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要我去偷九天玉玦?」
艾水之從來沒這麼無語過,去鎮宸司里偷九天玉玦,她都不知道蘇沐雲是哪來這種離譜的想法的。
「你這樣還不如找個有足夠功勳的人,找他買。」
「你這個方法我早就用過了,你以為那些能得到五萬功勳的人會是什么小人物嗎?錢對他們已經沒用了,那些武道資源才是他們最在乎的。」
艾水之皺了皺眉,蘇沐雲說的沒錯,她在說之前完美沒料到這一點:「那鎮宸司總有那種待在鎮宸司很久,前路已斷的老傢伙吧,他們或許能積攢下五萬功勳。」
「找過了,沒有。」
蘇沐雲遺憾搖頭,若不是功勳不能轉移,他何苦這麼煞費苦心,直接銀錢開道就是了。
「你沒辦法,我也沒辦法。」艾水之攤手,這是把她當成萬能的了,還是他以為自己是玄陰宗宗主,能調動宸京里所有的暗子。
「你應該求助你那位公主殿下。」
「臨川公主啊,」蘇沐雲摩挲著手中的茶杯,默默不語:「現在還有時間,不急。」
畢竟他還欠著臨川公主三個人情呢,又去麻煩臨川公主,不說能不能的問題,他估摸臨川公主未必能成功。
「其實你想得到九天玉玦也不是沒其他辦法。」
「哦?說說。」蘇沐雲立刻來了精神。
「九天玉玦和星髓凝神果不同,相對沒那麼稀有,神州大地上還是存了一些的。」
「從其他地方找九天玉玦嗎?」蘇沐雲陷入沉思,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你有什麼目標?」
「咯咯咯,夫君該不會以為妾身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吧?」
艾水之抿嘴一笑:「不過……」
「不過什麼?」
「妾身聽說,京畿黑市,確實出現了一塊九天玉玦,不日就會拍賣。」
「黑市?!看來宸京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很多啊。」
蘇沐雲眉頭一挑:「這黑市拍賣會怎麼參加?什麼時候開始?」
「七日後,需要邀請函才能參加。」
「給我搞一張邀請函來。」
「是是是,只求夫君每晚的時候輕一點,妾身這幾日被夫君弄的身體都有些不適了。」艾水之的話頓時讓蘇沐雲腦門一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把艾水之怎麼了呢。
「說話少陰陽怪氣,與我說說京畿腹地的情況。」
艾水之嬌嗔的白了蘇沐雲一眼,還是回答了蘇沐雲的問題:「這幾天不得了,連續六天六夜的大雪,已經形成了雪災,木材煤價翻了十翻,那些達官顯貴撈的不少,第三天就已經開始有人凍死了,到現在凍死不知凡幾。」
蘇沐雲沉默良久:「那見霜凝雪凍,飢了又添寒。滿眼無人問,何處可攀援。」
「夫君自身難保,卻還在那感嘆,詞是好詞,可惜聽的人只有妾身,卻是埋沒了夫君的才華。」
艾水之嘴上不饒人,換做以前,她對蘇沐雲的詩絕對會鄙夷到極點,這是再虛偽不過的說辭與偽裝。
但作為夜夜與蘇沐雲雙修的人,她是最清楚不過蘇沐雲言語中沒有半點虛情假意的,眼前的這個人,有著完全有別於這個世界之人的靈魂底色。
溫柔嗎?
慈悲嗎?
同情嗎?
