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十分鐘吵得像炸開的鍋。
凳子腿刮地板的、扯著嗓子喊人的、鉛筆盒摔到地上的，什麼動靜都有。
江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雙手往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了幾步，感受了下升級後的身體。
路過餘子磊的位置時，江源停下腳步。
果不其然，看到他課桌上濕噠噠的。飲料瓶外壁凝的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流。
把桌上擺著的書本的頁邊染皺，捲成波浪邊。
江源拍了拍餘子磊的肩膀，遞過去幾張從家裡出來時順手拿的紙巾。
「磊子，讓你別買那麼冰的。這下好了，弄得哪裡都是水。」
餘子磊接過紙巾，胡亂的抹了幾下，滿不在意的聳聳肩，抖開江源的手。
「去，哪來那麼多規矩。冰的才爽呢，越冰越好！」
他拿起那瓶橙子味的飲料，此時裡面已經融化的七七八八了，就剩了一小塊冰柱在裡面。
餘子磊擰開蓋對著嘴晃了晃，瓶子裡的冰柱撞的瓶壁哐哐響。
只可惜冰柱比瓶口要大上一圈，任由余子磊如何晃動都出不來。
江源適宜的遞過去一把小裁紙刀。
餘子磊沖他擠了擠眼，接過裁紙刀，照著瓶子中間就劃了一圈。
塑料水瓶立馬從中間分開。
淡橙色的冰柱頓時暴露在空氣當中，餘子磊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斯哈~」
餘子磊怪叫一聲，滿足的嚼了起來。
錢多多這時從教室後排屁顛顛跑了過來，手裡拿著的赫然是中午在小賣部他看中的陀螺。
看來他已經買了下來。
一下課就迫不及待地要找餘子磊對戰，勢必要報仇雪恨。
餘子磊也不含糊，手伸進褲兜，寶貝似的掏出那系統認證過的陀螺。
還真就一整天都放在口袋裡，生怕被別人偷去。
兩人就地蹲下，把凳子當作戰場，叮鈴哐啷戰鬥上了。
「赫赫！」
「哈哈！」
「沖啊！」
「撞他！」
「哈哈哈你要輸了！」
喊得江源耳朵疼，看了兩眼就轉身走開了。
預估了一下戰況，應該還是餘子磊贏。
沒有乘著課間時間去上廁所，鐵路小學的廁所環境令人咋舌。
或許現在這年頭，不是所有小學都是這樣。
鐵路小學的廁所是從建校起，就一直沒有翻新過。
如果他還是原來的那個幼年體江源的話，或許會和其他的同學一樣不太在意。
倒不是嫌棄，他上輩子小學六年還不是這樣過來了。
難不成還瞧不起從前的自己嗎，不至於的。
但本身他對童年的記憶就很淡了，也沒有人會去特意把自己就讀的小學廁所給記住。
作為一個重生回來的人，江源心裡始終有點膈應。
好歹有得選，少喝點水而已。
餘子磊請他的那瓶荔枝味飲料，他都還剩大半沒喝，放在書包里。
又沒人規定必須要在學校上廁所，不願意在學校上廁所，那回家上不就行了。
怎麼舒服怎麼來。
耍起嘛。
回到座位，江源百無聊賴的往許綿綿那瞟了一眼。
小姑娘低著頭看語文書，手指捏著頁角，偶爾翻上一頁。
經過一天的觀察，江源發現她下課基本不挪窩，也不跟人說話，就坐在座位上看看書直到上課。
但江源仔細看後，又感覺許綿綿又不像真在看書。眼睛雖然盯著字，但眼神沒什麼焦點，有點呆萌。
倒像是……強行找點事做，不想干坐著，免得和周圍格格不入？
就像她的同桌，班長劉萌萌。
這會就被三兩個女生圍著，還有個男生也湊過去。
幾個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聊的挺熱鬧。
其中一個女生，手撐在劉萌萌的桌子上。
「你昨天看巴拉拉小魔仙了嗎？」
「我看了啊，可好看了。」
「你最喜歡小藍還是美琪美雪？」
「我喜歡嚴莉莉。」
鬧哄哄的一團，倒是襯的旁邊的許綿綿更安靜了。
如果不假裝看書的話，大概會更加尬尷。
江源皺了皺眉，這丫頭不會是被同桌孤立了吧。
