索到最後都斷了,現在唯有二少爺這個線索。」陸清沅也是皺眉,那鎮宸司簡直太廢物的。
「繼續關注,」蘇沐雲無奈:「令舒,最近宸京有什麼事發生?」
「要說有的話,還真有一件。」沈令舒將一本厚厚的書冊拿了出來。
「嗯?【紅樓夢】?臨川公主真的出版了。」
蘇沐雲將【紅樓夢】拿過來翻了翻,紙張用的都是最上等的,蘇沐雲略微翻了翻,確實不錯。
「現在宸京都賣瘋了,聽說大戶人家的小姐都是人手一本,聽說一些人家因為沒買到,都去到黑市上加價購買。據我所知,那些達官顯貴的大小姐,開始組什麼紅樓會,紅樓館之類的,討論【紅樓】心得呢。」
「這麼火嗎?」蘇沐雲都沒想到【紅樓夢】能這麼快在宸京鋪開。
「少爺可知【紅樓夢】哪裡最火?」
「哪裡?」
「青樓妓館,聽聞這些地方的姑娘嬤嬤都開始照著書上十二金釵的樣子打扮,你說火不火。」
「……」
還是這些古人玩的就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