艾水之其實不想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想自欺欺人,但每日夜夜的雙修,殘酷的直面自己心底最幽暗的陰私,這令她看到了自己的不堪,也令她看到了自己一點點的變化。
這變化不知是她本性如此,還是受蘇沐雲的影響,但她的心就是不可避免的軟了。
她也知道自己說這些,蘇沐雲不會真的往心裡去,但她還是要固執的說了出來,只為了向蘇沐雲證明自己的道心沒變。
蘇沐雲笑了笑:「官府呢,沒什麼動作?」
「有,但杯水車薪。」艾水之冷然一笑:「撥的銀子不少,不過層層下發後,到最底層的胥吏手上已經沒多少了,自然也解決不了多少問題。」
「我這有點錢……」
「停。」艾水之立馬打斷:「沒用的,你想做什麼我知道,但你的錢到不了百姓手裡,地方黑道上的保護費,胥吏羅織的各種稅收,不等你把賑災物資擺出來,就得被刮掉九成的油,這世道就是這樣,沒背景沒勢力,你就算想做善事都難。你的錢還是省省買九天玉玦吧。」
「這世道,已經魔幻到這地步了嗎?」蘇沐雲喟嘆,有前世的各種奇葩國家的奇葩操作洗禮,蘇沐雲對這些並不怎麼驚異,但他也深知,這種已經到了骨子裡的腐朽,意味著八百年的王朝,離毀滅不遠了。
武道的存在雖然延遲了王朝周期率的到來,但並不意味著那一天不會來到。
就像前朝武道鼎盛的武朝,也逃不過這個規律。
此前蘇沐雲降臨各地,各種亡國徵兆沒那麼明顯,但今次的雪災,卻結結實實讓他切身的感受到了王朝末世的光已經照耀到了他的頭上。
看來,修行【天人二十四內景法】的步伐要進一步加快了,這個污遭的世界,也唯有拳頭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錢。
「不說這些,我那四弟如何?」
「消失了。」
「消失了?」
蘇沐雲忽然一頓:「你是認真的?」
「當然,現在恐怕懷遠侯府那位也在頭痛吧,」說到這,艾水之抿嘴直笑:「原來這位蘇沐淵才是扮豬吃老虎的大家,把所有人都騙了,回頭想想,他去那些青樓教坊司,都是在麻痹看著他的人。夫君,你說說,你那位二哥,該不會也是位扮豬吃老虎的吧,如果是這樣,算上夫君你,那就有好戲看了,到時候妾身真想看看懷遠侯和你那位大哥是什麼臉色。」
艾水之邊說邊觀察蘇沐雲的表情,不過很遺憾,什麼都沒看出來。
她哪裡知道,每次面對其他人,蘇沐雲都是入定空無邊處定,常駐末那識,所有一切能觀察到的信息,都是蘇沐雲想給外人觀察到的。
他自然知道蘇沐淵有問題,蘇沐霄也有問題。
「走了也好,宸京這個大染缸,不住也罷。」
「喲,你們倒是兄弟情深,我看蘇沐淵未必領你這份情。」
蘇沐雲看了一眼艾水之,魔門弟子總是將人往壞的一面想,這其實和他很合,現代人在經歷了種種薰陶洗禮後,意外的與這些魔門弟子相似啊。
等等,這麼說我有做魔門魔徒的潛質啊。
蘇沐雲不接艾水之的茬,既然蘇沐淵已經無事,那他也沒必要太操心,蘇沐霄呢,似乎是想要把牢底坐穿,他不知道是什麼回事,但以他對蘇沐霄的認識,他漸漸覺出了一點其他的味道,雖然純粹是感覺,但他相信自己的這種感覺。
「行了,你之前說要補我兩門神通,你別是忘了吧?事先說好,我可不收破爛。」
「夫君的記性真不錯,連妾身都差點忘了。不過好在,前一天妾身就準備好了承諾夫君的東西。」
艾水之故作後怕的拍著心口,一副嬌弱之態。
蘇沐雲面色一黑,呵,這還演上了。
「喏,兩門神通,一門神農長生氣,一門南斗長生劍。夫君能進頤真齋,應該知道神農長生氣是什麼,南斗長生劍夫君應該也在公主府見識過。」
艾水之將兩部典籍放在蘇沐雲面前。
「咦,你竟然能弄到神農百草宗和星辰中的神通,手段不小。」
「都是妾身從前的存貨,以後妾身就沒什麼底牌了。」
艾水之說的話蘇沐雲一個字都不信,這妖女賊的很,說不定拿出來的真兩門神通是她手上最不看重的。
似乎看出了蘇沐雲的想法,艾水之解釋道:「夫君別小看這兩門神通,以長生為名,效果自然也不一般,神農長生氣,修成後能始終維持修成者的巔峰狀態,在原來壽命的基礎上再延長一半壽命,其強大的生機還能催化植物,治療傷勢,化解萬毒,實乃神農百草宗的核心神通之一,妾身也是費了不少精力才弄到的。」
「而南斗長生劍,可藉此修行感悟南斗生命奧秘,是神州之地為數不多的能感悟生死真意的法門,當然,如果夫君能弄到星辰宗的北斗注死劍的話,那就更好了。」
「連你都沒有弄到北斗注死劍?」
「夫君高看妾身了。」
「就當是我高看了你吧。」