不應該啊，經過一天的相處，江源多少了解了許綿綿這個人。
本質就是一個有點內向的小姑娘。
性格也不差，沒道理招人討厭。
如果劉萌萌真的討厭許綿綿的話，上音樂課的時候就應該舉報二人上課吃東西才對。
江源可不信劉萌萌一點都沒發現，離得這麼近，瞎子都看的見二人的小動作。
劉萌萌還身為班長，如果她討厭許綿綿的話，那更要舉報了才對。
總不能是因為自己吧？
江源還沒有那麼自戀，班長叫劉萌萌這條情報還是江源在餘子磊那裡得知的。在此之前，江源對這個班長一點印象沒有。
同桌二人之間也許是發生過什麼事情，才導致的如今這種變扭的情況吧。
估計倆小姑娘鬧了點小彆扭。
江源輕輕嘆了口氣。
內向的小孩，在學校沒有朋友，就連上體育課都會是自己一個人站在一邊。
難怪上輩子總聽說有的小孩不想上學，一個人的學校的確難熬。
如果是江源自己沒朋友的話，那他可能會說。
神總是孤獨的的。
可神只是少數。
江源上輩子和餘子磊、錢多多天天到處瞎混，從沒留意過這些。
而許綿綿只能抱著本書，假裝看得認真。
眼看著她頭越埋越低，都快貼到書上了。
行吧，收了人家的朋友費，總要擔著點。
江源伸手，輕輕抵住她的背，按了按。
許綿綿嚇了一跳，轉頭發現是江源。
萌萌的大眼睛眨了眨。
「許綿綿。」
「啊？」
「別駝背。」
許綿綿愣了愣，立馬把背挺直了，原本緊緊攥著書的手指也不知何時慢慢鬆開了。
「……」
「叮鈴鈴~」
上課鈴聲響起。
還伴隨著錢多多的一聲哀嚎。
得，又輸了。
班會課，這是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同學們不免有些情緒激動，教室里吵吵鬧鬧的。
但隨著班主任楊紅走進教室，目光淡淡掃了眾人一眼。
教室內立馬安靜了下來。
班會課很簡單，無非就是下發一些通知。
然後剩餘的時間就來個班級大掃除。
但楊紅還帶來一個對江源來說的好消息。
那就是下周一，期中考試。
二年級的考試，對江源這個重生回來的人來說，簡直就是。
老鼠洗完頭。
成績的意義對目前的江源來說並不大，但對江源能在家裡過的多自在卻很重要。
以江源的家庭來說，你成績好，父母臉上有面，說什麼都好商量些。
當然，僅限於此，在大事上也沒人會聽從一個小學二年生的意見。
班主任楊紅講完事情後，就著手安排起了眾人打掃衛生。
江源和許綿綿被分到一組擦窗戶。
倆人各拿了塊抹布，江源拿起講台上放著的一個小桶，是用來給擦黑板的抹布沾水用的，現在空著裡面沒有水。
「走。」示意許綿綿跟上。
二人走到走廊盡頭洗拖把的水池邊，打濕抹布後，接了小半桶清水。
正好看到剛洗完拖把的餘子磊和錢多多，二人故意把拖把掛在身後，濕漉漉的拖把在二人身後留下歪歪扭扭的水痕。
路過江源和許綿綿的時候，還想拿濕拖把戳江源的鞋子，故意把拖把往他腳步晃悠。
江源直接拿起手裡的桶，往上一抬，作勢要潑。
嚇得二人嗷一聲，撒腿就往教室里跑。
江源笑著搖了搖頭。
回班的路上，故作隨意的提了句。
「對了，許綿綿。你跟班長鬧彆扭了？我看你們同桌，也不怎麼說話。」
許綿綿腳步慢下來嗎，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半天才說道：「就是……就是有一次。萌萌喊我一起上廁所，我不想去學校的廁所。
我猶豫了會兒，她就自己去了。等回來後……就沒怎麼再說話了。」
新學期調過座位後，許綿綿和班長劉萌萌成為了同桌。
相處一段時間後，二人關係尚可，畢竟是同桌關係，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可就那次上廁所的事，劉萌萌就不知道和她說話了。
學生時期，一起上廁所已經是關係更近一步的體現了，從同學上升到好朋友。
許綿綿卻猶豫著沒答應，這可把劉萌萌氣壞了，二人自然鬧起了變扭。
江源從許綿綿穿的衣服、平時的小動作也看得出來，這小丫頭有點小潔癖。
不喜歡學校的廁所乃人之常情也。
