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號接頭……暗號是……剛拆開的茶餅不能馬上煮,要用井水泡一下……」
劉虎頭的眼前有兩張臉在漸漸的重合又分離,區別只是,這個女子昏迷了過去,而前世的那個女同志重傷不治犧牲了。
她們在某些方面很像,尤其是眼神!
所以劉虎頭知道,這個時候最該做的是爭分奪秒,問出最重要的答案,只有這樣才能讓對方安心。
劉虎頭緩緩站起,回頭看著眾人,「你們聽到了,六合散人,是個人物嗎?」
裴羨深深的看了一眼劉虎頭和那女子,然後轉頭跟滿臉疑惑的薛環對視,「沒聽說過啊,應該不是大唐的高手,難道是外面流竄過來的?」
黃勝賢卻是相當的興奮,「好,有了名字就方便了,我馬上去查案牘庫,如果沒有就放飛木鳶給不良人總部,他們的木鳶快,應該跟支援同步就能回返結果。」
「也好,就勞煩黃大人了。」
薛環施禮,除了費老留下幫助醫者們處理這些女子的傷勢外,眾人都退出回到了府衙留給他們的客房裡。
摩羅抱著背箱獨居一屋,葉綻青被留在了大牢里,薛環養精蓄銳靜待明天,而裴羨和劉虎頭也終於有了一些獨處的時間,能深入的聊聊了。
……
「最近看到的聽到的都有些沉重,是不是有些不適應?其實說如今的大唐是盛世也是有原因的,江湖雖然亂,但多數時候跟普通百姓沒有關係,百姓能夠吃飽不餓死就很難得了。」
裴羨給劉虎頭倒了一杯茶,安慰的輕聲提起,眼神誠懇。
劉虎頭端著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敷衍的點點頭,「我知道,進城之後並沒有看到什麼乞丐,這已經不錯了,也許某些偏遠的山村會生活苦些,但沒有逃荒的就還好吧。」
裴羨聞言頓了一下,很直白的開口道:「你……該不會想著帶領百姓推翻帝制,然後打地主分田地吧?」
劉虎頭眼神短暫的失去了焦點,但很快恢復正常,將茶杯緩緩放下,「不會。」
裴羨皺眉探頭,「真不會?」
劉虎頭沒有再次強調,而是問道:「在未來……加入組織這件事,應該不再算是一種很令人驕傲的事情了吧。」
裴羨一怔,「為什麼這麼問?」
「你上次說導員將你們很多人的申請書都忘到發黃了,若是在我那個時代實在無法想像。而你當時的表情只是有些哭笑不得,甚至說……荒誕?所以我猜,未來的孩子對於這件事,應該是沒什麼執念了。」
裴羨舔了舔嘴唇,頗有些尷尬,他該怎麼解釋未來的變化?
劉虎頭沒有停下,看不見什麼表情變化,只是繼續說道:「我是十四歲加入了游擊隊,在東北那邊與鬼子作戰,第二年就加入了組織。所以幾乎無論到哪,我的資歷都是讓人敬重的,孩子們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崇拜,這幾乎是我最驕傲的事情了。但……我最驕傲的事情,卻成了後輩們可有可無的笑話,這事兒……我尊重,但想不通。」
裴羨想抽自己兩巴掌,讓你嘴欠!
不過很快裴羨就笑道:「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主要是未來大家生活好了,有些人挺天真的,覺悟不夠,所以……」
裴羨停頓發現劉虎頭還是沒啥表情變化,又問:「這個……難道你上輩子就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就這一件?」
劉虎頭歪著腦袋靜靜想著,半晌滿臉遺憾的搖搖頭,「沒有吧,最初還是孩子的時候,連把槍都分不到,只能打掃戰場的時候戳死幾個沒死透的鬼子。」
「後來加入了組織,卻隨著大部隊到處被敵人追。那時候也沒個確切目標,就是跑,只記得跑了很遠很遠。期間做過警衛員,也打過先鋒,好不容易不跟敵人打了,又受傷瘸了腿。」
「之後到根據地去養傷,傷好之後落下殘疾,只能去敵後做聯絡員。情報倒是送出去不少,可好像也沒有能左右什麼大戰的結果……上輩子最大的遺憾,大概就是沒能跟鬼子真刀真槍的正面碰一碰吧!」
裴羨撓了撓臉頰,一副很嚴肅的樣子,「還真是個老資歷,那你更該明白,功成不必在我,成功必定有我!正是有無數個如你這般的默默奉獻者,我們才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劉虎頭微怔,嘴裡咀嚼著他這雞湯,覺得挺甜,但有點膩。
「你這話說的挺好,到底是未來的孩子,比我有文化多了……只是,我沒有從你眼中看到對封建社會的痛恨,甚至還挺逍遙自在的。我不明白,是未來的教育不過關,還是說……未來又變回去了?以至於讓你覺得……都一樣?」
裴羨心頭猛地一沉,原來這才是癥結所在啊!
「你在懷疑自己當初為之奮鬥的事情沒有意義?那大可不必,我可以告訴你,非常有意義!未來的生活好到你那個時代無法想像,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國家有力量!」
裴羨這話都像是喊出來的了,劉虎頭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從那眼中竟然沒看到什麼虛假和敷衍,所以是真的?可既然是真的,那為何……
劉虎頭突然間覺得一切沒什麼意思了,也不打算深究,揮揮手笑道:「你也別太緊張,可能,主要是我對這個新的世界、這些新的人沒有歸屬感吧。」
裴羨聞言再次嬉皮笑臉道:「沒事,我剛來那會兒也這樣,不過你放心,等你以後交了朋友、有了愛人,甚至生了孩子有了牽掛,這歸屬感不就來了嘛!」
劉虎頭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茶水上面的一點點熱氣,「這茶水有些燙……行了,閒著也是閒著,我去牢房那邊幫幫忙。」
「哦,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我就一個沒武功的普通人,沒人對我警惕的,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裴羨看著劉虎頭的背影走遠,重新坐下皺著眉,總覺得這位前輩一身的……死感,活像個被折磨十幾年的社畜,嗯,就是碰上熊市會跳樓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