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能給我五塊錢嗎!老師說要買練習冊。」
錢多多猛猛扒著飯,腮幫子鼓得像兩個肉包,含含糊糊地冒出來這一句。
目的不言而喻啊,即使吃飯,還惦記著他那藏起來的陀螺。
錢母夾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一邊扒飯,一邊還小心翼翼打量著自己的兒子。
心中實在有些無奈好笑,但也沒拆穿。
兒啊,這個星期你已經是第三回「買練習冊」了,前兩天還是買筆來著?
唉算了,總歸也是買些零食吃。
夾了一筷子青菜到錢多多的碗裡,「別光顧著吃肉,青菜也要吃一點啊。五塊錢,一會你去上學的時候再拿給你。」
錢多多內心本來還有些忐忑,連吃飯的動作都不自覺地放慢了,好在沒有被拒絕。
油乎乎的嘴頓時咧開,放慢的動作又恢復了。
「謝謝媽!」
「慢點吃,別噎著了。」
「嘀嘀嘀~」
啪的一聲關掉吵鬧的鬧鐘。
江源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
眼睛眨了眨,適應了兩秒,然後從沙發上坐起來。
江源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換重生前這點時間只會讓自己越睡越困,反觀現在。
不愧是嶄新出廠的身體,就是得勁。
「江源!」
「哐哐哐~」
樓下傳來拍打捲簾門和喊聲,江源探頭一看,果然是餘子磊。
余字磊的家,相較於江源的家到學校的直線距離更遠,中午偶爾會路過江源家喊上他一起去學校。
江源在窗邊回了一聲,不然餘子磊喊了幾下,見江源家裡沒人回應就會直接去學校了。
把桌上的紅領巾塞進口袋,反正到了校門口再帶也不遲,現在就戴起來的話勒著脖子也挺不舒服的。
江源不由得想到另一個東西。
少年先鋒隊隊徽,簡稱隊徽。戴這個就可以不用戴紅領巾了,二選一。
只不過現在這個時候還沒流行起來,直到江源五、六年紀的時候才流行起來,漸漸替代紅領巾。
樓下的餘子磊,聽見江源的回覆後就停下了拍門的動作。不一會就看到側邊的鐵門被打開,江源從裡面走了出來。
江源剛關好門,餘子磊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江源往學校走。
「誒誒,走那麼快幹什麼。」江源無奈道,再快就跑起來了餵。
餘子磊不以為意,「萬一遲到要被記名字的,再說快一點還能到校門口玩一會。」
江源從兜里掏出柯南手錶給他看。
「沒事,有手錶能看時間,慢點慢點,等下出汗。」
手錶他沒戴在手上,有一說一這個手錶對小學生來說確實很重。
整個錶盤大大的一坨,又是金屬質地的,關鍵錶盤左側那塊凸出來的紅外發射器,除非戴在右手。要是戴在左手,那塊凸起正好硌著腕骨,非常不舒服。
餘子磊看到江源掏出手錶瞬間眼前一亮,步子立刻就慢了。
「你啥時候買的!」
「就你們中午走的時候,你們剛走我就買了。」
餘子磊聽了這話,臉上浮現出懊悔的神色。
中午要是晚點走豈不是可以早點玩一下江源的表了,早知道晚點再回家了。
餘子磊早幾天就在小賣部看到了這款手錶,他見別的班有人買了,還能發射紅外線,簡直太帥了。
不過現在玩也不晚,餘子磊當機立斷開口。
「你給我玩玩唄。」
江源把表遞過去,「行。」
反正又沒激活,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電子表而已。
餘子磊接過手錶,裡面就搗鼓起了錶盤上面的按鈕,隨著按鈕被按下。
啪嗒一聲,瞄準鏡彈了出來。
「哇靠!」
拇指按了一下旁邊的雷射按鈕,一道細細的紅光射出去。
「哇塞。」
餘子磊邊走邊拿著表不斷地射向周圍,無奈是大白天,紅外線在此時看起來有些微弱。
江源汗顏,「誒,你別射到人了。」
這餘子磊是真滴皮,往路上同行的小學生臉上射去,沒看到人家後面跟著家長嗎?!