江源反正是站在許綿綿這邊的，他也是家廁黨，同道中人啊。
江源想了想，放慢步子跟她並排走。
「要我幫你去跟她說說嗎？」
他也不是真要去摻和，就是藉此試探她的態度。
這點小事對大人來說不算什麼，可這對許綿綿和劉萌萌兩個僅二年級的小學生來說，真可能僵到學期末。
二年六班的座位基本都是新學期的時候，班主任才會調換一下。
比如把長高了一點的同學調後一點，避免擋住後面的同學看黑板。
只有像江源、餘子磊這種自己不聽課還打擾其他同學聽課的，才會在中途調位置。
也就是說許綿綿和劉萌萌在沒有意外狀況下，會持續成為很久很久的同桌。
如果一直按照這種情況相處下去的話，對二人都難受。
說不定就差個人推一把。
他看的出許綿綿就是那種有事喜歡憋在心裡不說的性子，非要有人逼她一把才行。
許綿綿搖搖頭拒絕，發尾跟著晃了晃。
嘴角抿了抿，眼神里有膽怯，又透著點小姑娘的倔強。
「不……不用了。」
「那你自己去？」
「……嗯。」
「行。」江源笑了笑，「那我會監督你的。」他又伸出手，在許綿綿的後背上抵了抵。
他發現許綿綿在緊張的時候就會不自覺的駝背，剛才說話的時候她又不自覺地弓起來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啊，少女。
「別駝背。」
「好！」
許綿綿一下把背挺得筆直，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聲音也不自覺大了些。
江源滿意的點點頭往前走。
許綿綿跟在後面，看著江源的背影，手悄悄伸到後面，摸了摸剛才被江源按過的地方。
有點熱。
回到教室里後，就看到餘子磊和錢多多拿著拖把鬥來鬥去。
班主任已經回辦公室了，留下班長劉萌萌作為監督。
老師不在，餘子磊和錢多多更為狂放，拖把甩得水珠亂飛，在教室地上畫滿蛇形水痕。
教室里鬧哄哄的，到處是笑聲。
個個都灰頭土臉的，這年頭的孩子都是如此。
沒有過於乾淨的衣服，後世少見的老款小孩，二年六班一抓一大把。
江源和許綿綿被班長劉萌萌指揮，去擦位於班級靠近走廊的窗戶。
窗戶對二年級的小學生來說很高，需要先踩到桌子上，再踩在窗框上才能擦到上邊。
江源讓許綿綿擦下邊夠得到的地方，順便幫他洗抹布，自己來擦高處。
這樣速度也更快，他倆打水耽誤了會兒，這會兒大掃除都快收尾了。
桌椅板凳都擺放的整整齊齊，教室後面的垃圾桶也被清空了，黑板擦的鋥亮。
只剩下擦窗戶和拖地了。
江源踩著同學的課桌，蹭一下跳上床沿，扒著一側牆壁就奮力擦了起來。
讓許綿綿把自己踩過的課桌給擦了一下，江源打算一會擦完窗戶直接從窗沿跳下去得了。
現在還在新手保護期，這點高度不算什麼。江源記得小時候在鄉下，一米多高的土坡說跳就跳，屁事沒有。
然而，等到江源後來大學畢業，從樓梯的四階台階上跳下去都得猶豫半天。
沒一會兒，下邊的許綿綿就擦完了，站在桶邊洗抹布。
江源於是把手裡的髒抹布遞給許綿綿，許綿綿接過，在桶里洗了洗然後還給江源。
江源接過抹布後，眼角掃了眼不遠處正檢查地面有沒有沒掃走的垃圾的劉萌萌。
這時班級里已經沒多少人了。
就剩下擦窗戶的同學，和餘子磊和錢多多在拖地。
他沖許綿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過去。
許綿綿明白了江源的意思，可她還等著繼續給江源洗抹布呢，頓時猶豫起來。
「我擦完這點就下去了，你去吧。」
許綿綿這才點點頭，絞了絞手指，慢慢走過去。
江源手上動作沒停，抹布一下一下擦著玻璃，眼睛卻看著遠處的二人。
劉萌萌一開始看到許綿綿走過來，明顯愣了一下。
許綿綿站在她面前，低著頭小聲說著什麼。劉萌萌的表情變了幾變，也小聲回了幾句。
離得遠，江源聽不清說的說什麼。
但從許綿綿臉上的笑容來看，應該是好結果吧。
江源收回目光，沒在去看那邊的情況。
多大點事兒，小孩的彆扭，互相說開就好了。
江源抓緊把最後一點邊角擦完。
手撐著窗沿，縱身一躍。
穩穩落地。