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沒有意義。
艾水之看了眼侍立在蘇沐雲身旁的蘇依依,瞳孔中眸光流轉:「夫君,你的小書童看著有點不一樣。」
「哦?有什麼不一樣的?」
「開始修練了,氣血不錯,夫君對你的小書童不錯哦,傳授這麼好的功法,資源給的不少吧。」
「沒辦法,自己選的書童,今後要與我走遍神州的,沒點武技傍身可不行。」
「咯咯咯,走遍神州?那妾身先預祝夫君夢想成真。」
「會的,這一天不會太久。」
蘇沐雲認真道。
「那麼妾身就先告退了,等妾身弄到邀請函,再來見夫君。」
「等等。」
「夫君還有何事?」艾水之停下離開的腳步。
「關注一下司獄裡骨仙教餘孽的動靜,有任何風吹草動,馬上通知我。」
「夫君真會差遣人。」說完這句,艾水之裊裊如煙離開宿舍,沒給蘇沐雲說話的機會。
蘇沐雲失笑搖頭,旋即揚聲道:「令舒,陸清沅。」
「少爺。」
沈令舒與陸清沅很快來到涼亭。
「去侯府問問,我想做些善事。」
蘇沐雲說了這一句,沈令舒兩人便知道蘇沐雲是什麼意思了。
「少爺,我去問。」
沈令舒當仁不讓。
艾水之的話蘇沐雲聽進去了,所以他只能藉助侯府了,如果有侯府背書的話,那他至少能把他手上的銀票變現,等挨過這陣雪災就好,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只要盡力去做了,不管成不成,他的念頭就通達了。
「這該死的世道。」目注沈令舒離開,蘇沐雲低低咒罵一聲。
…………
「聽,有動靜。」
耐心等待的日子是無聊的,但蘇沐雲兩人有足夠的耐心。
而耐心等待一個月後,兩人終於等來了機會。
「是喊殺聲。」傅心音極目遠望,耳朵聳動,隔著一個山頭她已經看到了聽到了那裡的動靜:「我聽到有人說星辰鐧。」
蘇沐雲與傅心音對視一眼,意識到機會來了。
這裡離五毒魔宗的藥圃不近,但對神通者來說已經足夠近了。
連傅心音都能察覺到那裡的狀況,沒道理張天行察覺不到。
「走。」
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等待的日子裡,兩人不是什麼事都沒做,最多的時間除了修練外,兩人已經將藏身之地與藥圃之間的路徑都摸了個清楚,甚至連退路都規劃了數條。
兩人斂息一路潛伏至藥鋪左近躲了起來,這裡距離藥鋪不遠,卻是一個極佳的躲藏地,不過也正是因為太近不能久待。
最多三個時辰,兩人就得退走,否則被張天行發現的可能性會很高。
時間無情流逝,兩個多時辰過去,兩人都沒等來想要的結果。
「這張天行這麼耐得住嗎?連星辰鐧都不心動?」
「未必是能忍,也可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傅心音回了一句。
兩人又耐心守候了半個時辰,離三個時辰的時限已經越來越近了。
「再等半刻鐘,還沒動靜,咱們就走。」傅心音比蘇沐雲要謹慎的多,她寧願另想辦法,也不想栽在這裡。
「你倒是不貪。」
「等等,有動靜。」
傅心音目光微微偏移,卻見一名自遠處迅速接近,很快便進了兩人監視的藥圃之內。
「原來那老狐狸早就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了。」看到這一幕,蘇沐雲意識到張天行比他們想的還要謹慎的多。
「成敗在此一舉了,短時間內張天行不離開的話,說明星辰鐧的消息可能不真,打動不了他。」
兩人屏住呼吸,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蘇沐雲徹底將自身的氣息收斂,進入龜息狀態。
直至某一刻,一道令人心驚膽戰的氣息自藥圃上空驚鴻一瞬的划過。
是張天行。
蘇沐雲腦海里浮起這個念頭,卻不敢抬頭去看,對神通者而言,哪怕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目光,都是極其敏銳的,更何況是在這荒郊野外。
直至一刻鐘過去,二人才從這種深沉的蟄伏中醒轉了過來。
傅心音朝蘇沐雲揮了揮手:「按事先商量好的,不要驚動裡面的人,不要殺人,拿了東西就走。」
偷東西和殺人是完全不同的性質,這一點兩人分的很清楚。
雖然蘇沐雲不介意殺人,但他後續還要將星髓凝神果送出去,可不想身後一直跟著條尾巴,若是神通者親自出馬,那就更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