江源可不想挨揍,當即立斷。
伸手肘擊了一下餘子磊。
「你再射人就還我。」
「呃!」餘子磊發出受擊音效。
頓時也老實了下來,只是用手錶對著路邊牆上的小GG,一個一個地照過去,不再對著人。
路過小賣部的時候,餘子磊把手錶還給江源。
餘子磊玩了一路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主要是因為現在是白天,射出去的紅外線壓根看不太清,照在哪兒都模模糊糊的,要是晚上那才叫個好玩。
「走走走,我請你喝水。」
餘子磊拉著江源拐進了小賣部。
江源也沒拒絕,正好進去看看有沒有物品刷新,能不能觸發提示。
掃了一圈,沒有新的提示出現。
江源收回目光,跟餘子磊走到冰櫃前面。
就是那种放冰棒的長冰櫃,小賣部的老闆也會往裡面冰上飲料什麼的。
南方的四月末尾已經有些熱了,尤其是中午,體感溫度甚至能到30°。
中午熱的像初夏,一旦下雨又迅速涼下來,濕度很大,悶濕感強。
冰櫃蓋子掀開,冷氣糊了二人一臉。
裡面橫七豎八躺著一排五顏六色的飲料瓶,餘子磊先拿了一瓶五毛錢的飲料,就是那種色素飲料。
透明的瓶子,瓶身中間有著口味的圖案。
橙色的,應該是橙子味。
瓶子裡凍成了一根大冰棍,估計是冰太久了,但這正合餘子磊的意。
催促著江源也趕緊拿一瓶,江源把手伸進去,撥開幾瓶凍得硬邦邦的,從中挑選了一番。
起碼不要像餘子磊手中的冰棍樣式的。到時候在教室融化了,弄得濕噠噠。
挑中一瓶表面有些冰的,估計是老闆放下去沒多久的。
看了一眼口味,荔枝味,瓶里是淺白色的半透明液體。
和餘子磊手裡的橙子味相比,江源挑的荔枝味的沒有那麼誇張的顏色。
不過健康程度都一樣,給自己的一點心理安慰罷了。
餘子磊付了錢後,急匆匆的擰開瓶蓋對著嘴喝起來。
奈何他的實在是太冰了,一根大冰棍,能有多少的水?
只好走到小賣部外面,仰著頭,瓶口對著嘴,借著灼熱的太陽融化瓶子裡的飲料,滴滴液體從瓶口滴落到餘子磊嘴裡。
「呃~」餘子磊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舌頭上染了一層橙色。
江源看著餘子磊被飲料染成橙色的舌頭,無奈的笑了笑,自己也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冰冰涼涼的,很甜,有股淡淡的荔枝味。
……
江邊小區內,在一個二十平的房間裡面。
許綿綿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門外傳來敲門聲,混著媽媽熟悉的溫溫柔柔的聲音。
「綿綿,到點了,該上學了。」
「好~」
許綿綿拖長調子回應了媽媽一聲,從床上坐起來。
伸手壓了壓睡得亂翹的發梢,換好衣服後,挪到床邊粉色的書桌前坐下。
拉開抽屜,首先入眼是一本帶密碼鎖的日記本,塑料外殼,本子上還印著卡通圖案。
說是密碼鎖,其實也就是四個組合按鈕,外加中間的圓形解鎖按鈕。
想要解開也很簡單,一隻手一直按住中間那個開鎖按鈕不松,另一隻手挨個撥動側邊愛心按鍵。
撥到正確密碼的那一顆按鍵時,會感覺到按鍵微微下沉、阻力變小,全部密碼鍵都撥到位,鎖就能直接打開。
或者直接用薄一點的尺子順著縫隙撬開,只是這樣的話鎖就會直接報廢,之後鎖不上了。
對大部分人來說,這鎖的功能幾乎為零,但許綿綿卻覺得很有安全感,密碼只有她自己知道。
日記本底下壓著一大堆零食,巧克力、棒棒糖、餅乾、小包的薯片等等。
滿滿當當的,幾乎占了抽屜的一大半。
許綿綿拿起日記本,按照順序按下密碼後,本子被打開。
許綿綿拿出江源還給她的十元錢紙幣,選了其中一頁,將十元錢塞進去夾好。
小心翼翼的把本子重新鎖上,許綿綿低頭看著這一抽屜的零食,有點犯難。
中午沒有背書包,要不然可以把這些全帶去學校給江源了。
看了看自己衣服上不大的口袋,許綿綿想了想,從抽屜里拿起那塊巧克力。
包裝紙上印著一串彎彎繞繞的英文,她不太認識,倒是認識上面寫著的數字70。
是爸爸上次出差帶回來的,好像還說是什麼進口什麼的。
她一直捨不得吃,在這一抽屜的零食里是她最喜歡的那個了。
既然無法把所有都帶給江源同學,那就選擇一個自己最喜歡的吧!
勉強裝進口袋,還露出四分之一在外面。
她拿手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才出了房門。
林秀玉已經站在玄關換好鞋了,手裡拎著車鑰匙,看到女兒從房間裡出來,就笑了一下。
「綿綿,東西帶了嗎。」
許綿綿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語氣認真,「帶了的,媽媽。」
「行,沒忘記就好,換鞋走吧。」
「嗯嗯。」
來到學校後,跟媽媽揮揮手道別。
許綿綿迫不及待的來到班上,可進了班級里,任由她如何尋找,也沒有找到江源的影子。
失望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回頭看了一眼教室後面掛著的時鐘。
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
「江源怎麼還沒來啊。」
許綿綿從口袋裡把巧克力拿了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包裝紙上的圖案,這才放進抽屜。
兩隻手疊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背上,面朝門口的方向。
陸續有同學進來,一個,兩個,三個,都不是江源。
臨近上課,鈴聲響起。
這時,許綿綿眼睛一亮。
鈴響起來的同一秒,江源和餘子磊氣喘吁吁的從班級門口跑了進來。
就在十分鐘前,小賣部的邊上。
江源和徐子磊二人,正一邊喝著飲料一邊看著一群高年紀的學生,圍攏在一起打玻璃珠。
徐子磊從口袋裡掏了掏,也掏出幾顆透明的玻璃珠,在水泥地上用石頭畫了一個圈,喊了周圍幾個同樣在圍觀的同齡的孩子,也準備開一局。
餘子磊沒有選擇參與高年級的對局,打不過是一方面。
就算贏了人家也不認帳,搞不好還把你珠子全搶了,得不償失。
幾個人各自掏出幾顆珠子放圈裡當賭注,手裡留一顆當母珠。
餘子磊很仗義,分了幾顆給江源。
江源低頭瞅了瞅餘子磊白褲腿上已經蹭上的灰印子,擺了擺手。
「算了,你玩吧。」
但這也怪不得餘子磊,玩彈珠就得趴著瞄才准。
做不到像旁邊那幾個高年級的學生一樣,半蹲著隨手一彈就能中,那是需要時間磨練出來的。
「哦,那你幫我看著點時間啊。」
餘子磊囑咐江源看著點表,別遲到了。
萬一遲到的話會被記名字,還會被老師罵,嚴重點還會告家長,餘子磊自然是畏懼的很。
江源答應了下來。
幾個人石頭剪刀布後,餘子磊勝出獲得先手權。
餘子磊整個人趴在地上,胳膊肘撐著粗糙的水泥地,眯起一隻眼,指尖捏著玻璃珠瞄準。
「啪嗒~」
大拇指一彈!玻璃珠嗖的一聲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啪~」
「啪~」
「啪~」
江源饒有興致的看了一會,得出結論。
餘子磊的技術,在同齡孩子裡應該算是頂尖了。
只見他每一次都能把圈內的玻璃珠打出去幾個,而其餘幾個人就做不到這樣百發百中,偶爾還會彈空。
沒一會兒功夫,幾人的玻璃珠就被餘子磊贏了大半。
餘子磊的黑臉上笑開了花,正打算招呼幾人繼續。
旁邊高年級那堆忽然一陣騷動,不知誰喊了句「要遲到了」,呼啦啦全站起來往學校里跑。
很快啊,餘子磊看了看周圍跟著跑的人,立馬就把自己的玻璃珠塞進口袋。
江源看了一眼表,這不是還有幾分鐘才打上課鈴嗎。
「走啊!」餘子磊拽了他胳膊一把,拔腿就跑。
「不是還有幾分鐘嗎!」江源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跟在後面跑。
「再說還有這麼多人你怕什麼。」
江源指了指前面那些率先跑起來的人,餘子磊沒搭理他。
事實證明江源想多了,前面都是一些高年級的學生,腿邁一步頂他倆兩步。
就江源和餘子磊這倆細胳膊細腿的哪裡跑得過他們。
而且原本還跟餘子磊一起打玻璃珠的同學,在聽到有人喊「要遲到了」的時候也跟著跑了。
就剩下江源,和拉了江源一把的餘子磊,二人落在最後面。
江源的時間也估算錯了,擱上輩子成年人身上綽綽有餘,換做現在的江源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倆人撒腿狂奔,風灌進領口嘩嘩響。
總算卡著上課鈴衝進了教室。
餘子磊坐得離門口近,一屁股坐下,汗就止不住了,「都怪你差點遲到了。」
「我的我的,我哪知道我倆跑這麼慢。」江源訕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